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用户90207219
不知從哪裏來的烏雲把月亮遮了個乾乾淨淨，世界又陷入一片漆黑之中，只剩下一盞盞路燈點綴黑暗。
而現在路燈下的李詩情，此刻彷彿渾身發着光芒，餘歡水甚至覺得有些刺眼，下意識的把眼睛半閉陷入沉思。
“是啊，這真的是我想要的生活嗎？”餘歡水也忘了，自己最初想要的生活是什麼樣子的，他是個俗人，大概最初想要的生活也不過是花不完的錢睡不完的女人吧。這樣一想好像跟現在的生活也沒有太大的區別。
不過，自己現在真的快樂嗎？跟這羣人耍些陰衷幱嫞刻旃葱聂Y角的。似乎是不快樂的，但卻又都是不得不做。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最終，餘歡水還是隻是吐出了這麼一句話。
李詩情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不過也沒有再說什麼，只是自顧自的往前面走去，餘歡水也只好跟在她的身後。
“老哥，如果有一天我也死了，你也會像對待安妮姐姐那樣對我嗎？”李詩情冷不丁的又冒出來這麼一句話。
“怎麼可能，你怎麼會死呢，要死也是我這個老頭子死在你的前頭。”餘歡水下意識反駁道。
“萬一呢，萬一像安妮姐姐那樣。”李詩情繼續問道。
“沒有萬一，你放心，我是不會讓別人傷害你的。”餘歡水斬釘截鐵的回道。
她的話也算是提醒了餘歡水，身邊人的安全要保護起來了，這次是梁安妮滅別人，誰知道下一次會不會是別人滅自己呢。
不過這種事情還是得找專業的安保公司，可不能像高明遠一樣，一堆保鏢連對方一個人都沒有弄死就全部被幹掉了，餘歡水都替他們覺得丟人。
保鏢的事情可以以後再說，不過李詩情聽到餘歡水的回答，臉上倒是掛上了一絲微笑。看樣子對這個答案還是挺滿意的，就連走路都輕快了不少。
“誒老哥，你看那是什麼，好像還有個人誒。”李詩情忽然指着遠處的大橋下面，餘歡水定睛望去，搖擺着的似乎是篝火。
“應該是別人在燒烤吧。”餘歡水隨口回道。
“那咱們去看看吧老哥，這麼晚了，一個人在橋下面，別再出什麼事了。”李詩情的聲音中有些擔憂。
“這，好吧。”餘歡水看了看近在咫尺的派出所，點點頭答應了下來。
慢慢走近，餘歡水也終於看清楚，一個看上去十八九歲的男孩，穿着一身雖然破舊，但卻洗得很乾淨的衣服，看上去確實是在燒烤，不過烤的東西卻怪怪的，好像是一隻老鼠。
等走到他身邊的時候，餘歡水終於確定下來，烤的就是老鼠，潔白的老鼠皮雖然沾滿了鮮血，但餘歡水還是看出了，它生前應該是一隻小白鼠。
“你這烤的，是老鼠嗎？”李詩情自然也看到了旁邊的老鼠皮，猶豫了一下開口問道。
“對啊。你要嚐嚐嘛，這種實驗用小白鼠味道很不錯的，而且比野老鼠乾淨的多。”男孩一邊翻一邊認真的回道，看他的樣子，似乎對喫老鼠還是蠻有研究的。
第209章 牧羊犬
“聽你這麼說，你好像對喫老鼠很懂呀。”李詩情蹲在火堆旁邊笑着問道。
“那當然，我可不是跟你吹，全國各地的我都喫過，還是內蒙草原上的好喫。”男孩炫耀似的說道。
“你還去過內蒙？那你現在怎麼會在這。。。”李詩情有些詫異的問道。
這個問題彷彿打開了男孩的話匣子，男孩開始滔滔不絕起來。
“事情還得從我14那年說起。”男孩那是烤老鼠用旁邊的小棍子敲了敲，感覺不太熟又重新放上去繼續烤。
“我記得那年中考，我考了277分，我爸讓我上中專，但我不想念了，就跟我大姑父跑工地了，一天天的，手都曬脫皮了。”男孩笑着說道，眼中閃過一絲懷念，彷彿又回到了那個時候。
“我實在是不想幹了，打算回家爆金幣，讓我爸養我，結果我爸把我一頓爆金幣。”
“爆金幣？”李詩情不太理解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啃老的意思。”男孩毫不在乎的解釋道。
“哦哦哦。”李詩情點點頭，很不理解的問道:“你有手有腳的，爲什麼要啃老呢。”
“因爲我是廢物啊。”男孩笑呵呵的說道，彷彿說的不是他自己一般。
“後來在家裏賴了一個星期，就被我爸給趕出去了，他扔給我一個書包，裏邊有三百塊錢我的身份證還有一套衣服。說我感覺不到生活的不易，讓我出去自己養活自己。”
“啊。”李詩情有些驚訝。
“我當時也是小，就跟他說混不出來不回家。”男孩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說道。
“後來呢，你不會真的一直沒有回家吧。”李詩情連忙問道，餘歡水也饒有興致的坐在一邊聽他講了起來。
“後來？”男孩翻了翻手中的老鼠肉，又陷入了回憶中。
“那個時候，我家在河北，當時鄂爾多斯挺出名的，我就想去內蒙放羊去，然後就用這三百塊買了一張火車票去了內蒙，結果到了地方人家牧民不要我，嫌我小。沒辦法，我就只能採口蘑掙錢了。”
“口蘑，那是什麼？蘑菇嗎？”李詩情又聽到了一個新的名詞，有些不太理解。
“對，一種蘑菇，以前主要在張家口集散，所以叫口蘑。”餘歡水在旁邊解釋道。
“我跟你們說，在邊境的地方，要是你的羊沒放好，跑去蒙古那邊，你那個羊就要不回來了，當然，他們的羊跑過來也要不回去了。”男孩感覺肉烤的差不多了，拿到嘴邊狠狠咬了一口，笑着說道:“那裏的肉可比這好喫多了。”
“那個時候，我發現賣口蘑掙不到錢，但是把鹹口蘑曬乾賣給遊客能掙錢。我跟你們說，口蘑口感非常好，平時我撿了都不捨得喫的，一斤口蘑比一斤羊肉都還要貴一點呢。”男孩認真的說道:“口蘑燉出來的湯特別鮮，所以南方的遊客都很喜歡，那段時間我就賣口蘑爲生。”
篝火閃動，火光照在男孩的臉上，彷彿他又重新回到了草原上。
“有一次我在蒙古包附近賣口蘑，偶然間聽到有個蒙古大媽說她家的電視壞了，打開都是雪花，我當時就跑過去跟她說，你要是管我一頓羊肉餃子我就給你修好，她答應了。”
“啊，你還會修電視啊。”李詩情驚訝的看着這個好像比自己還要小一點的男孩。
“家傳的，家傳的。”男孩十分自得的說道:“到了他家，我就讓他們家的人都出去，我自己在蒙古包裏修，跟他們說技不外傳，海不露底，千兩黃金不賣道。”
“他們也都理解，等他們人都出去了，我就拿拳頭哐哐的砸了兩下電視，電視就好了，爲了怕他們起疑心，我還看了一會電視纔出去。”
李詩情一臉呆滯，合着你說的修電視就是這樣修的是吧。餘歡水不由自主的露出了微笑，砸電視這個技能勾起了他的回憶，試問哪個孩子小時候沒有砸過電視啊。
男孩自然看到了李詩情的表情，不過他也不在意，反而衝餘歡水笑着挑了挑眉，一副你懂我的表情，隨後繼續說道:“大概過了半個小時，我當時看了一集柯南，等看完了才把他們都叫回來，他們看到電視修好了十分高興，不僅請我喫了餃子，還請我喝了奶茶。”
“蒙古也有奶茶啊？”雖然是同等的年紀，但是論閱歷經歷，李詩情拍馬也趕不上人家。
“當然了，不過蒙古的奶茶不是你們喝的那種珍珠奶茶，就是奶兌茶，鹹鹹的，奶香味很濃。”男孩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一眼李詩情，好像是奇怪爲什麼她連這都不知道。
“哦，原來是這樣啊。”李詩情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那後來呢？”
“後來有一個蒙古大爺跟我聊天的時候，聽說我是過來流浪的。他就說，他只有一個女兒，沒有兒子，最近放羊比較難對付，自己年齡大了，問我願不願意當他的學徒。”
“我就跟他說，要是天天喫羊肉餃子我就幹，他說不可能，我說那要是一週有一頓羊肉餃子也行，他說行。”
“羊肉餃子就這麼好喫啊。”聽到連當學徒都是這個要求，李詩情顯然是有些蚌埠住了。
“當然了。”男孩一副理所應當的樣子。“草原上的羊可是比內陸上的好喫多了。”
男孩隨口回了李詩情一句又繼續說道:“當時我也沒太在意，後來才發現這老東西拿我當牧羊犬，他在後邊走着打着手勢，我在前邊跑，他往那邊指我就把羊往哪邊趕。”
“後來才知道這是狗乾的活，他當時那條狗死了才找了我。”雖然男孩的話很不客氣，但是臉上卻滿是笑容，“這老東西，得爆金幣。”
聽到狗乾的活，李詩情忍不住笑出聲，然後又覺得好像不太合適，又不好意思的撓撓頭。
男孩也沒有在意，或許對於他而言，這些都是人生路上有意思的小故事。
“不過老傢伙雖然不是個好東西，但是飯確實管夠，天天有羊肉都是很鮮的，就是喫不到蔬菜容易便祕。”
第210章 捨不得
“直到有一天，老大爺的女兒回來了，問我是誰，老大爺開玩笑說給她安排的女婿，他閨女就很生氣，一天到晚的大吵大鬧，說讓我給他們當兒子。”講故事的男孩很明顯忘了翻動手裏的老鼠肉，等有一股糊味了才反應了過來。
看着一臉可惜的男孩，餘歡水笑着說道:“走吧，我請你喫羊肉，你嚐嚐嘉林的羊肉跟草原上的有啥區別。”
“這不好吧。”男孩隨手把老鼠扔進火堆裏，笑着問道:“那咱們去哪喫，先說好，你可別嫌我喫得多。”
“走吧，今天你放開了喫，喫喝管夠。”餘歡水笑了笑，自從梁安妮走後他還是第一次笑的這麼放鬆。
“那走吧。”男孩把自己的行李藏進橋洞裏。
“你東西就放在這裏？會不會不安全。”李詩情指了指橋洞。
“沒事，又沒啥值錢的東西，放着都沒人要的。”男孩無所謂的聳聳肩，笑着說道。
“那走吧。”餘歡水也沒說什麼，領頭走到路邊，打了輛出租車讓司機推薦一個喫烤全羊的地方。司機看起來也是一個老饕，笑着說帶他們去一個好地方。
不過二三十分鐘，出租車就停到了一片蒙古包前面，儘管已經接近凌晨，但裏面依舊人聲鼎沸，燈火通明。
三人點了一個三斤的烤羊腿，一個烤羊排，又隨便點了兩三個涼菜。三人剛剛落座，李詩情就迫不及待的問道:“後來呢，後來怎麼樣了。”
“後來，我一尋思呆不下去了，就跟老大爺說我要走人。”男孩夾了一塊黃瓜扔進嘴裏，嚼了兩下開口說道。
“大爺多少有點捨不得我，但是我覺得，老傢伙只是捨不得自己的牧羊犬。”男孩一臉不屑的說道，不過餘歡水還是從他的臉上看出不捨。
“後來，臨走的時候老大爺塞給了我1000塊錢，我沒要，他硬要給我就收了500。”
“那老大爺人還是蠻好的。”李詩情認同的點點頭。
男孩瞥了她一眼，沒理她，接着說道:“老大爺把我送到了小城火車站，說想去哪裏都給我買票，我說大草原我看夠了，我想去海邊，你給我送到山東吧。”
“大爺說行，臨上車的時候還給我買了個手機，交了80塊錢的話費。我又跟路邊撿了一根木棍，這纔算是湊齊了新手村裝備。”
“那老大爺人真好，不僅給你錢，給你買了手機，還給你買車票。”李詩情還是第一次聽人這樣形容，不免覺得有些有趣。
男孩笑了笑喝了一口水，看得出來他確實很餓，喫了點東西墊了墊才繼續說道:“當時老東西給我買的站票，我一路從內蒙站到了山東。”
話雖然滿是怨氣，但他臉上卻帶着笑容。
“後來實在遭不住了，就去廁所躺着睡了一會。”
“啊！”對於李詩情來說，這種事情完全不敢想象，雖然她從小跟媽媽在一起長大，家裏不太富裕，但是她媽媽也沒少了她的錢。“那得站多久啊。”
“也就十幾二十多個小時吧。”男孩想了想隨口說道:“不過我沒有坐到頭，老東西給我買的到威海的車票，但是到了煙臺龍口我就受不了，直接下車了。
“下車了之後，那裏有一個旅遊景區，我就在那開了兩天的寶箱，後來感覺應該攢點錢，就找了個工廠去打工了。”
“什麼是開寶箱？”李詩情好奇的問道，如果不弄清楚的話，恐怕接下來她故事都沒心思聽下去。
“就是翻垃圾桶。”男孩滿不在乎的回道。
“翻垃圾桶爲什麼叫開寶箱啊。”李詩情依然不太明白。
“你不懂的，這是我們的黑話，翻垃圾桶俗稱開寶箱，因爲你永遠不知道下一個垃圾桶裏有什麼。”看得出來，男孩是儘可能的讓李詩情更加直觀的理解爲什麼這麼叫的。
“哦哦哦。”李詩情有點理解了。就在這個時候，羊排也烤好端了上來。
“嚐嚐，他們的羊肉跟你在草原上喫的有什麼區別。”餘歡水招呼道。
男孩也不客氣，用筷子夾了一塊放到自己面前的盤子上，放下筷子，直接上手，也不顧剛烤好的羊排燙手，直接抓着咬了一大口，呼呼哈哈了半天才喫了進去。
“怎麼樣。”看到他的喫相，晚上已經喫過飯了餘歡水二人也有些食指大動。
“一般吧。”男孩嚥下嘴裏的羊肉，又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的說道:“草原上的羊，羊肉是不羶的，也有可能當時我喫習慣了喫不出來。好一點的羊像蘇尼特和阿爾巴斯山羊，喫沙蔥長大，味道更不錯。”
“至於這些，跟草原上的羊根本不是一種東西，也就是用調料加分罷了。”儘管男孩這麼說，嘴上跟手上的動作可沒停下來，說話的功夫就喫了三四塊羊排。
餘歡水看他的喫相，也有些忍不住，夾過來一塊羊排學他用手抓着喫了起來，又覺得不太過癮，看着男孩問道:“能不能喝酒，要不要來兩瓶冰啤酒。”
“能。”聽到冰啤酒，努力的嚥下嘴裏的羊肉開口說道。
“好。”餘歡水笑着說道，然後喊來了服務員，要了一打冰啤酒。
啤酒這種東西都是現成的，所以沒用兩分鐘就上來了。
餘歡水打開兩瓶，隨手遞給男孩一瓶，笑着說道:“就不用杯子了，咱們對瓶吹吧。”
男孩接過啤酒也不客氣，跟餘歡水碰了一下仰頭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發出一聲滿足的飽嗝。
一旁眼巴巴等着的李詩情見男孩停下動作，連忙追問道:“你不是去打工了嗎，然後呢。”
男孩緩了一下，才繼續說道:“後來我就去工廠了，那個廠給錢是真多，不過機器都沒有防護設施，非常危險。我在那幹了兩個月，工廠就死了三個人。”
“啊。”李詩情有些目瞪口呆，在她的世界裏，死人的事情也才經歷過一次，更別提工廠打工兩個月死三個人這種事了。“那警察不管嗎？”
男孩意味深長的看了她一眼，還是解釋道:“管不了的，當時是黑廠，而且工廠也上下都打點好了，有人鬧就賠點錢，沒人鬧就當沒這回事。”
第211章 海的那邊
（不好意思大家，我實在沒想到大家會不喜歡這個故事，原本是想用這個人的經歷來促進餘歡水二人性格的轉變，不過既然大家不喜歡我兩章發完就結束這個故事。）
“幹了兩個月我就溜了，拿這點工資也不至於讓人給他賣命。不過好在，那地方餓不死人，即使不幹活，天天去趕海都能喫到美味的海鮮。”男孩笑着說道，語氣中滿是自在瀟灑。
“天天睡醒了就去趕海，累了困了就在海灘公園睡，反正當時天不冷，也沒花錢租房子住。不過那邊租房也便宜，那種離海遠一點的一居室，一個月兩百都夠了。”
李詩情沉默了，兩百塊一個月確實算得上很便宜了，對於自己來說不過是一頓飯錢，或者一件衣服，可是眼前的這個男孩爲了省兩百塊一個月的房子居然住在公園。
“凌晨三點多去趕海，螃蟹啥的都弄不少，不過我最開始沒經驗，只撿了海帶回來煮湯。”說着，男孩拿了兩張紙擦了擦手，兩斤重的羊排，除了餘歡水喫了一塊，其他的都已經被他喫光了。
“來。”餘歡水拿起酒瓶跟他碰了一下，仰頭喝了一口。
“哈～”男孩長舒一口氣，放下酒瓶繼續說道:“那地方的海鮮是真便宜，但是他們稱上有做過手腳，八兩當一斤。”
”有時候本地人想買他們都不會賣，怕人家發現斤數不對到他們店裏去鬧，一般都是跟我在內蒙賣口蘑一樣，賣給遊客。”
這個時候羊腿也好了，切好的羊腿被放在木托盤上，滿滿的一盤肉。旁邊有兩三個料碟，放滿了各種調料。
服務員送進來的時候，看着桌子上自己纔剛送來沒有多久的羊排，又看了看男孩面前堆着的骨頭，很是詫異。不過畢竟受過專業訓練，也沒表現出來什麼，放下東西也就轉身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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