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 第258章

作者:王梓钧

雙方站在遊弋變陣,江西水師不時使用炮擊,都是威力較小的佛朗機炮。

張獻忠觀察一陣,問道:“軍師覺得哪邊能贏?”

廖志芳說:“江西水師贏了。”

張獻忠點頭道:“我也覺得江西水師能贏,雖然戰船數量更少,但陣型卻很齊整。這沒繞幾下,已經把官兵水師給繞亂了,更何況江西水師還有炮。”

長江之上。

江西水師副統領李會,收到古劍山發來的旗令,立即下令道:“霹靂彈!”

一個個紙包被投石機砸出,並沒有命中敵艦,全都落在水面上。

就在張獻忠迷糊的時候,江面傳出陣陣爆炸聲。那些紙包,沒有點火,在水面自動爆炸,不但有溼火藥形成的濃煙,還炸出許多摻和了石灰、辣椒麪等物的粉塵。

百餘個紙包,陸續炸開。

接着投石車再次填裝發射,又是百餘個紙包炸開。

連續三輪投射爆炸,在東南方的吹送下,各種煙霧粉塵迅速遮蔽戰場,把下風向的官兵水師給徽帧�

張獻忠完全無法理解,瞠目結舌道:“這是什麼妖法?”

“採石磯水戰!”廖志芳猛然驚呼。

張獻忠問道:“什麼採石磯水戰?”

廖志芳解釋道:“大王,宋代的時候,金兵六十萬大軍南下。當時金兵有數百條戰船,宋兵便是以霹靂炮取勝。霹靂炮打出的彈藥,能在水上爆炸,硫磺混着石灰遮天闢日,便跟眼前的情形一模一樣。”

“先生真有學問,”張獻忠感慨一句,又問,“可那些物什,落到水中爲何會炸開?”

“這個……我也不知。”廖志芳不懂奇淫巧技。

江西水師早已降下風帆,划船遠遠躲開。

待局部厭惡散去,重新張帆前進,人人皆以紗布蒙面,甚至連眼睛都矇住。

“咳咳咳咳咳……”

官兵水師的陣型全亂了,水兵都在劇烈咳嗽,當然也有部分幸邇簺]受影響。

“殺!”

江西水師衝殺過去,使用鉤拒來鉤住地方戰船。

“砰砰砰砰!”

還沒開始跳幫,便是一排火槍打出。

趁此時機,近戰水兵紛紛跳過,舉着腰刀開始衝殺。火銃兵也放下火銃,拔出腰刀跳過去奪船。

古劍山、李會兩位統領,自然不可能親自作戰,他們不斷打出旗令,指揮江西戰船包圍敵艦。官兵戰船雖多,但在局部戰場,往往一艘官船,被兩三艘江西船圍攻。

“咳咳咳咳!”

湖廣巡撫徐人龍,也是個會打仗的。

但此時此刻,他已經無法指揮戰鬥,煙霧瀰漫根本看不到前方情況。

“衝過煙霧,不許後退,我軍在下風向……咳咳咳!”

巡撫坐艦倒是往前衝,可坐艦發出的旗令,卻無法有效進行傳達。於是官兵艦船,一些往前衝,一些往後退,甚至兩兩撞在一起。

煙霧總算被風吹散,可徐人龍卻陷入絕望。

他的戰艦已被俘虜三十多艘,剩下的全部各自爲戰,有些乾脆已經逃走兩三里。

“噹噹噹當!”

兩艘江西戰艦圍過來,用鉤拒進行固定,左右夾擊開始進攻徐人龍的坐艦。

“隨我殺伲 �

徐人龍提劍往前衝,部分水兵跟着衝,部分水兵跪地投降,還有一些鑽空子跳江逃跑。

張獻忠全程旁觀戰局,被震撼到無以復加。他說:“傳令全軍,優待工匠,誰能製出這等物什,賞他千兩銀子,再賞他做大官!”

廖志芳嘆息:“趙瀚擁有如此利器,長江之上無人能敵。今後便是打水戰,也要觀測好風向,莫要處於江西水師的下風向。”

“對,不能在下風向打仗,這他娘跟做法一樣。”張獻忠心有餘悸。

水師官兵也這樣想的,他們覺得趙贂ǎ讶灰驙懣謶侄サ挚怪摹�

湖廣巡撫徐人龍,雖然腹有韜略,卻已經七十八歲高齡。

他提劍率型靶n,鬚髮皆白,大同士卒都不忍心殺。一腳踹倒,然後按住,將這位巡撫給生俘。

拿下官兵旗艦,降下巡撫旗幟,其餘官兵戰艦陸續放棄抵抗。

“哈哈,宋掌司(宋應星)做的這東西真好用!”古劍山興奮喊道。

很神奇,南京城被六艘戰艦,就嚇得直接舉城投降。

而在太平府,面對費如鶴的大軍,官兵依舊在死守城池。

在湖廣這邊,巡撫甚至主動率領水師出戰,嶽州府的守軍同樣抵抗激烈。

最堅固的南京,反而是最容易打的。

第313章 【殉國者多】

南京燕子磯,太平採石磯,嶽州城陵磯,並稱爲“長江三大磯”。

城陵磯控厄洞庭湖咽喉,自古爲兵家必爭之地。歷史上,張獻忠擊敗城陵磯上的官兵,嶽州城內的守軍就直接投降了。

當時很有意思,張獻忠從嶽州打到湘陰,一路都遭到鄉勇抵抗。

將至長沙,張獻忠派人四處宣傳政策,內容就一句話:“居民正常營業,免徵三年錢糧。”

此令發出,一天之內,三府兩州不戰而降。

然後,整個湖南直接降了,半個江西跟着投降。地方官員無法募兵,大地主也無法募兵,老百姓都等着張獻忠來免稅三年。

對比張獻忠的情況,還覺得趙瀚打仗太輕鬆嗎?

嶽州知府龍文光,此刻肯定不輕鬆。

參將李秉乾也一臉沉重表情,他是北方人,無法投降倏埽駝t全家必然被牽連。

“轟轟轟!”

火炮持續轟擊着城樓,江大山坐在中軍觀戰。

這破城實在太難打了,城牆高度爲11.5米,城上還有1365個雉堞,每個雉堞又高1米多。六道城門,其中四道城門有甕城,另外兩道城門難以正常攻打。

護城河,寬65米,只是填平護城河,就把江大山累得夠嗆。

圍城半個月,剛把護城河填了幾段。

此時此刻,黃幺已經從長沙出發,把湘陰縣打下來,帶兵到嶽州府跟江大山匯合。

“這城怎恁的高?”黃幺被嚇了一跳。

江大山說:“我向當地人打聽,是徐達下令修的。”

黃幺問道:“準備怎麼打?”

“剛填平幾段護城河,每天發炮便是,正在悄悄挖地道,”江大山說道,“這裏的暗水很多,地道也不好挖。”

黃幺笑道:“那你慢慢圍城吧,我去把周邊府縣打下來。”

這種堅城,只要士兵死守,沒有重炮根本別想攻克。大同軍不行,流寇也不行,滿清同樣不行。

滿清頒佈剃髮令之後,南方經常死守城池。

一羣臨時徵召的百姓,守着比嶽州矮一半的城牆,就能抵擋滿清大軍三五個月。很多時候,不是清兵攻破的,要麼城裏缺糧餓死,要麼有叛徒開門獻城。

江大山派人負土,過了護城河累高臺,似乎是要壘砌高臺,居高臨下對着城內射擊。

其實是以高臺爲掩護,藏在後面挖地道,打算用火藥直接炸塌城牆。

可惜,地下水太多,地道各種積水漫灌。

……

“開炮!”

“轟轟轟轟!”

城陵磯上有營寨,那裏原有一座堡壘。後來改爲巡檢司,主要職責爲檢查走私、緝捕水盜。

堡壘早就已經荒廢,去年冬天重建,修得還挺結實。

江西自產的大口徑火炮,已經打出去兩百多發炮彈,硬是沒有把城堡給轟塌。

“轟!”

一發炮彈砸中受創處,終於取得效果,城堡上方被轟塌一塊。

江良興奮站起,大喊道:“對準那處,繼續開炮!”

就在此時,江西水師浩浩蕩蕩駛來。

大同軍猛然全軍振奮,城堡內的守軍士氣大跌。

雙方都知道,水師打仗去了,誰先回來就意味着誰贏。

裝載了佛郎機炮的戰艦,被古劍山下令駛向城陵磯,齊刷刷對着城陵磯靠水的一側發射。

這種內河船載火炮,無法對城堡造成威脅,但對守軍的士氣卻打擊甚重。

火炮在幾面圍着轟啊!

他們都是湖廣巡撫標兵,是方孔炤用銀子喂出來的。他們很尊敬方孔炤,但方孔炤被抓捕下獄了。

若非新任巡撫徐人龍,同樣待他們不薄,這些標兵早就已經投降。

“將軍,要不降了吧?”

“是啊,我們堅守半個多月,已經對得起巡撫老爺了。”

“……”

參將周勤學怒斥道:“身爲將士,自當忠君報國。再有言降者,定斬不饒!”

周勤學出身於北方武將世家,他有多忠詹灰姷谩5绻恢艺,全家都得問罪,朝廷這兩年對降將家屬非常嚴厲。

將士們各自散去,都是滿肚子怨氣。

自方孔炤下獄之後,標兵的餉銀越發越少。而且,他們雖然是湖廣人,但家在長江以北,誰他媽願意來南邊打仗?

“轟!”

又是一處被轟塌。

江良猛的站起:“準備進攻!”

大同軍扛着雲梯,朝着城堡奔去。其中一部分重甲戰士,手裏舉着長刀,朝炮彈轟出的缺口前進。

守軍沒有火銃,只能不斷髮射箭矢。

箭矢落到重甲戰士身上,要麼當即被彈開,要麼搖搖晃晃插着,戰士們只需要抬臂擋住臉部便可。

不是棉甲,而是真正的雙層重甲。

裏面是鎖子甲,外面是札甲,形成一種各項性能都非常優異的複合重甲。

鎧甲打造不易,能穿着打仗的壯士也不好找。

將近三萬大同士卒,只練出600重甲戰士,三百扔給南院軍,三百扔給中院軍,只在極爲關鍵時使用。

“天下大同!”

“種田喫飯!”

三百個武裝到牙齒的重甲兵,齊聲喊出這麼土的口號,場面着實有些滑稽。

當然,城堡裏的守軍不會這麼想。

周勤學組織官兵堵住城堡缺口,長槍林立,看那陣型就極爲精銳。

然而看到重甲戰士,列陣緩步前進,這些精銳官兵下意識往後退。他們不是傻子,自己穿着皮甲,跟這些鐵罐頭打仗?

三百重甲戰士沒有奔跑,全幅雙層鎧甲六十多斤,跑步前進太消耗體力了。

他們不疾不徐往前走,肩上扛着長長的苗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