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萌俊
丹尼爾,嘉道理穿着西裝,用着一雙木筷,流利自然的夾起盤中餐。
一塊黑椒牛仔骨送入口中,臉上不自覺露出美味的表情,低頭扒進一口白米飯搭配,筷子又像被磁力吸引般落在一盤蠔油芥蘭碗中。
瑤柱豬排湯、炭燒豬頸肉,白灼九節蝦……
中電集團主席的海濱豪宅當中,整座客廳、廚房居然都是赤裸裸的中式裝修,復古典雅八仙桌不提,廚房內竟然還供奉着一張竈王爺神像,點着三根香燭。
“主席,根據屯門區施工隊的現場消息,港燈集團正在屯門鋪設電纜,新界鄉民跟國賓建築的員工配合施工。”
嘉道理端着飯碗,喫着白米飯,沉聲應道:“嗯,有人會去現場處理的,嗝,下午兩點準備去電力協會開會。”
嘉道理摸摸白襯衫下肚腩,心滿意足的打出一個飽嗝,作爲最早來港掘金的英資商人,嘉道理家族早已在數十年的東方生活中漸漸“華化”。
不可否認,他長着一張白皮膚的臉頰,可喫着白米飯的樣子越來越像個華人,中華文化也自有吸引人的獨到之處。
這碗白米飯真香。
……
屯門工地。
“嘟嘟嘟。”
李成豪把手在西裝褲腿處一抹,拿起座位旁的大哥大,摁下接通鍵問道:“喂!”
“邊個搵我!”他神色鄭重。
這種商業博弈的關鍵時刻,什麼突發狀況都有可能發生,有時候一個電話過來就是屍山血海。
電話對面,響起一道爽朗明亮的聲音:“李先生,我是阿方。”
“梅小姐啊?”李成豪面色驚訝。
“搵我有事呀!”他問道。
梅豔方剛剛離開練功房,穿着一套邉臃Φ溃骸拔蚁爰s李先生晚上打拳?”
李成豪眉頭一揚,面露喜色:“梅小姐,你還要來打拳啊!”
“不怕再被我揍乜?”
這年頭能遇到一個真心喜歡打拳的朋友太難。
絕大多數打仔練拳都是爲了搏出位,一上位就會把拳法荒廢,一個甘心來打拳的歌星,大概率是真的喜歡拳。
何況,上回還被他K了一頓。
梅豔方手裏捏着車鑰匙,滿面春風的走出地下車庫,按開車門鎖講道:“新專輯已經錄製完了。”
“我現在要籌備年底的紅館演唱會,黎老師要我好好練肺活量,不然撐不住紅館演唱會的十連唱。”
申報紅館演唱會開銷巨大,唱一場浪費機會,多唱就是多賺。
亞洲星替阿梅申請的就是連開十場。
打拳可是一個練肺活量的好辦法。
李成豪聞言就笑道:“好哇,好哇。”
“不過今天晚上唔得行啊,近兩天有事要忙。”
“李先生在工作乜?”梅豔方腳步一頓,有點意外,腦海裏不僅浮現各種恐怖電影,江湖電影的片段。
斬人。
曬馬。
大血並。
梅豔方心頭不禁驚懼,卻聽見那李成豪說道:“對啊!”
“我在工地監工,幫賓哥鋪電線來着。”
馬仔四眼傑快步走到面前,低聲說道:“豪哥,中電的人來了。”
“不管他,繼續幹活。”李成豪果斷道:“天王老子來了,這條電路也要鋪到底!”
道路前方。
中電集團幾輛工程車,無限電視臺幾名新聞記者,三輛軍裝警車組成一支人馬擋住去路。
一位穿着紅色襯衫的中年婦女,身材發福,五官肥圓,盤着頭髮,戴着絲巾。
正是一行人的帶頭者。
梅豔方坐在車裏,靜靜聽着那頭聲音,清晰可聞施工隊的轟鳴聲,但轟鳴聲又很快吵雜的喊叫蓋過。
地主大汗淋漓,滿臉怒氣,走到車前,拍着車門喊道:“豪哥!”
“有個死八婆說自己是太平紳士,要協調我們跟中電集團的衝突,電力一羣人說擅自鋪設電網違反條例,容易危害用電安全,要我們立即停工。”
“把鋪設好的電路交給他們,還帶了幾個記者來拍照。”
“撲你阿母!”李成豪咒罵一聲,對着電話快聲講道:“阿梅,我要去斬人了。”
“改天再打拳!”
梅豔方急忙勸道:“李先生,對方帶記者是想要炒作輿論,千萬不要跟對方正面衝突,小心被人拍照。”
李成豪心頭咯噔一聲:“知道了。”
掛斷電話。
他邁步跳下麪包車,帶人走到施工隊伍前,舉手朝警方打着招呼道:“鄭sir,你要同我和義過不去嗎?”
督查鄭有爲面色訕訕,拿着警棍說道:“李生,伱們商業的糾紛同警方無關啊!我們只是接到警情出來維持秩序。”
“那你怎麼站在死三八那邊?”李成豪抬手一指,鄭有爲連忙帶人走到路邊,居中站着,梁業鈿推推鼻樑的眼鏡:“這位先生,請你講話放尊重些。”
李成豪笑道:“你這個死三八長的又醜又矮,邊個選你作太平紳士的,有損香江城市形象啊!”
中電集團代表,推到前臺作棋子的太平紳士“梁業鈿”面色憤慨,轉身講道:“警官,這涉及到人身侮辱!”
太平紳士有維護地區安寧,監察執法,乃至執行簡易執法程序的權力,等於香江民間巡視官,向來跟警隊、懲戒署關係良好,平時太平紳士出面處理事務的時候,都會有警員隨行,膽敢侮辱免不了進羈押室走一遭,普通市民根本扛不住權力壓制,可鄭有爲望着李成豪只敢輕聲勸道:“李生,注意下形象。”
李成豪望着梁業鈿的豬扒臉,越看卻越覺得面熟,語氣嚴肅的說道:“豬扒!我記得你!”
“你是不是找陳大師算過命?好巧,我也找陳大師算過命!”
梁業鈿聽見李成豪的詢問,面色驟變,忍不住說道:“李先生,你知道陳大師的下落?”
陳琅離開香江潛逃內地,一干有關人員卻是逃得了和尚,逃不廟,就算心裏驚慌失措,卻依舊要假裝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好在,陳琅走後確實風平浪靜,一些人都快忘掉這件事情。梁業鈿都沒想到有能聽見陳大師的名字,這可是他最不想聽見的一個人名。
李成豪嘿嘿笑道:“豬扒,有沒有興趣一起坐下聊一聊?”
梁業鈿沉吟片刻,點頭答應,兩個人讓出道路走到旁邊,李成豪舉起雙手一拍拍道:“開工!開工!”
“傻呆呆站着等死呀!”港燈人馬立即開始幹活,中電集團人和記者們面面相覷,沒有太平紳士帶頭怎麼跟港燈掰手腕?
梅豔方則在驅車趕向屯門的路上。
中環。
電力協會辦公室。
行業協會有專門的管理人員,並且設有輪值主席,理事,會員等職位,一同組成一個權力機構對行業進行內部管理。
藝人總會實際上也是相同的組織,對香江藝人具有不小的管理權,兩個行業協會最大的區別就是一個掌握在華人手上,一個掌握在英資手上。
香江掌握在華人手中的行業協會太少,太少,僅有一個藝人總會,一個航邊f會。
港府現在是鬼佬說的算,鬼佬要成立協會沒問題,可爲什麼協會不能交給華人來管呢?
香江可是華人的香江。
這時辦公樓內,一間會議大堂,一共三十二名電力協會會員、理事陸續走進大堂紅堂,穿着西裝在席位上做好。
丹尼爾,嘉道理坐在輪值主席的位置上主持會議,目光望向一排排坐好的會員,原本港燈集團的席位缺了兩名。
第418章 邊個敢同我打?
“喬內爾,港燈集團是要派選新會員參與會議。”嘉道理整理文件,低頭朝話筒講道。
聲音迴盪在會議室內,港燈董事局代表,電力協會副主席喬內爾說道:“港燈正在進行內部程序遴選新的會員。”
“ok。”嘉道理很是紳士的點下頭:“那麼會議進行。”
“本次會議的主題依舊是電力安全問題,港燈在新界鋪設電線,嚴重影響到新界工業用電安全!”
喬內爾舉手反對:“核電是世界上最安全的電力能源!能夠極大平抑香江電價!”
“對促進香江工業發展巨大利好!”
嘉道理含笑道:“工業安全是經濟發展的前提。”
雙方各執一辭,根本沒人管核電站是否利好香江,只在乎核電站是否利好所在集團,如果中電按照歷史發展,成功拿到大亞灣核電站項目,肯定會努力推進核電站的落成,就如同現在港燈董事局擰成一股繩,堅決支持港燈把電輸進香江。
兩大電力集團的董事局成員很快吵作一團,嘉道理剛剛開口打算發起投票表決,喬內爾果斷噴出嘴裏的口香糖,一口噴在嘉道理的頭頂,嘉道理早有所料的摘下假髮,面帶微笑,不疾不徐的掏出另一頂頭髮戴上,口中鎮定的說道:“請各位會員開始表決《電力行業安全法規》第十四章,十二條。”
這一條新增行業法規意在禁止跨區輸入核電,一旦成立大亞灣核電就無法通過新界電網入中環,港燈連在中環售賣核電的權力都會被消解,大亞灣核電站真成做慈善的一項投資,中電又能以“准許輸電”進中環爲條件作談判,一來二去就有機會拿到核電在新界的供給權。
嚴格的行業法規只是爲下一步談判作鋪墊,可喬內爾一擊不成,卻踩着椅子,站上臺面,大聲斥責嘉道理:“你罔顧新界發展需求,有損整個香江商業前景!嘉道理!你要爲你的行爲負責!”
喬內爾可是出身英資的傳統貴族,社交舞會時向來注重貴族紳士,一身西裝,蹬着皮鞋,破口大罵,真是出乎嘉道理預料。
現場安保小跑上前拉下喬內爾,喬內爾五十幾歲,滿頭白髮的人還在爲人生奮力拼搏,獨自撕咬三名保安,換來一招反手擒拿,可喬內爾耿着腦袋,寧死不屈的模樣,立即引來三名港燈董事支持。
“恥辱!恥辱!”
“這真是大英帝國輝煌的恥辱!”嘉道理做夢都沒想到一羣英資大亨會在香江的行業會議上大打出手,曾經日不落帝國的榮光就在三拳兩腳,血口獠牙間支離破碎,嘉道理知道今天無法善了,必須按照規矩打服這羣鬧事的人,再全部開除其名額,讓剩下的人繼續投票。
這正好負責法規。屆時電力協會里三分之二的人都將是中電人員,中電集團將會掌握壓倒性話語權。
嘉道理撩起西裝袖口,走下主席臺,於混亂的人羣中找到喬爾內,手指插進喬爾內的鼻孔裏,箍着他脖子喊道:“我不願意再見到你了!豬鼻子的卡內爾先生!”
“嗙!”
一道巨響迴盪。
一道人影抬腳踹開會議室大門,站立在大門右側,面色彪悍的望向大廳。
一位穿着黑色西裝的人影,站在大門入口中間,正好整以瑕的整理西裝紐扣。
陽光打在兩道人影的後背。
張國賓邁出皮鞋,一步步走進會場。
大頭坤穿着藍色西裝,膀大腰圓,滿臉肥膘,目光兇悍的步步緊隨。
兩個人!
“嘭!”
大頭坤踹到路邊的一張椅子。
“嘭!”
“嘭!”
一張接一張的椅子被踹翻。
打作一團的會場中間。
一羣鬼佬們漸漸回過神來,望着悍然出場的兩張華人面孔,眼神裏第一道視線是憤怒!
第二道則是驚疑!
怎麼有華人?
嘉道理看見來人面孔,第一時間拔出手指,指向來人大喊:“安保!”
“把非與會人員逐出去!”
喬內爾連忙趴着鑽出人羣,大聲喊道:“這是我們港燈董事局主席,新推選的電力協會會員!”
大頭坤嗓子沙啞,步伐堅定,聲音不大的說道:“邊個敢動我大佬?”
他緩緩在口袋裏掏出一個虎指,慢慢塞進右手指尖,望着幾名鬼佬安保對空揮出一拳。
“唰!”
拳勁犀利。
張國賓則面無表情的跨過一個鬼佬腦袋,在一泄砝袝䥺T的目光之下,毫不遲疑的登上階梯,站在輪值主席的位置上,摘下話筒朝向腥酥v道:“很愛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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