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梓钧
大同藤牌手順着梯子爬上去,同樣只有少數心腹家奴,還在那兒似模似樣的抵抗,剩下的全部出工不出力。
土樓之外,喊話一直沒停:“家奴兄弟們,咱們都是苦命人,莫要爲地主豪強賣命啊。留着性命,分田種地難道不好?苦命人不打苦命人,殺地主,殺劣紳,殺豪強啊!殺啊,苦命人都起來造反啊!田土是咱們的,天下也是咱們的!跟我殺!”
“殺!”
當大同士卒攻上土樓的瞬間,立即就家奴造反,將武器對準豪強和狗腿子。
越來越多家奴造反,土樓內部很快廝殺起來,配合着先登的大同兵,將土樓的兩道大門打開。
大門一開,戰鬥就基本結束,剩下的只是追殺和俘獲。
旦有反抗之人,立即當場殺死,不反抗的全部捆起來。這家屬於負隅頑抗之輩,男的全部抓去挖礦,女的分配給未婚士卒,小孩子送去濟養院,同時還要好生改造思想。
土樓被佔領之後,作爲李正的臨時指揮所,留下輜重部隊駐防土樓。
簡單休息片刻,李正立即帶兵往下一家,這次還有許多投盏募遗鰢粚А�
李正已經被打出火氣,他佔領饒州府、浮樑縣、樂平縣,都沒怎麼遭受抵抗。這德興縣的士紳豪強好大膽子,之前殺了好幾個宣教官和農會成員,今天又殺了他三個搜山士卒,攻打土樓還陣亡一個、受傷好幾個。
第二個目標沒有土樓,只是普通的豪宅大院。
這次有投盏募遗霸挘f服力更強。宅院裏的家奴很快造反,殺了主子跑來開門,李正處理完畢之後,立即奔向第三家豪強。
只要是串聯出兵設伏的,沒一個能夠逃掉,現在投降獻地都不行,李正要徹底掃清德興縣的劣紳豪強勢力!
因爲這裏太重要了,有銀礦、銅礦、鐵礦、錫礦,此處將作爲趙瀚的錢幣鑄造中心。
……
費映環回到鉛山的時候,大雪紛飛,已是寒冬臘月。
廣信知府叫解立敬,貴州人,黔中王門心學弟子。歷史上屬於抗清義士,被孫可望任命爲四川巡撫,戰敗被俘之後,抗節不屈,絕食而死。
廣信府離趙瀚的地盤最遠,在這裏沒啥影響力。
解立敬今年儘量賑濟浙江饑民,但也只是盡力而已,許多饑民都餓死了,冬天下雪又凍死一批。
聽聞趙俨粩鄶U張地盤,解立敬立即勸說士紳出錢募兵。
幾年前,張應誥募兵數千,廣信府士紳出錢又出人。結果幾千子弟兵,遠征吉水音訊全無,少數跑回來的,還瘋傳什麼費如鶴做反倭恕�
現在解立敬又募兵,士紳們都不願再折騰。
他們肯定打不過趙伲憬鬄倪�沒法跑路,只能留在家鄉聽天由命。特別是鉛山縣,做生意、開工廠的士紳非常多,就算被奪走田產也能過日子。
解立敬折騰兩個月,只招募到千餘鄉勇。
大同軍佔領安仁的消息傳來,這一千多鄉勇,很快逃得只剩幾百。
費映環回到家中,費元禕驚道:“你好好的在福建當官,回來作甚?反倬鸵獨砹耍 �
“父親,我就是來處理此事的。”費映環說道。
費元禕催促道:“你快回福建,多在福建購置田產,說不定今後費家都得搬去。”
費映環說道:“父親,如鶴便是那趙二將軍。”
“如……”費元禕驚駭道,“傳言竟是真的?你不是來信說,如鶴去了福建嗎?”
“保密而已。”費映環道。
費元禕問道:“那廬陵趙先生又是誰?”
費映環回答:“趙瀚。”
“趙瀚?”費元禕渾身一哆嗦,他是真的害怕,當初可是陷害過趙瀚啊!
費映環說:“立即請族長召集費氏全族商議!”
“好,好。”費元禕又驚又喜,驚的是趙瀚成了反兕^子,喜的是孫子做了反俣柸宋铩�
數日之後,大同軍已經佔了貴溪,距離鉛山只隔一個弋陽縣。
橫林費氏祖宅,費家各宗支代表都來開會。
費氏族長費元真、含珠書院山長費元祿,這兩個老頭子都還健在。只不過嘛,費元真老朽不堪,走路都必須侍女攙扶,耳朵也有些聽不見了。
腥说烬R之後,費元真牙齒落光,滿嘴透風道:“那趙倬鸵獊砹耍速兇悍,官兵都打他不過,我費氏自也沒那個能耐。爲今之計,只能把田獻出去,把其他產業保住。誰要是不肯獻田,恐怕會禍及整個費氏。”
有人同意,有人不高興。
同意獻田者,都是家中有商號、工廠的。費氏本來就是靠經商起家,總體來算,商業、工業收入,遠遠超過土地產出。
不同意獻田者,則是以土地收入爲主。
“我來說幾句吧。”費映環站起來。
不同意獻田者大喜,因爲費映環是整個費氏,做官做得最大的。他們想依靠費映環,帶着浮財前往府縣,購產置地重新做地主。
田產已經賣不出去了,售價再低也沒人買,因爲都知道趙瀚要來分田。
費映環說道:“我的第一個建議,是費氏更換族長。”
什麼情況?
腥寺牭糜行┟院彘L費元真還在捋鬍子微笑,因爲他耳背不知道費映環說什麼。
費映環挨近了大喊:“廬陵趙伲闶勤w瀚!”
別人不知道趙瀚是誰,費元祿卻聽得目瞪口呆,他對“含珠之辯”印象太深刻了。
費元真這次終於聽到聲音,繼續捋着鬍子說:“趙瀚也罷,趙言也罷,都是姓趙的,恐怕是那趙宋遺族。”
很明顯,這位族長已經忘了趙瀚是誰。
費映環只能再次大喊:“趙瀚,含珠辯會,移除學籍!”
“趙瀚……趙……”費元真猛然瞪大雙眼,他突然想起來,當初唆使費元禕乾的好事兒。
一口氣沒提上來,費元真癱在椅子上。
“族長暈過去了!”
第234章 【趙瀚不能死】
除了幾個知情者,其他費氏宗支的代表,都搞不清楚到底出了啥事兒。
費元真被擡回去,緊急請來大夫醫治。
家族會議還得繼續,畢竟族長不曉得能不能醒來,而那趙俚谋R隨時可能到鉛山。
費映環說道:“廬陵趙言,本名趙瀚,原爲含珠書院的學生。”
“轟!”
全場譁然,繼而欣喜,紛紛把目光投向費元祿。
費元祿哭笑不得,雖然他不是趙瀚的業師,卻是趙瀚的校長,嚴格說來也算師徒。此時此刻,不知該自豪,還是該自責,教出一個大反偎闶颤N事兒?
“學卿,這趙瀚既是你的學生,能否請他在分田時有所商榷?”說話之人,是費元祿的長輩。
費元祿嘆息道:“實不相瞞,這個學生跟我費氏有仇啊。”
有人心思活絡,問道:“可是族長他……”
“幾年前,趙瀚被移除童生學籍。接着又遭人陷害,殺了主簿和典史,然後一把火燒掉縣衙。”費元祿對火燒縣衙不清楚,還以爲是費元真在趕盡殺絕。
這話說得模棱兩可,但在場之人都猜到了,肯定跟族長費元真有關係。
既然費元真跟趙瀚有這麼大的仇怨,那就肯定要換一個族長,否則對方很可能刻意針對整個費氏。
“我認爲,學卿可爲族長。”
“我也覺得十三哥(族內排行)當做族長。”
“族長之位,有德者居之,十三叔掌教含珠書院多年,族內子弟有哪個不服氣?”
“不惟此事,十三弟乃堯年公(費堯年)嫡長子。以堯年公之遺澤,十三弟亦當爲族長也。”
“我同意此議。”
“……”
費元祿擺手道:“大昭纔是族長首選,那趙瀚,是大昭帶回來的養子。”
江西巨寇是費家養子?
這些費家的族老們,已被各種消息衝擊得頭暈目眩。
費映環擺手說:“並非養子,乃晚輩之婿。”
族老們差點一口老血噴出,這都什麼鬼啊?你們能不能一次說完!
“大昭乃費家映字輩之翹楚,依我看啦,值此動盪局勢,老朽者不當爲族長,須選一年富力強者擔此重任。”
“不錯,大昭纔是族長首選。”
“我看不然,九哥(費元禕)該當族長。那廬陵趙先生,是九哥的孫女婿,總是要給些面子的。”
“對對對,九叔做族長最好!”
“……”
費元禕此刻無比尷尬,咳嗽一聲說:“孫女與趙瀚之婚事,當時老朽不大同意。老朽與孫婿之間,略有齟齬,恐不能出任族長。”
腥怂查g安靜。
什麼叫略有齟齬?怕是有巨大矛盾!
他們都非常瞭解費元禕,一個死要面子的冷血之輩。幾年前,趙瀚說起來是養子,其實就是一個家奴,費元禕怎麼可能同意孫女下嫁?
怕是陷害趙瀚,逼得趙瀚火燒縣衙,費元禕這老傢伙也有份!
費映環說道:“晚輩過年之後,便要去吉安那邊,並無精力在族中管理事務。趙瀚在含珠書院時,最是敬重山長,因此族長之位非十三叔莫屬。”
腥死眄樉売桑丝碳娂姺Q是。
費元祿也不好推辭,當即拱手道:“值此危局,在下只能義不容辭了。”
又有個老頭子說:“大昭,既然趙瀚是你的女婿,這費家的田產應該能保住吧?”
“不能!”
費映環搖頭說:“此子打小就有主見,他既定下規矩,就不可能更改。晚輩此次回鉛山,便是來把事情說清楚。趙瀚之政,只分地主田產,不要地主的房子、商鋪和工坊,更不會搶劫士紳的浮財。各位長輩熟讀史書,當知反倨鹗拢@種手段已經非常仁慈。可仁慈歸仁慈,誰敢阻攔分田,必然殺人抄家!當然,只抄一家,不抄一族。抄到哪位叔祖名下,與我鵝湖費氏無關。”
場面安靜下來,都在思索利弊得失。
還是有人不甘心,問道:“大昭,真的不能通融嗎?”
費映環冷笑道:“各位叔祖、叔伯,費元鑑已經做了建昌知府,他想必很願意回鉛山抄家。”
此言一出,在場有好幾人面色劇變。
他們參與過當年之事,逼死費元鑑的生母,還分了費元鑑名下的產業。
就算趙瀚答應不分費氏田產,這些田產也不會留給他們,費元鑑肯定要回來報仇奪田。
其實吧,費元鑑哪有那些心思,人家整天忙得焦頭爛額,怎願理會老家的幾個蛆蟲?
建昌府被打爛了,費元鑑調去做知府,除了安置移民、主持分田之外,還要嚴厲打擊南豐密密教徒,至少得半年以上才能喘口氣。
而且,費元鑑剛有了兒子,身爲人父,以前許多事情都淡了。
費元鑑這次只有三個要求,一是把慈母陳氏接去建昌,二是拆掉旌表生母的烈女牌坊,三是把他名下的田產全部分出。他想在建昌府安家立業,他自己也在建昌府分得田產,明擺着是要跟鉛山費氏劃清界限。
也有可能,是費元鑑變得成熟了,以前許多事情也想透了,猜到生母之死跟趙瀚、費如鶴、費純、龐春來有關。因此他徹底脫離鉛山費氏,甚至除了給父母遷墳,從今往後都不再回鉛山,表明自己早已忘掉過去。
費映環繼續說道:“分田分家,必有之事,望各位長輩好自珍重。事情我都說清楚了,趙瀚雖是晚輩的女婿,可他跟費家是有仇怨的。若不配合,費家反而更可能被殺雞儆猴。”
一個族老突然問:“若是族中子弟去投靠,可否能夠立即做官?”
費映環解釋說:“欲投趙瀚,可去各府報備。有一府同知負責吏治,登記之後,便會被派去各級衙門觀政。觀政期間,名曰實習,只是管飯,不拿俸祿,還要幫着做事。實習半年,便可轉爲預備吏員,可繼續幫忙做事,可回家等着分配職務。一旦有缺,預備吏員便能轉爲正式吏員。”
“想做吏員都這麼麻煩?”凶謇象@呼。
費映環繼續宣講政策說:“趙瀚的吏治,有功必賞,有過必罰。而且,此爲創業之初,今日佔一縣,明日佔一府,官員和吏員都升遷很快。趙瀚治下,吏員可以升爲官員,不要把這當成大明的刀筆吏。汝等可知,有方氏兄弟起兵,帶着兩縣之地投靠,還幫忙圍困了第三座縣城。這方氏兄弟,立下如此大功,也只能從縣丞做起。”
說着,費映環突然苦笑:“便是晚輩自己,去了女婿那邊。雖不用觀政,也不用做吏員,但依舊得從縣衙主簿做起。直接做主簿,並非因爲別的,而是晚輩曾立有大功。”
什麼大功?
當然是跑去贛州做探子,把福建官兵的底細都摸清了,讓費如鶴打仗的時候能夠知己知彼。
“能否考試做官?”又有族老問。
費映環回答道:“今後肯定可以,但現在還不行。若欲走科舉之路,可送子弟去讀小學、中學。其治下的小學很多,但良莠不齊,還不如把書買回來,請高明先生在家裏教。至於中學,目前只吉安府有幾座,這些中學的學生必受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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