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 第214章

作者:王梓钧

回到內宅,趙瀚與費如蘭商量。

費如蘭嘆息道:“夫君若再不納姬妾,整個吉安府都要傳我善妒了。”

費如蘭也很着急,她生下兒子之後,兩年過去還不懷孕。找來名醫詳啵f是上次生產,造成哪裏經脈淤堵,開了一副方子調理,費如蘭已經喫了大半年。

趙瀚說道:“我一旦納妾,必有無數官吏效仿,風氣就此敗壞。”

費如蘭說:“自從夫君起事以來,對待妾室和妓女,都是民不舉官不究。即便夫君不納妾,想要納妾之人,也會偷偷納妾的。”

趙瀚無言以對,似乎他納娶姬妾,已經變成萬民期盼的事情。

不僅是既得利益者,就連憎恨他的士紳,都覺得趙瀚該多生幾個兒子。否則的話,萬一獨子夭折,趙瀚也遭到意外,江西必然再次混亂,到時不知有多少人葬身兵禍。

趙瀚還沒做皇帝呢,內宅之事就被無數人盯着。

哪天他做了皇帝,後宮就不是家了,純粹變成一個政治附屬機構。

趙瀚並非抗拒納妾,他也是正常男人,貪慕女色屬於情理之中。但他對此一直很謹慎,或者說,趙瀚自起兵以來,做任何事情都很謹慎。

謹慎到擴張速度奇慢無比,官吏和將士都看不下去了,一直在推着趙瀚趕緊加速擴張。

他是一個航海掌舵者,必須帶領船員規避風浪。

唉,不管了,納妾就納妾吧,反正也是遲早之事。

趙瀚又跟費如蘭聊了幾句,便自己去書房編寫《專利法》。這玩意兒前所未有,必須趙瀚親自制定,其他人根本不知怎麼搞。

宋明兩代,也有專營制度,但跟專利制有本質區別。

專營制度,側重於國家掌控,比如鹽、鐵、茶、档壬唐穼 I。其中夾雜着少量技術專營,比較接近於專利。

而專利制,側重於鼓勵研發,保證技術研發者的利益。

先要在工務司,設立一個專利局。

還要制定審查標準,即如何判定專利,總不能隨便拿個東西過來就蓋章。

這些東西都得慢慢摸索,就以水力紡紗機爲試驗品,在專利實行的過程中慢慢做出調整。

專利保護期,趙瀚決定設兩個,專利持有者可以自行選擇。

第一種,從專利通過日期算起,有效期十年。

第二種,從專利獲得利益算起,有效期五年。

完成《專利法》的編寫,幾天之後,趙瀚終於給予瑤民答覆,同意迎娶瑤族女子爲妻。

就在此時,趙瀚受到費如鶴的一封信。

費如鶴已經駐兵廣州,但那裏的商賈勢力太大,他不敢輕易動手處置,生怕引來一連串的不明反應。

想想澳門,趙瀚決定親自去一趟廣州。

不但要處理廣州商賈,還要會見葡萄牙人和鄭芝龍。

第259章 【打麻將】

瑤民之間雖有區別,甚至有可能語言都不通。但只要趙瀚納了一個瑤女,就肯定能與所有瑤民拉近關係,至少多了一個拉近民族關係的紐帶!

明代廣東全省,有瑤山857座,另有瑤村26個。

這個數據,還未統計懷集縣的43座瑤山,因爲懷集縣在明代屬於廣西。

若欲鞏固廣東統治,瑤民必須安撫,聯姻屬於最快捷的手段。

而且那些熟瑤,人家願意編戶齊民,那就應該給予正常待遇,不能呼來喝去隨意歧視。

熟瑤們的生產力可不低,不但掌握梯田技術,而且史載“以耕織爲主”,尤其擅長織“瑤濉薄U履觊g造反,甚至自制呂公車攻城,那玩意兒很多漢人工匠都造不出來。

坐船南下,一路之上,趙瀚都在與瑤族使者們閒聊。

然後他驚訝發現,廣東居然還有瑤村,瑤村裏面也有大地主。

這些瑤村當然首先拿來開刀,除了保留風俗之外,已經漢化得差不多,甚至大部分瑤民都會說廣東話。直接打地主分田,然後建立學校,立即就能收穫底層瑤民之心!

“阿哥,”盤買尾建議道,“今後的瑤官,莫要再讓武將來當,也不要讓花錢買官的人來當。他們都壞得很,瑤民每次造反,都是這些壞官逼的。”

趙瀚笑道:“我都曉得。”

瑤官屬於俗稱,隸屬於州衙、縣衙,官職多爲知事、主簿之類。他們沒有別的權力,專職統治瑤民。

主要來源有三種:

第一,依附官府的個別瑤人。

第二,招撫或平定過瑤亂的漢人。

第三,花錢買官的本地漢人。

無論哪一種,一旦做了瑤官,都會瘋狂盤剝瑤族百姓。

這個現象,其他少數民族也存在,他們長期處於受壓迫的地位。

趙瀚仔細思考之後,決定任命“天長公”爲瑤長。

實力強的瑤長,類似於鎮長;實力弱的瑤長,類似於村長。

同時,在州衙和縣衙,專設“親瑤官”。等學校建立之後,一切走上正軌,優先提拔瑤區學校的老師爲親瑤官。

在贛南下船之後,趙瀚翻過梅嶺,來到粵北的南雄府,陳茂生早已等候多時。

繼續坐船南下。

船艙之中,趙瀚跟陳茂生討論一番瑤族問題,隨後又論及數量卸嗟目图胰恕�

陳茂生說道:“客家人篤信風水,但凡殷實之家,若是找不到風水寶地,寧願停柩不葬。另外,還有賣墳盜葬、爭山爭龍、屢次遷葬等現象。前段時間,劉柱帶三千人攻打興寧,興寧守軍也只三千,一場大仗六千人而已。當時,興寧的客家人也在打仗,爲了爭一座墳地,雙方總共出動五千多人。”

趙瀚聽了哭笑不得。

兩場戰鬥,同時進行,都是六千人左右的規模。一場戰鬥是爭奪縣城,一場戰鬥是爭奪墳地。

陳茂生又說:“不只是廣東,客家人還把風水陋習,帶去了江西那邊,把江西本地人都帶壞了。贛州府學,教的是聖賢書,百年之中搬遷三次,全都是出於風水考慮。只要贛州多年不出進士,當地士紳就串聯着搬遷府學地址。”

趙瀚問道:“你認爲該如何打擊這種陋俗?”

陳茂生說道:“一要立法,二要教化。”

包括陳茂生在內,許多外地人都無法理解,贛南、閩西、粵東北的百姓,爲何要停柩不葬、多次遷葬。

有些人的父母死了,找不到風水寶地,能把棺材放置十年之久。還有些人,遇到更好的墳地,就把父母挖出來重葬,重葬五六次的都有。這些做法,嚴重違反傳統道德觀念,因爲普遍都覺得該“入土爲安”。

“賣墳盜葬”就更噁心,把別家墳裏的屍骨挖出來,將自己親人的屍骨悄悄葬進去,如此就能佔據這塊風水寶地,傳聞還能奪走原墳主家族的氣摺�

趙瀚把《大同鄉約》遞過去:“你自己加幾條,專爲不葬、遷葬增添條目。”

陳茂生翻閱幾頁,頓時笑道:“這個東西很好。”

趙瀚又說:“還要整頓佛道,打擊風水術士。所有風水術士,限期到官府登記領牌。給他們三個月時間,無牌而觀風水獲利者,直接抓去山中挖礦!發給牒牌之時,告誡風水師,不準攛掇百姓遷葬,不準攛掇百姓不葬。但有違反,直接抓去山中挖礦!咱們治下,現在到處是礦山,有多少礦工都能塞進去!”

“若是風水師勸阻,大戶卻要執意不葬、遷葬呢?”陳茂生問道。

趙瀚回答:“風水師可以告發,若不告發,抓到了一樣挖礦。”又說,“還有,從今年開始,若有不葬、遷葬者,子孫不得爲官,做官者立即罷免。因特殊情況,確實需要遷葬者,必須到官府申請報備。”

“不得做官,這個一刀致命啊,”陳茂生說道,“可以再加一條,若有違反者,不得從事任何專營貿易。”

鹽、鐵、茶、怠⒓Z……這些都屬於專營商品,必須獲得官府頒發的執照,而且趙瀚規定,專營執照每十年重新更換一次。

涤忻鞯、膽怠⒕G怠ⅫS怠椎等諸多種類,哂渺夺Z製、烹飪、化妝品、洗滌用品、藥材、造紙、制墨、染色、焰火、冶煉、軍事等各種領域。

因此,從宋代開始,稻蛯凫秾 I商品。

趙瀚即將頒佈的《專利法》,會印出來送出許多給造祱觯膭罟そ掣倪M造倒に嚒_@玩意兒屬於化工,希望能夠因此出現化學人才。

另外,對於档膽茫螒欠喒偶�整出一個新玩意兒,堪稱內河水戰之利器。

用膠导埌鹚帲u作水中炸藥包,炸藥包裏摻雜石灰、辣椒麪等物。外層以硫磺摻雜生石灰,生石灰遇水放熱引燃硫磺,硫磺再引燃炸藥包。船上拋石機,將此物拋至水面,就能遇水爆炸,而且會炸得跳起來,導致戰場到處飄蕩石灰和辣椒麪。

一旦佔據上風口,就能把敵人搞得欲仙欲死。

其中,膠导埛浅V匾WC火藥不被水浸溼。

宋金採石磯之戰,南宋就用了這玩意兒,起到了出其不意的效果。

陳茂生又說道:“閩西、贛南、粵東北,客家人主要聚居於此。三地皆土地貧瘠,贛南客家發展時日較短,閩西、粵東北則商賈非常興盛。在這些地方,分田其實很好進行,他們本就不靠種地過日子,就是讓他們強行分家很難。”

趙瀚說道:“便像許多大族一樣,分家之後,不必分開居住,只要戶籍分家就可以了,房產可以視爲公有。客家圍樓,怎麼可能只住一家?”

“這些措施,足夠安定客家人。”陳茂生笑道。

趙瀚出得船艙,眺望湞水兩岸景色,聯想到西征、南進的順利,有感而發道:“時來天地皆同力,呷ビ⑿鄄蛔杂伞T蹅兪翘斓亟酝Γ绲澯质欠袼愕蒙嫌⑿郏俊�

跟隨趙瀚南下的胡夢泰,忍不住嘆息道:“北京那位陛下,恐怕只能算苦主。”

張秉文說道:“若是皇帝不剛愎自用、猜忌反覆,以其勤政節儉之努力,也能稱得上‘呷ビ⑿鄄蛔杂伞!�

突然,趙瀚問胡夢泰:“聽說你帶了麻將?”

胡夢泰表情尷尬道:“偶爾手癢,並未邀人賭博,只在船上隨便打打。”

“我又沒責備你,”趙瀚搓手道,“一路行船,苦悶得很,我也好些年沒打麻將了,今天大家一起耍耍。”

把陳茂生、張秉文也叫上,四人圍坐在一起打牌。

麻將牌背面是竹製的,牌面由牛角雕刻,圖案還塗了兩種顏色,看起來非常精緻的樣子。

這許多年過去,麻將已經傳播到半個江西,浙西和閩西也比較流行,其餘地方通過商賈也開始風行。因爲是從鉛山傳出,又被稱爲“鉛山牌戲”,估計再過幾十年就能傳播到全國。

“四人打牌,不算聚賭,今日小賭怡情。”趙瀚笑道。

“可也!”張秉文已經被胡夢泰教會了打牌。

這兩位祕書都家境殷實,反而趙瀚、陳茂生是窮逼,全靠那點死工資過日子。

陳茂生特別窮,他拿着籌碼說:“一個籌碼一文錢,再多我玩不起。”

“好,一文就一文。”趙瀚笑道。

張秉文、胡夢泰對視一眼,俱都唏噓不已。

若是奪取天下,趙瀚算皇帝,陳茂生就是禮部尚書。可這兩位打牌,賭資竟然以“文”來計算,古今造反之人誰能如此清廉儉樸?

而那些西北流寇,當年攻佔鳳陽時,張獻忠還跟李自成兩人,卻因爲搶太監和禮樂用品鬧翻。

兩相對比之下,就知道趙瀚是能坐天下的。

“碰!八索。”

“莫急,我胡了!哈哈哈哈!”

甲板傳來陣陣歡笑,船隊朝着韶州府駛去,那些瑤族使者都在後面一條船上。

今日陰沉天氣,不見太陽,悶熱難當。

趙瀚背心都汗溼了,卻心情格外高興,等着到廣州收拾商賈,順便親自拉攏鄭芝龍。

至於八排瑤,數萬起義軍已經散去,各排各衝正在選美,他們要選出最漂亮的莎腰妹。

第260章 【宗族勢力】

八排瑤的最美莎腰妹,還在選舉當中。

這事兒辦得挺熱鬧,先在各“龍”選舉,再角逐出各“衝”、“排”優勝者,最後八排二十四衝進行大比拼。

趙瀚不可能慢慢等着,一路坐船繼續南下。

過了清遠之後,船隊在三水縣的西南水驛停靠。名字就叫西南水驛,小鎮則叫西南鎮。

休息一夜,翌日出發改走陸路。

趙瀚坐在馬車上,只前行兩裏地,車伕突然踩剎車:“聿!聿!聿!”

“怎麼了?”趙瀚掀開車簾問。

“前面有人!”

“快保護總鎮!”

“列陣!列陣!”

親兵們飛快行動,將趙瀚的馬車團團圍住。

趙瀚走出車廂,站在車伕身邊眺望,卻見前方有數百農民跪着。

“不必驚慌,都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