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 第19章

作者:王梓钧

酒魄又補一句:“但也別輕易招惹她。”

“她來頭很大?一個家奴,竟敢以夫人自居。”趙瀚有些好奇。

酒魄回頭看看,發現房門已經關好,低聲八卦道:“她以前是老夫人的丫鬟,頗得老夫人寵愛,甚至當成半個女兒養大。少夫人懷孕的時候,老夫人就把她送到景行苑,本意是給大少爺做妾暖牀的。少夫人就不樂意了,強行將她許給費管事,當時費管事還只是少爺的書童。”

“少夫人如此做法,老夫人就不說什麼?”趙瀚問道。

劍膽也忍不住八卦:“老夫人自然生氣,面子上掛不住啊。可少夫人脾氣也大,竟然挺着大肚子回孃家,少爺坐船一天一夜才追回來!”

趙瀚感覺好有意思,就像在看古裝宅鬥劇。

一個丫鬟,好不容易討得老夫人歡心,如願以償的去伺候大少爺。還趁着正妻懷孕,不知如何說動老夫人,眼看着就能給大少爺做妾,誰知卻被正妻許配給書童!

心比天高,命比紙薄。

這位凌夫人,顯然還做着夫人夢,雖然無法夢想成真,卻可以在家奴面前過乾癮。

……

又過兩天。

費映環接到橫林祖宅召喚,匆匆趕去河口鎮,全程陪同江西巡撫。

趙瀚兄妹倆,暫時啥都不幹,每日好喫好睡。

給小少爺做書童的事情,似乎已經被人遺忘,小妹也暫時沒有任何安排。

不過嘛,費大少爺血戰反伲d之所至沙場賞月的事蹟,已經迅速從忠勤院傳到內院。

而且添油加醋,演化出各種版本!

這天,侍女墨香突然過來,滿臉微笑道:“瀚哥兒,少夫人有請。”

趙瀚吩咐小妹不要亂跑,拱手作揖道:“煩請姐姐帶路。”

跟隨墨香離開忠勤院,經過一條植滿翠竹的過道,又踏進一扇拱門便來到內院。

穿過小院,順着迴廊七彎八拐,很快便進了間小廳。

墨香站在小廳門口,對另一個侍女說:“迎春姐姐,人帶到了。”

侍女迎春說:“你自去吧。”

侍女墨香,立即作禮告退。

迎春瞧了趙瀚一眼,面無表情說:“跟我進來。”

少夫人的貼身丫鬟,看來不好打交道,趙瀚全程閉嘴沒亂說話。

迎春掀開門簾,帶趙瀚進入裏面的大廳。

大少奶奶婁氏,正坐在桌前翻閱什麼,不時拿起毛筆寫寫畫畫。

“娘,女兒把人帶來了。”迎春終於露出笑臉。

這一聲“娘”,當然不是親媽的意思,而是內院奴僕對主人的親暱稱呼。

婁氏放下毛筆,轉過身來,吩咐道:“給小哥兒沏杯茶。”

“是。”迎春躬身退後。

婁氏的氣質溫柔端莊,對待趙瀚也非常和藹,微笑說:“不要害怕,坐下說話。”

“多謝夫人!”趙瀚拱手坐下。

婁氏對此頗爲滿意,點頭讚許:“不怕生,不露怯,舉止從容,確實比家生子更優秀。”

趙瀚說道:“夫人謬讚了。”

婁氏見他小小年紀,就表現得言行得體,不由問道:“你家裏是作何營生的?”

趙瀚重複當初的謊言:“回稟夫人,小子出身儒戶,家父乃霸州府武清縣舉人。因耿介清正,家父雖然中舉,卻拒絕鄉民投獻,家貧挨不過今年災荒。舉家逃難之際,又遇馬匪洗劫,全家只剩我與小妹相依爲命。”

“令尊清廉之士,讓人佩服,”婁氏嘆息道,“小小年紀,就流落異鄉,你們兄妹也是可憐。”

趙瀚說道:“人各有命,不必怨天。”

一個十歲孩童,表現得如此從容,婁氏越看越喜歡。她問道:“獨流鎮夜襲亂僦拢墒钦娴模俊�

趙瀚微笑道:“半真半假。”

“哦?”婁氏有些詫異,“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趙瀚說道:“小子當時體弱,妹妹也在病中,沒有跟着公子一起殺敵。之所以那般說,是小子初來乍到,害怕被其他下人欺負。至於進獻破敵之策,也是公子所爲。”

婁氏略作思索,笑道:“你就別往少爺臉上貼花了,若真是他想出的計策,早就自己說了無數遍。”

“可以是公子獻策,”趙瀚提醒道,“聽說巡撫老爺就要來了。”

婁氏不由笑得更開心:“小小年紀,便七竅玲瓏,不愧出自世舉儒業之家。你這般優秀,想必令妹也不差,明日讓她住進內院。”

“多謝夫人提攜。”趙瀚非常高興。

婁氏又說:“至於你,少爺另有安排,且先在忠勤院安心住着。”

趙瀚說道:“小子隨時聽候差遣。”

侍女迎春終於把茶沏來,放下說:“小哥兒請慢用。”

趙瀚說道:“有勞姐姐。”

婁氏對迎春說:“瀚哥兒初來,給他包二兩銀子見面禮。”

二兩銀子?

迎春頓時有些驚訝,不由多看了趙瀚幾眼,領命前去準備封包銀子。

婁氏又開始拉家常,問趙瀚喫住是否習慣,適不適應江西的氣候云云,彷彿化身爲趙瀚的家族長輩。

終於,迎春把封包拿來。

婁氏笑道:“這是見面禮,拿去喫茶。”

趙瀚立即起身作揖:“多謝夫人賞賜,小子先行告退。”

“去吧。”婁氏面帶微笑。

迎春一改之前的面無表情,臉上始終帶着笑容,不但把趙瀚送出小廳,甚至親自將他送到內院門口。

“瀚哥兒,”迎春突然告誡說,“若是遇到棘手之事,又進不了內院,見不到少爺、少夫人,可去找忠勤院的仲良。”

趙瀚拱手道:“多謝姐姐提點。”

回到忠勤院,趙瀚先是找到酒魄,旁敲側擊的打聽消息。

酒魄打開窗戶,指着一個給大樹澆水的老僕:“喏,他就是仲良,專職忠勤院和翠竹巷的灑掃澆灌。”

“你跟他熟嗎?”趙瀚又問。

酒魄笑道:“一個掃地澆水的老傢伙,我沒事跟他熟幹嘛?”

好嘛,就連酒魄都不知道,這裏有個老僕是內院的眼線。

少奶奶婁氏,顯然對忠勤院瞭若指掌,包括費管事的老婆以夫人自居。

之所以沒翻臉,無非兩個原因:

第一,費管事是費映環的書童出身。

第二,凌夫人是老太太的丫鬟出身。

哪天費氏的老太太,也就是費映環的親媽,兩腿一蹬魂歸西天,少奶奶婁氏必定撕破臉皮!

趙瀚仔細琢磨,自己究竟算大少爺的人,還是少奶奶婁氏的人?

第021章 【麻將改良者】

翌日,清晨。

內院侍女冬福,悄然來到忠勤院。

不可一世的凌夫人,聞訊立即出門迎接,討好道:“冬福姑娘有甚差遣?可是巡撫老爺的事情?”

冬福面無表情,緩緩說道:“奉少夫人之命,來你這裏接個女童。”

“敢問是哪個女童?”凌夫人打聽道。

冬福說道:“趙貞芳。”

凌夫人的臉色有些不悅,但瞬間恢復笑容,隨即呵斥身邊丫鬟:“還不去把趙貞芳帶來!”

“不必,我親自過去。”說話間,冬福已經邁步。

凌夫人連忙跟上,沒話找話:“冬福姑娘難得來忠勤院,不如喫盞茶再走?前些日子,我家那口子去拱北苑聽差,老爺賞了二兩上好的河紅茶。”

河紅茶是鉛山本地特產,已然行銷全球,頗受歐洲貴族追捧。

“既是老爺賞的好茶,我一個丫鬟恐怕無福消受,”冬福目不斜視,緩步行至東廂,輕輕敲響房門,“瀚哥兒在嗎?”

趙瀚推門而出:“我就是,給姐姐問好。”

冬福終於露出微笑,自我介紹道:“瀚哥兒,我叫冬福,是少夫人的使女。”

“原來是冬福姐姐。”趙瀚作揖見禮。

冬福道明來意:“我此來,是接貞芳妹子去內院。”

趙瀚恭迎道:“請姐姐到屋裏坐。”

“也罷,便去坐坐。”冬福微笑着進屋。

趙瀚又說:“凌夫人請進。”

這個稱呼,讓凌夫人有些驚慌,下意識朝冬福看去。

冬福已經進屋,頭也不回,似乎啥都沒聽到。

凌夫人忐忑跟進去,左右打量屋內陳設,朗聲說:“有些寒酸了,這洗臉架都是破的,不曉得用了好些年頭,回頭我就讓人送新的來。”

趙瀚說道:“多謝夫人好意,我只是個家僮,身子沒那麼精貴。”

“莫喊夫人,這不是折我壽嗎?”凌夫人愈發殷勤,“瀚哥兒得少爺、少夫人器重,若還用個破洗臉架,豈不是落了少爺、少夫人的顏面?”

說話之間,趙貞芳主動給客人倒水。

帶缺口的瓷杯,老舊的陶土壺,普通的涼開水。

冬福端起杯子就喝,同時打量趙貞芳,讚許道:“確實乖巧懂事。”

凌夫人似乎有些嫌棄,端起破杯子沒喝,也不好意思放下。甚至她嫌板凳又髒又破,怕污了自己衣服,就那樣握着水杯微笑站立,順便可以顯示自己對冬福的尊重。

喝了兩口,冬福將杯子放下,拉着趙貞芳的手說:“跟姐姐走吧。”

兄妹倆昨晚就溝通過,趙貞芳不捨道:“二哥,我走了。”

“去吧,好生聽話。”趙瀚笑道。

一直把妹妹送到內院門口,趙瀚獨自返回忠勤院,凌夫人早就已經不見了。

琴心、劍膽和酒魄,這哼哈三人組,結伴前來道賀。

內院幾乎沒有男僕,那裏面的丫鬟使女,真正與主人同食同寢。

別看她們缺少存在感,平時幾乎不露面,但隨便一個來到忠勤院,凌夫人都得小心伺候着。

小妹被帶去內院,不但自己身價百倍,就連趙瀚都跟着沾光。

趙瀚需要沾光嗎?

他只是有些佩服少奶奶婁氏,做事恩威並施,還不會讓人心生反感。

小妹被帶去內院培養,可以算作恩賞,也算扣押人質。

究竟是恩是威,全憑趙瀚自己選擇。

……

當天下午,趙瀚正在熟讀《大明律》。

這本法律書籍,他離開靜海縣時忘了歸還,縣衙老吏也不意思開口討要。

突然,侍女墨香來到東廂傳令:“琴心、劍膽、酒魄,還有瀚哥兒,立即收拾行頭去永平鎮!”

擱屋裏打牌的哼哈三人組,頓時雞飛狗跳,慌慌張張收拾着出差。

墨香遞給趙瀚一個書箱:“瀚哥兒,這是你的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