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萌俊
可縱使他知道一樣會我行我素,獨斷專行,因爲,這座城市病了!
他要改變!
阿西卻察覺到張國賓的雄心壯志,滔天野心,整個人都陷入一個混亂的狀態,他摸不清楚這一招背後是否有深意,是不是還有第二期,第三期計劃……
就跟《居者有其屋》一樣。
不!
比《居者有其屋》更好。
兄弟們不受職業,家庭,收入限制,輕輕鬆鬆就能甩掉一個高房價的包袱,全家人都能一起夠受益。
這一定大有深意!
沒有深意,誰會丟錢出去呢?難道只是玩玩,爲兄弟們指@渴且膊皇牵@怕是大國角力!
內地的代言人跳上臺打擂了!
“這一拳真是精彩,不管初衷是什麼,卻使整個社會都受益,若是能帶動其他大亨,社團……”阿西展開遐想,腦袋浮現一個平穩有序,付出就有回報,人人安居樂業的社會。
這可真是座偉大的城市。
他忽然覺得,這並非只能是想象,或許,或許跟着賓哥有機會成爲現實。
“張國賓都已經把和義海做到這個地步了,我這個臥底還有什麼意義?抓壞人嗎?誰又是壞人?”阿西扭頭看向結巴仔:“結巴仔在緬北做事,守衛礦區,按照當地法律也不是壞人。”
“人人都是爲生活,討一口飯喫的普通人罷了,就連張國賓,李成豪也一樣是,錯的不是人,是社會。”
阿西點上了一支香菸,把車窗降下,吸着煙。
“我也想爲新生的香江。”
“奉獻一份力!”
阿西下定決心。
彷彿找到報告警校,背誦誓詞那一刻的激昂。
這是信仰!
一個人最偉大而崇高的意志,無論他源於什麼,湧向何方,誰都不可玷污理想者的信仰。
他在讀警校,做臥底之後,見識過太多打打殺殺,骯髒苟且,轉做正行便是因理想在世俗中沉淪,希望平平安安,度過餘生。
暗地裏,一直都在找藉口麻痹自己。
比如:“他做的事正行,管不了別人”,“管好自己就得,其它的不要多問”,“我一個做玉雕的能知道什麼?”
這一刻,他卻覺得理想重樹。
信仰浴火重生!
“阿西,你不要難過了。”結巴仔開着車,停在斑馬線前,扭頭望一間副駕駛的阿西。
他察覺到阿西在聽完社團分房就陷入沉默,還以爲阿西是難過不在香江,沒分到房呢,他說道:“你就算在香江也分不到!因爲,第一批只分給立過功的兄弟們,你一個雕玉石的輪不到,當年重新選職的時候,你就該跟我一起去緬北。”
阿西側過腦袋,眼神裏泛着光,將香菸輕輕彈出車窗,毫不在意的笑道:“我羨慕你做乜?”
“銅鑼灣富英皇大道18號,富澤花園15座127室,我兩個月新買的樓,八百呎,一次性付款!”
”你羨慕不羨慕。”阿西反問道。
結巴仔表情訝異,心底有很多罵人的話想說,但最終撅起嘴巴,言簡意賅:“羨,羨,羨慕個屁!”
“阿公說了,社團租的房子簽了優先續租,跟房東都談好了,社團一日不破產,兄弟一日不離開,福利房就可以住到老!”
“傻仔纔拿錢去買房子,不如留着開平治呀,癡線!”大多數兄弟們眼裏,能夠一直住下去的房子,就是屬於他們的房子。
產權有什麼重要的?他們只是想要一個家。
阿西鬼使神差的問了一句:“要是有一天集團破產了,怎麼辦?”
結巴仔面色一愣,踩住剎車,停在路邊,望着他道:“誰想要集團破產?如果香江沒有和義海,世界爲乜還要有香江?公司是兄弟們的家,誰毀我的家,我就跟誰拼命!”
“你說!到底是要誰要公司破產!”結巴仔大聲質問,氣的滿臉通紅,甚至不再結巴。阿西連忙寬慰道:“結巴哥,我開玩笑的,唔要生氣,晚上請你去唱歌,唱歌……”
傍晚。
阿西坐在旺角的一間出租屋裏,喫着緬北大嫂做的飯,望見房子裏的伯父伯母,忽然覺得結巴仔啥都有了。
就差一個孩子!
其實選擇住在九龍區的兄弟最多,其次纔是中環,最後纔是新界。
和義海畢竟是九龍走出去的社團,大多數兄弟家人都在九龍,九龍堂口,場子最多,房子肯定要選擇方便上班的,中環則是有和記大廈,銅鑼灣堂口,新界地廣人稀,場子少,排序合理。
“嘀嘀嘀。”
阿西喫到一半的時候,包包裏的大哥大響起。
結巴仔擦了一下手,替他拿過手提包,阿西掏出電話,問道:“喂?”
“阿西。”
“是我,劉醫生,方不方便講話。”
劉建文站在一間急允彝猓欧块g裏的一位病人,只覺得一面玻璃的距離,卻好似隔的很遠,醫院裏,生與死,從未這麼輕易。
阿西表情平靜,舀了一口湯,喝盡嘴裏:“劉醫生,我剛剛纔回香江,這兩天可能沒空去醫院。”
“過兩天好了,更有時間些。”
劉建文穿着西裝,低頭說道:“不是我要見你,是我這裏有一位叫阿東的病人,想要見見你,你在緬北救過他的命。”
阿西聽見阿東的名字心頭毫無波瀾,哪裏來的爛仔,我又不認識他。聽見緬北的事情卻陷入思索,猜到一個人選,語氣訝異的說道:“他也生病了?”
“好。”
“你說個時間,我去醫院找他。”
劉建文道:“儘快吧,中環尤德夫人醫院見。”
阿西掛斷電話,不耐煩的放回包裏,咒罵道:“以前的老毛病了,我一回香江醫生就找上門來,催催催,催命呀!小小的心臟病而已!”
結巴仔知道阿西心臟有問題,趕忙問道:“阿西,不能一起去唱K啦?我特意約了幾個以前的兄弟。”
阿西叫道:“能啊!看完病,服完藥,歌照唱,舞照跳,不要緊的,不過我喫完飯要先進中環一趟。”
第461章 東西相見
晚上,七點。
陳官西踏着黑色皮鞋,整理着腕錶,一步步踏進尤德夫人醫院,尤德夫人是中環最著名的一間急症醫院。
劉建文背靠三樓轉角的一個窗口,輕輕吐出煙霧,望見上樓的陳官西,叫道:“阿西!”
“劉醫生。”陳官西回過頭,望着一身西裝,掛着證件的劉建文,瞳孔猛的一縮。
劉建文將菸頭彈出窗戶,邁步上前,走向前道:“跟我來!”
劉建文來到一間ICU病房門口。
陳官西望向房間裏的人,面色驚詫:“阿東?”
病牀上躺着一位插滿導管,身形佝僂,滿身舊傷,疤痕的病人。
陳官西還以爲劉建文說的“病人”是暗語,沒想到,阿東正是一幅彌留之際,剩一口的氣樣子。
劉建文道:“O記第一期臥底警員,張耀東,受命臥底於新記十一年,警號52451。”
“去年,你在緬北意外救了阿東一命,阿東最後一個心願就是想見救命恩人,說實話,我也沒想到是你。”
“是自己人。”
陳官西攥緊拳頭,眼含熱淚,狠聲說道:“誰把他搞成這樣的!”
“新記!”
劉建文說道。
陳官西深吸口氣,一拳砸在牆上,眼神裏透露仇恨。
“幹!”
在沒有看見張耀東的慘狀前,他對張耀東產生不了任何共情,兩人就算都具有臥底身份,但卻彷彿活在兩個世界,人與人的命撸罹啾热伺c狗大,可當他看見張耀東的樣子,卻不禁肅然起敬,感到兔死狐悲。
劉建文道:“阿東的時間不多了,你進去好好聊聊,下次來,記得帶鮮花。”
劉建文平靜的語氣帶着顫音,他就算做事時再爲強硬,看重利益,見到同僚身死時的樣子,心底也升起悲愴之情。
陳官西調整好情緒,將手放在清涼的門把上,輕輕一扭,推開門,走進病房裏。
病房的溫度好似都更冷些。
他輕輕張口喊道:“張sir?”
張耀東躺在病牀上,藍白色病號服,腰腹,鼻孔,手臂都插滿管子……
張耀東手指輕輕動彈了一下。
“阿東?”
“東哥?”
陳官西呼喊道。
阿東緩緩張開眼睛,勉強的擠出一抹笑意,脣齒髮顫,低聲道:“陳sir。”
“感謝的話請不用多說。”陳官西坐在牀邊的椅子上,順手拿起桌面上一個病歷本,翻着病歷:“我在緬北只是無心之舉,我若是知道肯定更早就去救你,做警察的,不應該受那麼多苦。”
阿東的笑容帶着些許苦澀。
阿西繼續道:“有什麼要幫忙,要交代的事可以跟我講。”
“我能做的一定做到!”
阿東平復了一下心情。
用很虛弱的口氣道:“我銀行賬戶裏有二十萬港幣,是我做臥底十一年來存下的薪水,賬戶密碼跟賬號寫在出租屋的書桌上,一本《理想國》的封面裏。”
“柏拉圖的哲學著作。”阿西答道:“我很喜歡。”
阿東笑笑:“我沒看過,買來裝點,另外,我有一個線人叫阿天……”
“阿天是杜聯順的頭馬,有什麼要用到的地方,拿着《理想國》去找他,如果有機會的話,復職……復職!”
“堂堂正正的做一名警察,做臥底,二五仔沒前途的。”
阿西微微頷首:“我知道。”
“多謝!”
“等我死了,再來給我獻花。”阿東閉上眼睛。
阿西站起身望向他。
“啪嗒!”
敬了一記軍禮。
樓下。
花園。
陳官西閒庭信步,逛着花園,劉建文眼神飄忽,藏着心思。
劉建文忽然問道:“你要不要復職?”
“阿東求我的最後一件事,就是希望能夠讓你復職,不要再做臥底。如果你答應的話,我可以讓你回O記,從見習督察做起……”
阿西嗤笑道:“怎麼就是個見習督察?我以前在太子道堂口走粉的時候,也沒少給你們透過情報吧?”
“什麼你們,我們,都是爲警隊服務!”劉建文教育道:“注意講話用詞,否則紀律審查組那關可不好過,你以前就是一個開車小弟,自己車上有沒有貨都不知道,提供的情報又有什麼用?能夠有見習督察已經是我向上級爭取的結果,不過,你現在剛回到香江,和義海肯定會信任你,說不定,立大功的機會纔剛到。”
阿西點頭認可道:“沒錯,立大功的機會纔剛到,就這麼輕輕鬆鬆的回O記,我豈不是白入義海一趟?”
“警隊近期是不是有什麼行動?”
劉建文確認道:“警隊最近要配合政治部對張國賓做事,O記打算先把和義海的地下賭場給掃掉。”
“地下賭檔那麼多,一個區就有上百家,你要用多少人掃?”陳官西嘴上很自然的出現對警隊的譏諷,劉建文一時間竟沒有察覺到,而是認真解釋:“一間間賭檔去掃很麻煩,警隊也做不出什麼成績,所以,要掃肯定不是掃小賭檔,而是打一個大的。”
“去年,和義海開辦的地下拳擂很紅火,一場拳擂最高的投注額已經超過五百萬港幣,開創地下拳擂的馬仔林長樂,這段時間非常威風啊,你聽說過沒?”
陳官西搖搖頭:“我一年不在國內,怎麼會聽說林長樂?不過,既然要做點事,我怕一個人可能會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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