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萌俊
“我堂口有個馬仔要見你,陳官西,阿西,說是關於公司內鬼的事情……”
“我知道了。”他掛斷電話,望着陳官西道:“賓哥答應見你。”
“我派一輛車送你過去。”元寶叫來一個馬仔,讓馬仔帶兩個兄弟,開車帶阿西前往和記大廈。
元寶則是一箇中間人的角色,把陳官西引薦給賓哥之後,便沒有再去過問這件事情。
畢竟,以阿西的身份,不可能隨便見到公司龍頭,通過頂上的堂口大老是最簡單的方式。
張國賓坐在辦公桌後,拾起一杯清茶,輕輕飲下一口。心裏對陳官西主動找他非常期待,期待陳官西要講什麼。
“張生。”
“陳先生到了。”
半小時後。
祕書推開玻璃門。
陳官西跟着走進52層的海景辦公室,眼神望向窗外的維港景色,目光裏不禁閃過一縷驚豔。
張國賓翹起二郎腿,靠在一張獨立沙發上,舉手說道:“阿西,坐!”
“多謝阿公。”
陳官西鞠躬說道。
小潔轉身倒了一杯咖啡上來,隨後再將辦公室門關緊,辦公室裏僅留下兩個人,張國賓伸出手拿起茶杯,露出手腕上的一塊陀飛輪,飲着茶,文質彬彬的說道:“陳警官。”
“你就不用叫我阿公了。”
陳官西雙手一顫,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阿公!”
他捧着茶,坐在沙發座,咬牙說道:“是!”
“我確實是警察!”
“78年考入警校,80年入義海,警號2098,陳官西!”
“任務,加入和義海,獲取和義海走私白粉的證據,逮捕有關涉事人員,摧毀和義海的白粉線路。”
張國賓放下茶杯,手指輕敲沙發扶手,語氣玩味的說道:“好巴閉呀,陳警官,你居然敢到我面前坦白身份,洪門義海亂刀斬死的刑罰,就是專門爲你準備的!”
陳官西靈光一現,勐的回過神,道:“阿公,你早就知道我身份了?”
“警隊裏的人。”
“我比你熟。”
張國賓笑道:“你在義海的時間多過在警隊,警隊裏什麼樣子,你能明白?”
陳官西心頭頓時產生後怕,慶幸,憤恨等情緒,但最終變作更爲堅定的信念。
“請阿公行家法!”
他喊道。
張國賓卻很是無所謂的甩甩手:“好啦,不要跟我玩這一套,我要對你們行家法,你們的屍體早在西九龍填海了,我不動你們,就是因爲我沒有要跟警察作對,跟警隊的有些事也是迫不得已,說到底,警隊的槍,是別人給的。”
“別人給警隊的槍,警隊就要做別人的槍。”
“大家都是求生存,我自有我道,只做我要做的事,像你這樣的臥底和義海上下有七十多個,平均一個堂口有五個半,紅的就多些,過氣的就少些,但是現在都被我調去做正行。”
“我既然讓公司給你們發薪,就沒有想到把你們拿起填海,一來,我上位前的事既往不咎,隨風而去,二來,我尊重你們的職業同信仰,如果你來是想告訴我,你就是一個臥底,打算繼續留在和義海的話。”
“不需要了。”
張國賓語氣平靜,飽含滄桑:“義海不是樂色桶,什麼東西都收,你回你的警隊吧!”
陳官西不安的心情,在一番話下平復,他說道:“阿公,我有新的情報提供,劉建文是我的上司,他親口跟我說過,和義海內部還有一個o記的臥底。”
“嗯?”
張國賓面色微變,神情鄭重:“你要出賣同僚?”
陳官西沉聲道:“我在義海的這幾年,親眼目睹和義海從一個無惡不作的江湖社團,轉變成一個搵正行,撈白錢的集團,一間間商鋪,公司,一項項投資,帶兄弟們發家,買樓,做正行,不用打打殺殺,不用昧着良心,說實話,我在和義海內沒有給警隊立下什麼功,但不知道何時起,和義海內的走粉生意就消失了。”
“我想,是從兄弟們做正行也有工作,是阿公讓兄弟自己選的那一天起!”
“以前,我堅定的認爲警隊代表法律,法律就是正義,後來,我發現警隊也沒有非黑即白。我現在根本不知道什麼叫作正義,但也許正義不一定寫在條例上,不一定迴響在法官的木槌上。”
“有些人或許是在犯法,但不一定在犯罪,我想跟公司一起看看,公司到底能給兄弟們帶來什麼,給這座城市帶來什麼。”
“阿公,我只想跟着你,爲這座城市獻一份力。”
張國賓蹙起眉頭,手掌放在西褲大腿上,指尖微微顫動,彰顯出內心的不平靜。
原來,
原來我這麼威嗎?
你不說我都不知道……
可陳官西是跟着劉建文的,要是用陳官西來釣魚,肯定能釣出內鬼,這個不在名單中的內鬼,比一百個,一千個臥底都更惡。
“既然你選擇跟隨公司追逐前方,那以前的事情就當沒發生過,但是我怎麼信你?”
變節者最不可信。
因爲,他們早已放棄操守。
人不人,鬼不鬼。
遇事皆有嫌疑。
除非,
獻投名狀!
陳官西道:“劉建文叫我爭取獲得公司信任,當時我推諉說需要人協助,劉建文早前答應過我。”
“我可以聯繫劉建文,爭取套出那個臥底的名字。”
陳官西舉起手中的一本《理想國》。
“另外,我接手了一個混在新記的線人,叫阿天,是杜連順的頭馬,張生需要的話,隨時可以聯繫他辦事。”
“我剛剛纔給他打二十萬港幣,是上任臥底警員的遺產……”
張國賓望着那本書,心道:“你還準備的很全。”
這麼有價值的一個人,
可以用!
他出聲說道:“公司有兩個懷疑人選,打算用一批貨把他們釣出來,我讓你參加這次行動,給我把事情做的漂亮,到時我親自安排元寶提拔你,帶你進千年珠寶的管理層。”
“往後上位的機會大把,有機會給你扎職!”
陳官西開口答應:“多謝阿公!”
他沒有問怎麼處理那個臥底警員叫做的漂亮,因爲,他在來找阿公前就做過選擇,追逐理想的路上必定會有鮮血,有時還需要做一點違背心意的事,但只要結果是正確的,那麼所付出的一切都值得。
世界上沒有那麼明確的黑,也沒那麼明確的白,那就行走在黑白之間,走向最終的光明。
他坐在車裏,抽着煙,最後掙扎的並非是生死,而是能否面對真實,面對世界的真實,比面對生死更需要勇氣。
江湖中,二五仔被斬是天經地義,他不怕死,卻害怕活着的事。隨後,張國賓直接把整個釣魚計劃跟陳官西說明。
計劃比較簡單,經典的信息測試法。
第473章 寧殺錯,不放過
信息測試法,把兩個不同的消息,分別透露給兩個懷疑對象,以哪一條信息被泄露,確定是邊個透的風聲。
當然,這只是核心規則,具體操作起來,細節上需要改善,否則還會被警隊加以利用。
兵法之道,岳飛將軍雲:“陣而後戰,兵法之常;哂弥睿婧跻恍摹!�
靈活哂檬顷P鍵。
阿西當即有些顧慮,道:“阿公,警隊有原則,當臥底警員有被懷疑的可能,遭遇生命危險時,警隊應優先考慮臥底警員安全。”
“警隊臥底上一次剛剛執行完任務,轉眼,又被派出去執行任務,就算義海配合警隊演了一齣戲,把事情的帳算在船老大身上。”
“恐怕警員也不會輕易上當,畢竟,現在進行信息測試,目的過於明顯。”
船老大實則收到一筆十萬美金的海外匯款。
這次事件後,義海就會給予反正,提高船老大的級別待遇。
所以,出於各個角度,找出內鬼都要快!
公司正處於四面迎敵的險境,找到破局之路是當務之急,沒時間跟臥底繼續玩。
“清酒紅人面,功勞惹貪念,這跟財帛動人心是一個意思,和義海叩呢浿灰獕蚍荩瑒⒔ㄎ木退阒狼懊媸强右驳猛绿驙懀运牧龈揪芙^不了。”張國賓的回答卻非常有道理:“因爲,他更在意功勞。”
相比於,臥底警員的生命而言,功勞絕對排在更前面。
這不代表劉建文利慾薰心,而是張國賓將開出一個令人無法拒絕的價碼,劉建文可以拒絕,警隊都拒絕不了。
“什麼?”
陳官西讓阿公的語氣給震住。
張國賓低頭說道:“走私……”
……
傍晚。
中環。
怡和街。
陳官西穿着西裝,搖着車鑰匙,踏入一間電話亭。
他將車鑰匙掛在指內,左手拿起電話,右手在褲內掏出兩枚硬幣。
“叮鐺!”
“叮鐺!”
兩記硬幣撞鐵聲響起。
陳官西抬手摁下一串號碼…
“滴滴,滴。”
“喂?”
“我是劉建文。”
劉建文坐在辦公室裏,信手接起電話,眼睛低頭看着報告。
他在出聲響應時還不自覺抬起手腕,目光望向佩戴的手錶,差不多處理完報告要放工了。
陳官西卻說道:“劉sir,我有事情要跟你談。”
劉建文心頭一緊,連忙問道:“你在哪裏?”
阿西是一個極少主動聯繫他的臥底警員,主動聯繫他風險很高,事情不簡單,肯定要去見一見。
陳官西左顧右盼,忽然用很急促的語氣說道:“算了,我沒時間,告訴你一件事,最近和義海要走一批貨,專門挑臉生的兄弟辦事,我被選中了。”
“啪嗒。”
陳官西將電話掛斷。
劉建文站在辦公桌前,滿臉愣神。
阿西什麼時候也會被選去做事了?這可是真是鐵樹開花,老寡婦出嫁,讓人措不及防。
但仔細想想,義海集團最近在查內鬼,啓用身份乾淨的新人很正常,以阿西在義海六年沒有出過錯,剛剛從國外歸來的背景看,確實是很符合條件。
警隊可不會真認爲和義海相信船老大是臥底。
這是一場決策博弈!
“和義海頂風哓洠熬薮箫L險,到底是想要呤颤N貨?”劉建文面露沉思,根本無法想象到底多大的利益,什麼貨,值得張國賓甘冒風險去走,張國賓做事可從不留手尾,更不會冒半點風險。
通過張國賓命令兩個下屬“自殺”就可看出。
張國賓要是真的愛冒險,愛搏命,早就會被警隊捉住機會解決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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