朕 第354章

作者:王梓钧

追至陳留,此城卻有兩千漢軍八旗,是多爾袞留下來阻擋追兵的。

這些漢軍八旗也是倒黴,明擺着成了棄子。可他們的妻兒老小,都在滿清地盤裏,敢棄城而逃必受處罰。如果不顧家人,選擇投降大同軍,多半也沒什麼好下場。

只能死守。

絕望之下,惡性彰顯,這些漢軍八旗,在開封燒殺搶掠、侮辱婦女。

僅用半天時間,大同軍就攻佔開封。因爲這座城太大了,四面攻城之下,兩千人根本守不過來。

而且,城內有百姓幫忙!

趙瀚帶兵進城之後,幾個士紳帶着大量百姓,跪在街上哭嚎:“陛下,您可要給小民做主啊!”

趙瀚問道:“出了何事?”

一個士紳摘下帽子,露出金錢鼠尾,憤怒道:“這些韃子兵,搶劫財貨、淫辱婦女還不算,他們竟以殺人爲樂。逼着全城百姓剃髮,不剃髮的就殺死,小民……小民迫不得已,爲保性命也剃了頭髮……”

難怪大同軍攻打開封時,剛坐船從護城河登陸,城內就已經有百姓起義。

趙瀚又詢問具體情況,得知開封百姓被殺上千,還有幾十個婦人自盡,頓時怒從心起。他問道:“抓住多少俘虜?”

還沒查驗清楚,而且有些漢軍八旗,城破之後躥入民宅藏匿。

又過半個時辰,李正過來彙報:“俘虜六百多人,都是漢軍八旗。他們自知必死,便脅迫全城百姓剃髮,遇到不願剃髮的就虐待致死。帶兵之將,是僞清漢軍八旗參領劉武元,這廝受傷之後已昏死過去。”

祖大壽曾經詐降一次,雖然自己趁機跑了,但幾個兒子和大量邊將,卻真的就此投降滿清。

這劉武元就是其中之一,如今不但做了漢軍旗參領,還被授予世襲三等輕車都尉。他幾個兒子都在滿清做官,這次被留下來斷後,只能選擇自己死了,讓兒子更受滿清重用。

“把人帶過來。”趙瀚說道。

劉武元估計是失血過多,臉色蒼白,身體虛弱。既然趙瀚要見,下面的人怕他死了,還給這廝包紮了傷口。

一盆冷水潑出,劉武元睜開眼睛。

趙瀚問道:“你自己想死就算了,爲何要殺戮無辜百姓?”

劉武元默不作聲。

趙瀚也懶得再問,因爲突然覺得沒意思。他揮手說:“這些漢軍旗俘虜,一個不留,全部砍頭示小V领洞巳耍膊挥昧柽t處死,弄起來太麻煩了。先給他養傷,恢復之後,再斬斷四肢。每砍去一肢,立即用烙鐵燙死傷口,給他包紮止血,務必要四肢砍完再死!”

劉武元終於慌了,嘶喊道:“要殺便殺,何必如此折辱?”

“你也知道這是在折辱?想過城中百姓嗎?”趙瀚滿肚子怒火,喝道,“帶下去,好生治傷,防止他自殺!”

數百漢軍旗俘虜被拖出城去,挨個排隊砍頭。

無數被迫剃髮的百姓,此刻已將辮子剪去,戴着帽子出城圍觀。沒有帽子的,也用布帕裹頭。

一刀斬下,頭顱落地。

“好!”

百姓歡呼喝彩。

“呸,呸!”

趙寬是劊子手之一,他也被逼着剃髮,自告奮勇請求幫忙行刑。

吐了兩口唾沫搓手,趙寬再次舉起大刀,朝着圍觀百姓喊道:“老少街坊,且都看好了,我趙大的刀究竟快不快!”

一個士紳喊道:“趙大,莫要讓韃子死得利落,最好一刀砍斷半個脖子,活生生疼死這些狗東西!”

“不行不行,手藝不能壞了。”趙寬連連擺手,他有自己的職業素養。

再次揮刀,頭顱落地,果然手藝精湛。

“好!”

百姓由衷讚歎。

盧象升領着驍騎兵,把龍騎兵也帶上了,一萬騎兵繞過開封直追韃子而去。

他帶兵衝到一處渡河地點,還沒發起衝鋒,就有近萬人跪地請降。

山西降將土國寶丟掉兵器,一路小跑上前,跑近了重新跪下:“盧帥,我等皆不願隨韃子渡河。這邊都是降兵降將,韃子渡河的地方還在更東邊。”

盧象升面無表情,呵斥道:“帶路!”

第428章 【瘟疫纔是大敵】

多爾袞帶着三十多門火炮,已經悉數渡河完畢,而且把火炮架在對岸。

至於八旗兵,滿洲八旗先過河,蒙古八旗次之,漢軍八旗負責殿後。此時此刻,漢軍八旗已過河大半,只剩幾千烏真超哈營。

“轟轟轟轟!”

盧象升帶兵追至,對岸的滿清火炮立即射擊。

“散開陣型!”

“龍騎兵點燃火繩!”

孔有德站在黃河對岸,還未渡河的漢軍旗火銃兵,有一個參領是他的獨子孔庭訓。

多爾袞下令道:“船隻全部毀去,不要再過河接人。至於對岸的漢軍旗,能過來多少是多少。”

孔有德欲言又止,他不敢抗命,只能指揮炮兵,一直朝着圍過來的大同騎兵射擊。

片刻之後,多爾袞臉色難看道:“不要管了,全軍開拔!”

不是多爾袞不救,而是那些漢軍旗,爭搶着登船渡河。其中還有兩千多火銃兵,若是在河邊列陣,配合着火炮支援,完全可以讓重步兵安穩過河。

但這種情況下,誰願意捨己爲人,拼了性命掩護友軍逃生?

統領火銃兵的孔庭訓,自己就搶着上船,其餘火銃兵有樣學樣。根本無法列陣,到處亂糟糟的,重步兵和火銃兵你推我擠。

船裝滿了也無法離岸,總有士兵想上去。

於是乎,已經登船的士卒,揮刀砍向未登船之人。甚至有火銃,對着攀船士卒開槍,岸邊怒吼聲、哭嚎聲、唾罵聲、哀求聲震天響。

見此情形,盧象升只讓數百龍騎兵,以極爲散亂的陣型,衝過去朝着這些漢軍旗放銃。

場面頓時更加混亂,有幾艘船直接被搞翻了。

隨着對岸的滿清火炮被拖走,盧象升下令騎兵衝鋒。

還未登船的漢軍旗,紛紛跳河逃命,也有一部分跪地求饒。

“砰砰砰!”

龍騎兵來到河邊,下馬舉起火銃,朝着船上的敵軍開槍。

孔有德的獨子孔庭訓,本來已經成功登船,而且坐船離岸十多米。可船上有好幾人中槍,驚恐推搡之下,孔庭訓被自己的兵給推進黃河。

“拉……哈……咕咕咕……拉我上……”

孔庭訓不會游泳,在水裏掙扎叫喊,轉眼間順流飄了幾米遠,一頭撞在另一條船的船底。

暈暈乎乎之間,又嗆了幾口水,孔庭訓再次冒出水面。

“嗙!”

又有漢軍旗中槍落水,砸在孔庭訓身邊。這貨把士兵的屍體,當成救命稻草抱住,結果還是在往下沉。

浮浮沉沉一陣,肚子終於灌飽,渾身力氣也耗盡,帶着無盡的恐懼沉下去。

……

隨着清軍撤離,開封府諸縣傳檄而定。

緊接着,懷慶府、衛輝府、彰德府歸附。就連隸屬於北直隸的大名府和廣平府,也迅速改旗易幟,文官武將紛紛高呼趙皇帝萬歲。

這些傢伙,不可能繼續做官,能不遭到嚴懲就不錯了。

對於降官降將,趙瀚已經制定了處理標準。

第一等,立功之人。

在戰局未定之時,沒有遭受大同軍進攻,卻主動起義反叛滿清。或者在關鍵時刻,勝負未分,臨陣倒戈。不論文官武將,這種都屬於立功,以往罪行既往不咎,而且還會酌情進行獎賞。

比如山東的黃蜚、馬進忠,又如河南的袁時中、姜瓖、姜瑄。

這幾個都要重點表彰,特別是姜瑄,爲了掩護大同步卒,跟吳三桂廝殺時陣亡,靈位可以送入英魂廟供奉。

活着的黃蜚等將領,先召回南京學習大同理論,再分到各部隊參觀學習訓練。今後組建大同軍第十二師時,可以直接擔任團級軍官,統兵數量爲1500人。

至於那些義軍首領,也是先去南京學習,願意當兵的酌情給予職務。

像閻應元這種讀過書的,由於立下大功,可直接做縣丞。

第二等,投辗凑L歸附。

面對大同軍的兵鋒,放棄抵抗,即刻投降。又或者大局已定,聞訊改旗易幟。

這些人依舊要受到審訊,如果作惡多端,死罪可免,活罪難逃。罪大惡極者,死罪都不能免,不殺不足以平民憤。

比如在黃河邊請降的土國寶,水匪出身,貪婪殘暴。

歷史上,這貨是滿清第一任江寧巡撫,大肆屠殺江南抗清義士。平定江南之後,搜刮錢財,殘害百姓,鬧得民怨沸騰,連滿清朝廷都看不下去,成爲第一個因貪污、販賣私鹽而論死罪的降將。

這個時空,土國寶隨清軍來到河南,下鄉徵糧時殺戮無數。

投降也是死!

第三等,交戰之後投降,這種直接劃歸爲戰俘。

中高級將領全部砍頭,不必再經審問。低級軍官審訊之後處置,普通士兵全部打爲罪民,五年之內不再犯事,就可向官府申請轉爲良民。

“陛下,第八師捷報!”

“拿來。”

趙瀚仔細閱讀戰報,卻是劉柱率領的第八師,在迅速攻佔魯山縣之後,帶兵前去攻打寶豐縣城。

此城守將爲正黃旗梅勒章京(副都統)安達禮,很早就跟着努爾哈赤,算是滿清公司的小股東。若非遭受黃臺吉打壓,自己也經常犯事,估計此時早就封爵了。

安達禮自負立功無數,不把大同軍放在眼裏。

他沒有選擇守城,而是主動出擊,麾下有三個牛錄的滿洲八旗,還有一千五百人的漢軍旗,帶着兩萬降兵降將就想跟大同軍野戰。

至於下場嘛,被李定國帶着龍騎兵追殺,追擊上百里將其生擒活捉。

劉柱、李定國這一路,在此次戰役的邊緣地帶,再加上安達禮主動尋求野戰,整個戰鬥過程可以說是最輕鬆的。

殲滅安達禮之後,劉柱、李定國二人,順勢拿下汝州五縣。

繼而進攻河南府,由於被龍門關所阻,轉向先去攻取登封,同時奇襲軒轅關得手。

他們正準備出關進軍偃師,多爾袞撤兵的消息傳至,洛陽、偃師等城池全部望風歸降。

趙瀚此次出征,各路軍隊連連告捷,但也有很糟糕的情況出現。

費如鶴、張鐵牛的部隊,由於在疫情重災區山東作戰,大同軍士卒已有三千多人感染瘟疫。

根本沒法預防,而且軍隊當中,大量人羣聚集,傳播速度還更快。

找不到特效藥,只能喝吳又可的中藥湯劑,提高自身抵抗力來硬扛鼠疫。

……

山東。

阿濟格的大軍被圍堵在濟南城,費如鶴、張鐵牛、黃蜚、馬進忠已經合兵一處。

至於其他義軍和降兵,只挑選少數青壯,分守各處城池,剩下的全部解散了就近編戶分田。

不缺田,只缺人口。

“轟轟轟轟!”

火炮不間斷的轟擊城牆,將領們卻在聊別的事情,而且全部戴着口罩。

費如鶴焦頭爛額道:“昨天又有十九人確晕烈撸@他孃的,我麾下染疫而死的士卒,比戰死的多出無數倍。打的什麼鳥仗?”

張鐵牛嘆氣道:“唉,我營中更多,昨天染瘟疫的有三十六個。”

黃蜚苦笑:“再尋常不過,我在山東好幾年了。平時都不敢操練士卒,一聚起來就要壞事。”

“你在登萊,瘟疫不厲害,我那裏才厲害呢。”馬進忠處於瘟疫中心。

費如鶴說道:“趕緊打完這仗,找個地方好生休整,一直聚兵打仗,這瘟疫根本停不下來。”

山東的兩個師,戰事平息之後,不可能再北上了。

非戰鬥減員太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