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静
兩日之後，閻行便領着精銳輕騎來到了漢陽郡治所平襄。馬騰幾乎將漢陽郡的兵力全部都帶走了，他壓根兒就沒想到韓遂會對他的家小動手。禍不及家人，是各路諸侯之間的默契，更何況韓遂還是馬騰的結拜兄弟，他就更加預想不到韓遂會對他的家人動手了。
來到平襄後，閻行見平襄城基本沒有防備，於是一聲令下，縱馬直接衝入了城中。
平襄城根本就來不及抵抗便被攻陷，進了城之後的閻行便直接帶人包圍了馬騰的府邸。
......
張衛，漢中軍閥張魯之弟。
這張魯據傳是西漢留侯張良的十世孫，天師道教祖張陵之孫。張魯爲五斗米道的第三代天師，於漢末動盪之際相繼襲殺漢中太守蘇固、別部司馬張修後割據漢中，並在此傳播五斗米道，並自稱“師君”。
張衛這次是專門爲了提親而來。
馬騰有意與張魯聯姻，於是張衛便趁機提出迎娶馬騰之女馬雲祿的想法。
雖然提親之時，馬雲祿執意不肯嫁給張衛，但無奈的是，馬騰卻答應了。
自古以來，婚姻便講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算馬雲祿再反對，這門親事最終還是被定了下來。
張衛定下親事後，美滋滋的離開了平襄。
然而，當他正要離開漢陽郡之時，卻遇到了一隊人馬的埋伏。
張衛領着幾十個護衛，行進到了西縣一側人煙稀少的開闊地。
西縣位於射虎谷西南，這裏漢羌混雜，形勢極爲複雜。
走了幾十裏的路，張衛已經感覺強烈的疲憊，腹中也十分的飢餓了。
就在這時，突然有一股撲鼻的酒肉香味，猛地鑽入了張衛鼻中。
張衛問道酒肉的香味後，頓時眼中一亮，抬頭向着四周望去。
原來，就在他們前方不遠處，有一隊商人打扮的隊伍正在那裏大肆喝酒喫肉。
這一行人中，商人只有幾個，加上十個護衛，總共都不超過二十人。而且都是漢人面孔，車駕之上的貨物也以皮毛居多，看來只是販賣皮毛到關中或者中原的小商販。
“只是民間的小商隊而已。”張衛見狀，頓時放下了心來。
對方有好酒好肉，而且看實力也很單薄，張衛頓時心中生出了一些想法。
勒住了馬繮，張衛在一個親衛的攙扶下從馬背上下來。
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軀，張衛隨即領着親衛朝着那夥小商隊走了過去。
商隊爲首的，是一名看起來像文士多過商人的年輕人，約莫二十幾不到三十歲。
見張衛等人靠近，領頭的商人和護衛們，似乎有些警覺起來。
張衛來到近前，看着對方手中的酒肉，暗自嚥了口口水。
但他還是極力剋制住了自己，讓自己的目光從對方手中的酒肉上移開。
強自按耐住人類最原始的衝動之後，張衛用盡量溫和的語氣問道：“你們是從什麼地方來的商人？”
或許見張衛釋放出了溝通的意願，領頭的商人明顯鬆了口氣，道：“我們是來自荊州的小商戶，進一些皮毛回去販賣。”
張衛看了一眼滿滿幾車的皮毛，有些不屑的說道：“些許皮毛而已，能值多少錢，用得着你們千里迢迢的跑這一趟？”
商人矜持的笑了笑，道，“不瞞閣下，近幾年來天氣愈發寒冷，而南方又缺少皮毛，因此皮毛在那些地方可以算是稀缺貨品...粗略估計，我們跑這一趟，至少可得二十倍的利潤！”
張衛本來還有些不屑，可一聽竟然有二十倍的利潤，頓時瞪大了雙眼驚歎道：“這麼多！！！”
馬克思在《資本論》中說過：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潤，資本家就能鋌而走險；爲了一倍的利潤，它就敢踐踏一切人間法律；有三倍的利潤，它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着絞死的危險。
現在可是整整二十倍的利潤！
就連張衛這個一方軍閥都忍不住動了心，“若是我自己將皮毛販賣到荊州、江東去，豈不是要賺大發了？！”
沒人會嫌錢多，即便是本就富裕的張魯張衛。
張衛對此頗有興趣，於是與商人頭領聊了起來。
商人頭領走南闖北，不僅經驗豐富而且見識廣博，極爲健談。
兩人這麼一聊，竟然有了種相見恨晚的感覺。
熟絡之後，商人頭領自我介紹道：“在下張蒙，來自荊州武陵，敢問兄臺貴姓？”
張衛呵呵一笑道，拍了拍張蒙的肩膀道：“兄弟見識不錯，若不是身在商道，哥哥我都想邀你去漢中爲官了。”
“哦？”張矇眼中透露出一絲異色，本能覺得這人身份可能不簡單。
張衛看到了張蒙的神色，於是更加得意道：“實不相瞞，某姓張名衛，漢中張魯正是胞兄。”
“啊！”張蒙發出一聲感嘆，連忙拱手躬身一禮道：“小人有眼不識泰山，還望張將軍恕罪！”
張衛見張蒙如此識禮，心裏的虛榮獲得了極大的滿足，他甚至拍着胸脯道：“兄弟無需多禮，以後來我漢中儘管報我的名字，定然不會有人敢爲難你們！”
張蒙聞言大喜，道：“多謝張將軍了！我們沿途最怕就是遇到匪徒，若能從漢中抵達漢水從水路回到荊州，那我們的成本又會節省不少啊！”
張蒙喜悅之下，連忙邀請張衛一起來喫肉喝酒。
張衛既得到了虛榮心的滿足，又得到了實際的酒肉，那種優越感再次從心裏升騰了起來。
張蒙將一塊肥美的羊肉恭敬的送到了張衛面前。羊肉烤的外焦裏嫩，上面還有中原特有的辣椒、孜然等調料，光是聞起來就已經讓人垂涎三尺了。
張衛迫不及待的啃了一口，隨後連連點頭誇讚道：“好！調味麻辣鮮香，肉質外焦裏嫩，味道好極了。”
張蒙一邊招呼張衛，一邊又張衛其他護衛招收道：“各位兄弟，我們這裏還有些羊肉，不如大家一起來喫點兒？”
張衛聞言，心道，“真是個懂事的人，就是可惜是個商人...”
張蒙話音落地，張衛便回頭說道：“大家也餓了，都來一起喫點吧。”
“哇哦！”
“多謝將軍！”
這羣一共六十餘人的親衛，一聽有好肉好酒頓時歡呼了起來。
張蒙也不吝嗇，令護衛們把所有的酒肉都拿了出來，分享給了張衛的親衛們。
酒足肉飽，張衛頓感心滿意足。
他正要跟張蒙道謝，準備再次啓程之時，剛一站起來，卻突然感覺眼前天旋地轉，而後身子一軟，“噗通”一聲倒在地上。
張衛的倒地似乎是一個信號，他的六十餘個親衛也跟着接二連三的倒在了地上。
僅僅一眨眼的功夫，地上便橫七豎八躺了一地。
張蒙，哦不，應該叫旃蒙，看名字就知道他是影衛乙字營的隊長。
旃蒙雙手攏在袖中，嘴角微微翹起，道：“弟兄們，幹活了！”
第四百二十八章 黃河九曲，心狠手辣
“弟兄們，幹活了！”
“記得手腳乾淨利落些，務必要讓張衛‘死’在韓遂軍的手上！”
這羣僞裝成商人和護衛的影衛們，紛紛笑着喊道：
“收到！”
“得令！”
“幹活了！幹活了！”
旃蒙走到了張衛身邊，臉上依然帶着微笑，手中卻不知何時多了一把西涼軍常用的制式大刀。
“噗！噗噗！”
一刀又一刀，前後左右，旃蒙接連砍了張衛五、六刀，刀刀朝着要害招呼！
張衛在蒙汗藥的藥力作用下，甚至連慘叫聲都沒發出，身子在一陣劇烈的抽搐後，很快便兩腿一蹬，昇天了。
旃蒙將大刀隨意插在了一個張衛親衛的身上，而後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道：“呼！偶爾活動一下，身子也爽利多了。”
旃蒙乾淨利落，其他人也毫不含糊。
各自拿出貨物裏藏着的西涼軍武器，然後對着地上被藥翻的張衛親衛就是各種狂砍猛戳。
利刃刺入的身體的聲音此起彼伏，很快，這一片地區便隨風飄起了刺鼻的血腥氣。
幹完了張衛和他的親衛之後，旃蒙等人故意遺落了幾把兵器在現場，隨即便打包收拾乾淨了自己的東西，大搖大擺的離開了。
“韓遂抓了馬騰的家眷，現在又‘殺’了張魯的弟弟。”旃蒙說到這兒，忍不住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道：“他同時得罪死了馬騰和張魯兩路諸侯，今後的西涼，有好戲看了！”
跟在旃蒙身邊的影衛問道：“隊長，那韓遂真能應付得了馬騰和張魯嗎？”
旃蒙瞥了一眼那名發話的影衛，呵呵一聲道：“韓遂心思深沉且心狠手辣，加上還有成公英、閻行這等名將輔助，只有匹夫之勇的馬騰如何是韓遂的對手？”
聽了旃蒙的解釋後，發問的影衛由衷佩服道：“隊長目光老道，屬下佩服！”
這時候，又有人接話道：“西涼亂起來纔好啊！亂起來了丞相和先生才能更加容易收復西涼。“
“真希望能早日打下西涼，我是真的很想念中原的花花世界啊！”
“幾年時間我們都熬過來了，再等等...很快就能回家了...”旃蒙笑意盈盈的回道。
說起家，旃蒙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了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懷念，“也不知道閼逢現在怎麼樣了，這傢伙，竟然讓小雪被外人給娶走了...真想揍他一頓......”
提起閼逢，這羣天不怕地不怕的糙漢子們卻集體禁了聲，“那可是活刮人都不眨眼的魔鬼。除了隊長這個瘋子，誰敢招惹他...”
……
西漢時，安定郡的治所是高平縣，東漢時改治臨涇縣。
相比於臨涇縣，高平縣地處安定郡正中央的位置，對於馬騰和韓遂來講，更是兵家必爭之地。
馬騰距離高平縣明顯要近得多，只不過韓遂行動更早一些，兩人誰能提前拿下高平也還是個未知數。
經歷三天的急行軍後，馬騰還是比韓遂快了一線抵達高平。
然而，馬騰還來不及高興，韓遂的使者來了。
那使者仗着馬騰家小皆在韓遂手中，在馬騰面前表面謙恭實則傲慢無禮。
馬騰得知家小被韓遂給抓了，雖然心中氣的火冒三丈雙拳握的青筋暴起，可最終卻只能忍氣吞聲，答應不再進攻高平縣城。
使者走後，馬岱終於再也無法抑制心中的怒火，怒罵道：“韓遂狗伲斦鏌o恥至極！”
龐德也跟着罵道：“竟然對老弱婦孺下手，韓遂妄稱英雄！”
馬騰則抽出了腰間的佩劍，靜靜望着近在咫尺的高平縣城...
腥说却舜蟾乓混南愎Ψ颍R鐵着急之下，終於忍不住上前問道：“父親，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馬鐵問出了大家心中的問題。
而良久之後，馬騰才用嘶啞的聲音，說道：“全軍撤退二十里，安營紮寨。”
雖然不甘，但軟肋被人家握在手中，馬騰不得不提前退出了爭奪安定郡的行列。
聽到馬騰的命令後，馬岱遲疑了下，很不甘心的說道：“就這麼退了？”
馬騰嘆息一聲道：“不退又能如何？韓遂這人心狠手辣，什麼事都可能做的出來。”
馬騰當然也不想退兵，可他的家眷在韓遂手中，韓遂這人又不講武德啥事兒都能幹得出來。都說禍不及妻兒，而且韓遂還是馬騰的結拜兄弟，馬騰是做夢也沒想到，韓遂竟然如此卑鄙無恥，竟然拿他的家人下手。
果然，往往對兄弟出手最狠的，還是兄弟啊。
馬岱深深凝視了一眼只有數千守軍的高平縣，猛然轉身，大聲喊道：“撤退二十里，安營紮寨！”
馬鐵也不甘的怒吼道：“撤！”
高平縣外二十里，馬騰軍安營紮寨。
此行馬騰是抽空了漢陽郡的守軍，總共帶來了三萬大軍，已經是他所有的老底子了。
他以爲自己退讓了，韓遂就會放過他的家人，可事實卻是，馬騰遠遠低估了韓遂的陰險！
夜半時分，馬騰正於營中休息。大軍也早已睡下，可韓遂卻在夜間率領大軍突襲了馬騰大營！
馬騰大軍毫無防備之下遭遇偷襲，士兵們驚慌失措完全沒有招架之力。
遭受重創的馬騰大軍折損過半，馬騰在亂軍中被龐德、馬岱等人拼死護着逃出了高平縣，他們一直退到瓦亭這才終於穩住了陣腳。
更讓馬騰吐血的是，他不僅被韓遂偷襲致使損兵折將；他的家眷，除了馬雲祿一人被放了回來用來羞辱自己外，其餘的親人包括他的妻妾無一例外，全都被韓遂給殺了！
當馬雲祿如同行屍走肉般，被戰馬馱着來到馬騰面前時，馬騰的心，碎了。
看着妹妹的模樣，馬岱、馬鐵等人也將嘴脣咬得鮮血淋漓。
母親、親人在自己面前一個一個被殺害，馬雲祿的心也一點點被殺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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