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后初霖
儘管兩者的體積天差地別,但此時給人的感覺,卻是完全顛倒過來。
甚至於明明是涅瓦有所求,饕餮卻也只能死皮賴臉的懇求他的聆聽。
對死亡的恐懼,是一切生物與生俱來的枷鎖,只有真正無懼無畏之人,才能勘破其中的大恐怖。
而饕餮……顯然沒這個本事。
“只要對【吞元】這項能力進行逆向操作就可以了,我管這招叫做【本源歸還】……”
饕餮滔滔不絕地講述着自己對能力的使用經驗,看着涅瓦一副無動於衷的表情,以及絲毫沒有泛起任何波動的蒼藍瞳孔,心下卻是害怕極了。
看不透!實在是看不透!
無論是涅瓦這個人本身,還是他的能力和手段,即便是落到了眼下這個悽慘的地步,饕餮依舊是一頭霧水。
但只有一點是肯定的。
眼前這個人類,非常強!
無論是心靈還是力量,甚至是智力,都是饕餮這輩子見過的最巔峯,甚至沒法從心底升起一星半點的對抗意識。
此刻的饕餮,連停下嘴的勇氣都沒有,生怕一旦停下,就會被對方當做沒有利用價值,直接殺掉。
涅瓦耐心地聽完了饕餮對自己能力的講解,當然,現在這些能力都算是他的了。
拍了拍手,涅瓦眯着眼睛,稍微驗證了一下,確認沒有問題後,臉上也是露出了淡淡的喜色
“你也不算完全一無是處啊,饕餮……至少這項對能力的反向推演,還是有點意思的。”
眼見對方被自己諔┑膽B度大洞,甚至破天荒地“稱讚”了自己一句,饕餮顯示小心翼翼地藏起了眼角的怨毒,討好地說道:
“還是比不上涅瓦大人您啊,哪怕放我們那個世界,您毫無疑問也是最頂尖的強者。”
“呵,是嗎?”涅瓦不置可否地聳了聳肩,隨後捏着眉心,準備離開。
“哦對了,忘記說一件事了。”走到一半,背對着饕餮的涅瓦,像是想起什麼似的,突然出聲。
一聲清晰的響指,在空曠的意識空間突然響起。
伴隨着吱嘎作響的響動, 饕餮呆滯地望向四周重新開始塌陷的監牢,眼中盡是絕望。
“你已經沒用了,饕餮。”
“死吧……”
恐怖的空間波動在此擴散,在四面八方襲來的壓迫力下,饕餮的身體被逐漸壓縮,甚至到了後來連完整的形狀都不再具備。
“涅瓦!你這個卑鄙無恥,言而無信的小人!你會後悔的!你一定會後悔的!”
“【山海同盟】不會放過你的!”
聒噪的聲音自耳邊漸漸消失,等到涅瓦再次睜開眼,入眼所見,便是同時屏氣凝神望着自己的部下,以及一旁表情複雜,欲言又止的自家大哥。
“我本就是個滿嘴謊言的騙子啊,饕餮。”涅瓦自言自語道。
沐浴在清冷的月光下,他的臉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舒暢笑容。
……
第一百六十四章 故土斜陽,離散之殤
“涅瓦,你沒事吧?”
已經從其他白衣那裏三言兩語瞭解到真相的塔古爾,緊緊抱住了自家弟弟。
然後便被後者一臉無奈地地推了開來。
一身力量都被奪取的塔古爾,此刻除了身體還算強壯外,幾乎就是個普通人。
當然,考慮到對方的戰鬥經驗,幾下功夫揍趴下一個資深獵人還是分分鐘的事情。
但,要是對上此刻身具兩份禁忌之王力量的涅瓦,那就明顯不夠看了。
“好了好了,都三十幾歲的人了,搞那麼煽情做什麼。”
涅瓦搖了搖頭,隨後便將手掌貼到了塔古爾的肩膀上。
“先把屬於你的東西還給你。”
下一刻,伴隨着一層黑光紋路自塔古爾周身皮膚蔓延,源源不斷的本源被灌輸回了塔古爾那空蕩蕩的身體。
“這是……”塔古爾愕然地看着自己的身體,隨後像是意識到什麼似的,在手掌上直接招出了一團黑焰。
“饕餮那傢伙臨死前,被我榨出了最後一點東西,那些情報和信息我都丟你腦袋裏裏了,你有空自己去看吧,大哥。”
做完這些,涅瓦像是接連熬夜加班了三天三夜的社畜一般,舒展四肢,深深的打了個哈欠。
“可惜沒辦法把我的概念給你,似乎有某些禁忌在裏面……哪怕是我這具昇華過的身體,之前承受兩份概念也已經瀕臨極限了,頂多也只能支撐半個小時而已。”
“涅瓦,你的身體……”對這些混不關心,塔古爾只是垂着頭,死死攥着涅瓦那蒼白的手臂,“真的沒辦法了?”
“……”
短暫的沉默過後,本想隨口胡謅幾句應付過去的涅瓦,看着塔古爾那嚴肅的面孔,只得嘆了口氣,到底還是決定實話實說。
微微收斂笑容,有些遺憾地說道:“走捷徑……總要付出些代價的。”
“生命之花,結晶蟲,遠古祕藥……這些都沒用?!”塔古爾一股腦地,將自己能聯想到的治療藥的名字喊了出來,滿懷希冀,卻到底沒得到涅瓦哪怕一聲肯定的回應。
“沒用的,這是禁忌本源固有的缺失,不是補充那點生命力就能挽回的。”
眼看着塔古爾二話不說,就準備將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涅瓦二話不說後退一步,用左手臂死死抓住了後者手腕。
“你哪怕把你的本源都給我,也沒用的……而且我之前不是說了嗎,哪怕是我也沒法承受兩份禁忌本源,你這麼做只會讓我死的更快。”
聽到這些,塔古爾身體一僵,最終還是失落地垂下了手臂。
一時間也想不出該說些什麼,涅瓦扭過頭,對着一旁有些茫然無措的石人招了招手。
後者愣了半天,纔有些怯生生地踏着沉重的步伐走了過來。
順帶一提,它甚至還刻意繞了老大一圈,只爲了避開中間的塔古爾。
“白長那麼大個了,你這膽子以後得練練。”涅瓦輕聲嘆息道。
“可是,大哥、二姐還有三個哥,它們都被這個壞傢伙……”
說話間,石人的眼底閃過一絲沉痛,甚至隱約可以看到一點仇視。
儘管和其他三位螺旋族認識的時間只有一晚上,但是小石頭顯然把它們都當成了自己的家人。
眼下對於它們的死亡,儘管知道是死得其所,依舊感到無盡的悲傷。
“生命的形式可不止活着這一種,而且它們沒死……抵達禁忌的生命體,哪怕只是一瞬,都會掌握從其他生命體的記憶中迴歸的能力,某種意義上,簡直就是種模因污染。”
“但總而言之……他們,永遠不會成爲回憶的。”
無論是黃金樹,風花女王還是月光行者,都是涅瓦在能力覺醒的那個瞬間,基於某些情境和巧合,所誕生的奇蹟生命。
即便是再讓涅瓦嘗試一次,恐怕都無法再創造出如他們那般的存在。
最多也就是像石人那樣,雖然誕生自我意識與無限進化的潛力,但誕生初期實力卻相對弱小的奇特生命。
“那麼,趁着還有些時間。”涅瓦將蒼白的髮絲撥到一旁,笑看着沉迷中的塔古爾,“我有些地方想去卻一直沒去過……”
“大哥,要一起去看看嗎?”
月光下,塔古爾慢慢抬起頭,有些恍惚地看着涅瓦臉上,那一如孩童時的爽朗笑容,視線卻不自覺迷濛了起來。
……
剩下的三天裏,全大陸範圍內,發生了某件異常至極的事情。
人類一方的王,實力恐怖無比的【殲滅卿】,一改之前和其他禁忌之王間的相對剋制,帶着某個同伴,接連闖入各處禁地。
百龍絕顛、天空山、千劍山,甚至是黑龍駐守的修雷德古城……
面對跟個瘋子一樣,只要是擋路的生物都全數殲滅的禁忌之王,沒有任何種族願意去阻擋,只能任憑兩人通行。
當然,對於這件事,其實有不少古老種族,甚至是古龍深以爲恥,暗自謩澴攀遣皇窃谄渌矫鎴髲突厝ァ�
但很快,某件事便讓它們徹底斷了這個念想。
傳聞中性格暴虐,嗜殺無比的終焉之黑龍,在短暫的僵持過後,主動放任兩人進入了自己的老巢,連一絲猶豫都沒有。
沒有人知道爲什麼,只知道自那天以後,黑龍的一隻眼睛便始終沒有再次睜開,甚至於偶爾還會從內部擠壓出純白色的羽毛。
即便是很久以後,它時不時還會主動破壞那隻眼睛,讓其再生……似乎只要超過一段時間,這隻眼睛就會異化成某種極端可怕的事物一般。
某種難以名狀的污染,似乎永遠地停留在了黑龍的身上。
三天後的某個下午
狠狠過了一把冒險的癮,和塔古爾踏遍了幾乎所有人類禁地的涅瓦,一副老頑童的開心表情,重重仰倒在一處帶着靠背的長椅上。
在他們身後,是一座不大不小,纏滿了苔毯碗s草的低矮木屋。
那是他們曾經的家。
“嘖~嘖~嘖!”
看着山坡下那片金黃如海,在秋風中盡情起伏的麥浪,涅瓦那滿是褶皺的臉上,全是心滿意足的笑容。
“嗨呀,滿足了滿足了……”儘管身體在三天時間內急劇衰老,但好歹也是禁忌,涅瓦此時的狀態,遠比看起來要強的多。
感受着涅瓦越發暗淡,宛如風中殘燭般的生命力,不想讓弟弟掃興的塔古爾,勉強擺出了一個笑容。
“你笑的比鬼還難看啊,大哥……”涅瓦使勁吐槽道。
說完便舒展四肢,愜意地靠在了椅背上。
“去了那麼多地方,到最後,果然還是自己家的的風景最舒服啊。”
“是啊,這畢竟是我們長大的地方。”塔古爾伸手接過被風出吹來的半截金黃麥穗,臉上不自覺地也笑了起來,“說起來,以前你雖然身體也不好,但是沒事卻老愛往這裏的泥地裏跑。”
“爲這事我沒少揍過你吧。”
“越是泥地裏打滾的小孩,身體越是棒,這不是你自己說的,原先老家的土方子嗎?”涅瓦吹着口哨,一個勁地嘟囔道。
“我還以爲你不信這個呢……”塔古爾感受着吹在臉上,輕柔無比的微風,眯着眼睛說道。
“是不信,但越是不信,就越想嘗試……而且每次來這裏總感覺確實會舒服一些,當然也可能是所謂的安慰劑效應。”
“你這傢伙……真是難伺候啊。”
兩兄弟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天,坐在自家家門口,欣賞着十幾年沒有再見過的熟悉風景,彷彿暫時忘卻了一切煩惱。
他們聊了很久,一直聊到天邊的夕陽漸漸垂下,卻依然有着說不完的話題。
當然,多數時候,都是塔古爾在講,涅瓦只是有一搭沒一搭地回應着,不時還會打上幾個哈欠。
“我們當初的願望,基本上都實現地七七八八了啊,涅瓦。”
“是啊……”
“爸媽要是知道我們會有今天這個成就,一定也會很高興吧。”
“嗯……”
“前幾天雖然鬧得很瘋,但是真的很盡興……”
塔古爾拍着大腿,滔滔不絕地說着話。
語速之快,似乎要把這輩子要說的都一口氣講個精光。
“還有,你給黑龍的那一下真的有夠狠的,我現在想起它當時那驚愕的表情,就忍不住想笑。”
“還有~還有,那天我們在海邊偶遇的那頭怪物,好傢伙真的是有夠大的,遠遠看去就是一座島嘛……我準備命名爲【大巖龍】,估計又是一頭接近禁忌的怪物。”
“你覺得咋樣?”
等了半天,塔古爾依舊沒有聽到一星半點的回應。
“涅瓦,你有在聽嗎?”
身形微微一顫,他緩緩轉過頭,看向身旁。
視線中,一臉老態的涅瓦,正安然地靠在椅背上,彷彿睡着一般,閉合着雙眼。
清風吹過他枯白的髮絲,露出了其下滿是老年斑和褶皺,但卻意外洋溢着安詳笑容的面龐。
落寞的夕陽下,塔古爾慢慢將頭垂進了手臂彎裏,脊背微弱地抖動起來。
嗚咽的聲音,在蕭瑟的秋風中,若隱若現,時不時夾雜着一陣嚎啕大哭。
那一刻,既沒有什麼【禁忌之王】,也沒有什麼人類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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