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梓钧
“聽令,上弦!”
一千弓箭手彎弓搭箭,對着山下攻來的官兵精銳,居高臨下就是一輪齊射。
“回來,快回來!”
黃漢良帶着一千火銃營,還想繼續進攻。誰知其他官兵將領,全都帶着部隊逃了,他們見山上的主帥已敗,哪還有膽子繼續打下去?
“隨我追敵!”
“嘟嘟嘟嘟噠噠噠嘟噠……”
費如鶴再次下令衝鋒,嗩吶吹響衝鋒號,四千大同兵如同猛虎下山。
“砰砰砰!”
黃漢良還剩最後一次機會,他讓火銃營全部瞄準費如鶴的帥旗方向。
可是,大同兵還沒進入有效射程,那些福建火銃兵就提前開槍,然後不顧黃漢良的軍令轉身就逃。
黃漢良只能跟着逃,但他逃得較遲,很快被大同兵追上。
此人還想拼命廝殺,被幾桿長槍捅死。
一個神童出身、文武雙全的漢子,歷史上募兵抗清而殉國。此時此刻,卻死在贛州城外的無名山坡,從始至終就沒正經跟反傺獞鹨粓觥�
“福建兵輸了,福建兵輸了!”
混在潰敗民兵當中的宣教官、農會骨幹,聽到山上傳來衝鋒號,頓時高興歡呼起來。
他們沿途收攏潰兵,折身回去,痛打落水狗。
而那些敗逃的福建精銳,渾身一道傷口都沒有,面對超級弱雞的農兵,根本提不起作戰的勇氣。
山下戰場亂七八糟,拿着鋤頭、扁擔、菜刀、竹槍的農民軍。他們沒有陣型可言,東一堆,西一羣,攆着福建精銳士卒追殺。
但凡有福建精銳摔倒,立即就衝上來圍毆。
有時候,一小撮福建精銳反擊,又嚇得數倍的農兵潰逃。
漫山遍野,到處是逃兵,到處是追兵,有時候甚至搞不清誰在逃誰在追。
福建總兵陳廷對,從北邊衝下山嶺,一路逃進更北邊的羣山之中。進山之後,終於沒再看到追兵,他連忙清點人數,頓時氣得兩眼發黑。
他身邊只剩四十多人……
其他部隊,包括他的親兵,已經徹底逃散了,異地他鄉根本別想再聚起來。
陳廷對不敢耽擱,休息一陣,繼續在大山裏逃命,他得趕快尋到附近的縣城。只要進了縣城,就立即寫信告狀,把鍋甩到鄒維璉身上就是。
內容都想好了,福建巡撫鄒維璉,全家老小被反僮プ。妒前抵袕馁瞎指揮。鄒維璉先是按兵不動,坐視反賮讚f安天險,隨即指揮水軍送入反傧葳澹瑢е赂=ü俦髁Ρ环促給包圍。
都是巡撫的錯!
費如鶴打掃戰場就用了一天一夜,俘虜官兵三千餘人。
其實還能俘虜更多,但本地的士紳和農民,各種打死俘虜來泄憤,許多福建兵寧願跳河逃跑,都不願被本地鄉民給逮住。
那些負責誘敵的死士船工,竟然只死了六個,失蹤八十餘人,也不知被衝到哪裏上岸,又或者淹死之後找不到屍體。
就在費如鶴移師渡河,打算包圍贛州城時,古劍山突然接到軍令:水師立即北上作戰!
南方五省總督朱燮元,不可能坐視贛州友軍被圍城。
他的想法非常正確,鄒維璉只需守住贛州城即可,守到自己這邊秋收完畢。只要有了秋糧,糧食充足之後,朱燮元就出兵攻打豐城縣,逼迫反僦髁内M州撤兵。
如此,便可讓反倨l侗济M州城也能保住。
說不定,鄒維璉還能從贛州出兵,趁機把萬安縣城給打下來!
第199章 【圍困】
豐城縣外。
朱燮元望着緊閉的城門,望着四野空曠的鄉村,臉色黑得如同染了墨汁。
豐城縣的反伲缬蟹纻浜苷!�
可豐城縣的鄉野百姓,怎也躲得那麼快?
不說牲畜和糧食,就連值錢的傢俱都已搬走。
還未徹底成熟的稻穀,也強行提前收割。實在來不及收割的,就那樣留在水田裏,等於直接捨棄不要了。
自己這邊有奸細,而且是非常高層的奸細!
爲了出其不意,朱燮元甚至不等秋收完畢,卡在稻子將收未收的時候出兵。他的軍糧肯定不夠,但可以直接在豐城縣割新稻,這時也顧不上什麼百姓了,趙俚乇P裏的百姓跟反贈]兩樣。
如此迅捷出兵,竟還是讓反偬崆爸ぃ簇S城百姓從容轉移的樣子,反僦辽偬崆耙粌商炀徒拥较ⅰ�
“你說是誰泄露的軍情?”朱燮元問道。
“着實不知。”王廷試同樣一頭霧水,他可以賭咒發誓,這次真的與他無關。
朱燮元語氣冰冷道:“拆房,圍城!”
豐城縣外的居民,已經提前撤進城中。
在朱燮元的命令下,城外一座座房屋,被扒了打造攻城器械。另外,又派小股部隊,去附近收割田裏的稻子,就算沒熟也可以收回去煮了喫。
負責駐守豐城縣的軍官是江良,他手裏只有一千正兵,但緊急招募了一千農兵。
縣令叫做劉順義,原爲安福縣貧寒士子。
劉順義如今負責維持治安,將城內所有百姓,臨時編成保甲。讓百姓們互相監督,各自保甲的成員,若是敢趁機搗亂,整個保甲都要受到處罰。
城裏肯定有官府的奸細,而且還不止一個,須防止他們縱火。
朱燮元這次似乎打算來硬的,只一天時間,就填平好幾段護城河。
翌日,圍二缺一,還有一面是贛江。
江良見狀,立即下令:“通報劉知縣,讓他組織人手,把八道小門堵死,只留四道大門。豐城縣的城門實在太多,官兵這次是鐵了心要攻城。”
……
南昌城郊,塗家大宅之內。
丫鬟小廝已被打發走,幾個士子正在喝酒閒聊,就是當初活捉楊嘉謨的那些讀書人。
“諸君且猜,此次總督出兵,能否把豐城給打下來?”塗廷楹笑問。
喻士欽嘆息道:“即便能打下豐城,趙總鎮的援兵一至,也必然擊潰官兵之主力。”
“唉,只盼趙先生早日佔據南昌,否則這生意是沒法做了。”說話之人,竟是糧商李鳳來。
李鳳來的長子和次子,都作爲人質在白鷺洲書院學習。而去年投奔的那批士子,正好也被扔去書院,幾天時間就認出李鳳來的兒子。
此次通風報信,就出自他們的手筆。
別看江西山多地少,糧商卻特別多。他們在江西採購糧食,咄现T府高價銷售,再把江南棉布等特產呋貋恚绱说跪v獲利頗豐。
朱燮元爲了養兵,禁止江西糧食出境,只准按市場價賣給總督府。
市場價是什麼鬼?
江西的米價,跟江南諸府的米價能一樣嗎?
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朱燮元把江西糧商全部得罪了。
少賺一年的錢也就罷了,就怕官兵跟反僖恢睂χ拧H暨B續如此折騰幾年,簡直是讓糧商們去死,他們只盼這場戰爭能早點結束。
而奉新、進賢、高安等縣的鄉村,已經陸續出現農會組織,看樣子早晚要搞農民暴動。
這些糧商們作爲大地主,盤剝農民越來越難,生怕自己被農會抄家滅族。朱燮元又斷了他們做生意的財路,簡直兩頭不是人,他們必須趁早選擇一方。
選擇朱燮元嗎?
那等於選擇曠日持久的戰爭,趙偃迥曛畠炔豢赡芨矞纭5侥莻�時候,農民早就暴動了,別說保住土地,糧商們的性命都有可能不保。
在李鳳來、塗廷楹等人的串聯下,南昌府境內糧商,至少有七成倒向趙瀚!
他們對糧食的調派非常敏感,朱燮元稍微有所異動,糧商們立即給豐城縣通風報信。
一通閒聊,喝得醉醺醺。
李鳳來舉杯道:“諸君,且爲趙先生賀,遙祝趙先生早日奪得天下!”
“爲趙先生賀!”腥伺霰Φ馈�
這些士紳,與其說是大地主,不如說是大商人。
他們眼見各縣農會組織越來越多,遲早保不住土地,於是乾脆舍地保商。
至於純靠土地斂財的士紳,在農會的壓力之下,紛紛募兵支持朱燮元,如今南昌之兵已經接近三萬。
不得不打,朱燮元養不起三萬兵!
……
圍城第二日。
白天還在打造攻城器械、努力填平護城河的官兵,突然半夜摸黑離開。全體士卒,嘴裏銜着筷子,互相抓着腰帶朝南方而去。
王廷試半夜被叫醒,稀裏糊塗跟着離開,嘴裏被塞根筷子不準說話。
三萬多大軍,全部前往豐城以南十里外的丘陵地帶。
朱燮元本想搶佔那裏,一可與攻城主力形成掎角之勢,二可隨時出兵偷襲反倬仍筷牎�
但看到鄉野百姓全部轉移,他就知道晚了一步。城南的丘陵大山之中,必定到處都是農民百姓,不但摻雜有反俚霓r兵,很可能還埋伏有臨江府的援軍!
只要朱燮元攻城受挫,山裏的反俦囟ǔ脵C殺出。
負責北方戰區的黃幺,確實屯兵在此,李正的一百多火銃兵也在。
大同水師被調往南邊打仗,黃幺、李正沒有水上優勢,乾脆從陸路出兵藏於山嶺之中,想在關鍵時刻給朱燮元一個出其不意。
然後,他們被打了個出其不意。
半夜河邊燃起大火,那是哨兵發出的信號。而且同時有三個大火堆,代表所來官兵很多!
“扼守上山要道!”
黃幺立即下令,他撤退已經來不及了,火堆是從側後方燃起的。
朱燮元這個老帥,竟然自領兩千標兵提前出發,那是他訓練了好幾年的貴州兵。兩千官兵精銳,繞一大圈從後方渡河,百米寬的小河被輕鬆渡過。
不爲別的,只是阻截反偃ヂ贰�
翌日清晨,二萬八千多官兵,將黃幺的兩千正兵、三千農兵堵在獅子山上。
數里之外,還有兩座小山。
東北的那座小山,是李正的五百正兵、兩千農兵。
西南的那座小山,是費映珙的五百正兵、兩千農兵。
三座山峯,互爲犄角。
王廷試驚歎道:“督師神算,竟然不派探子,便知此山必有反佟!�
朱燮元解釋說:“我軍出兵的消息早已泄露,卻遲遲不見佘娫厝宦穹谏街小XS城附近,獅子山、仙姑嶺最爲險要。仙姑嶺在北邊,我早就派人查看過,只剩南邊這個獅子山!”
“現在就攻山?”王廷試問。
“勞累一夜,先紮營讓士卒休息。”朱燮元搖頭道。
獅子山一帶,兩面環水,很容易包圍山上敵軍。朱燮元還想圍山打援,因爲附近的山嶺肯定還有反佟�
黃幺站在山頂,喃喃自語道:“兩三萬大軍,一夜奔襲十里,這位總督被逼急了啊。”
如此快速的夜間行軍,朱燮元所帶糧草,最多能撐十天!
十天之內,若不能攻下山頭,朱燮元就只能餓着肚子撤軍,順着獅子山下的小河返回南昌。
朱燮元也是沒有辦法,他此番出兵的計劃,只提前告訴幾個心腹。軍情意外泄露,讓他心裏發毛,周邊各縣的農會,也讓他無法再拖下去。
豐城縣不能迅速攻破,就只能來打獅子山,這裏其實比縣城更好打。
八天之內,打不下來就立即撤軍,回去老老實實的守南昌。反正此次出兵,目的是襲擾反籴岱剑尫促不能全力攻打贛州。
李正和費映珙,各自帶兵前來救援,他們合兵之後也才5000人,其中4000人還是農兵。
而且,是豐城、清江兩縣的農兵,訓練度其實並不很高。
“怎麼打?”李正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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