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不做大佬好多年 第18章

作者:萌俊

張國賓便攬着朱寶藝的肩膀,二人一同進入夜場,幾名馬仔分開人流,在前方引路,讓開一個空間供大佬進場。

張國賓帶着朱寶藝在夜總會正中間,一個寬大的沙發區坐下,獨自一人翹起二郎腿,抬手接過馬仔遞來的一支雪茄。

看場頭目掏出火機,啪嗒點着給大佬遞火,張國賓歪過腦袋,輕啜兩口,一閃一暗的雪茄煙頭在場子裏異常奪目。

二十幾個馬仔圍成一圈正在跟大佬打招呼。

大佬卻提前說道:“你叫鹹水是吧?”

“大佬,是我。”鹹水穿着夜場經理西裝,收回火機,賠着笑。

“一杯威士忌,一杯莫吉托。”張國賓交代一聲,酒剛剛奉上桌,一位西裝馬仔便穿過人羣,特意找到張國賓的桌子,繞到沙發後面,俯身附耳道:“賓哥,人抓到了。”

張國賓點點頭。

“朱小姐,你先一個人喝兩杯,放心,你是帶來的客人,油尖旺的場子沒人敢騷擾你。”他站起身,交待一句:“看着點。”

他便叼着雪茄,穿着黑色西裝,邁步離開酒桌。

朱寶藝捲縮在長沙發的一腳,望着他背影,手中捏着酒杯,湝飲下一口,漂亮的咽喉不斷鼓動。

張國賓在兩個人的帶領下,穿過張張酒桌,繞過廚房,推開夜總會後門。

“嘭!”

夜總會,

後門外,一條小巷內。

一名馬仔揚起棍子,狠狠朝某人一砸,一棍就將人影砸翻。

滿臉傷痕,混身淤青的人影撞倒一個垃圾桶,連人帶桶一起翻倒在地。

“停手!”

張國賓走出陰影,抬手喊道。

“賓哥。”

“賓哥。”

一旭R仔們紛紛住手,拎着棍子讓開一條道,鞠躬點頭,

東莞苗靠在牆角,叼着支菸,單腳墊着牆壁,見到賓哥出場順手拋掉菸頭,走到賓哥身邊附耳說道:“賓哥。”

“是辣姜!”

“喔!”

“辣姜?”

張國賓面露思索,旋即恍然大悟。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狼狽的光頭佬一番,一時間真認不出對方。

別誤會,不是變帥,是被打太慘,鼻青臉腫的看不清人樣。

“辣姜,你怎麼混成這樣了?”

“你過檔去跟道友輝,不是混得還可以嗎?據說一個人管三條街人模狗樣的,現在爲什麼要帶着條傢伙來找我?”

他上前兩步,站到辣姜面前,指尖夾着雪茄,居高臨下望向對方問道。

阿賓的脾氣一向挺好。

做人做事,講究分寸尺度、照顧人情世故。

他對落自己面子,沒堅定立場,搖擺不定的爛仔,談不上厭惡,只是會記住對方的所作所爲,對下場悽慘,沒有前途的二五仔,內心唯有憐憫。

仇恨?

沒腦子的二五仔不配!

所以,他立即喊住兄弟們停手,

東莞苗卻在腰後掏出一把改裝槍,手指一轉,伸手遞向張國賓道:“賓哥,這小子身上搜出來的。”

這是一把由發令槍改裝的手槍,造價十分便宜,是道上最垃圾,最樂色的黑槍。

果然,樂色的人,用樂色的傢伙。

張國賓沒有去接槍,點點表示知道,

辣姜則轉過頭滿臉恐懼,哭嚎的撲上來,伸手雙手試圖抱住張國賓大腿,撕心裂肺地大叫道:“賓哥!太子哥!!!”

“嘭!”

東莞苗狠狠踹出一腳。

正好又把他踹回去。

第二座垃圾桶倒下。

辣姜胸口吃痛乾脆四仰八叉的躺在垃圾桶上,哀求的說道:“我真的…真的沒想對你做乜…”

“我…我…我只是想求賓哥安排一艘船,送我離開香江。”

“啪,啪,啪。”辣姜爬過來,痛哭流涕,跪在地上重重叩首:“賓哥!幫幫我...現在香江沒有別人可以幫我了!”

“只有你,你是我的好大哥啊!”江湖的人都知,太子賓最重義氣。

“咚,咚,咚。”辣姜大力磕着頭,額頭嗑出鮮血:“保證,保證永遠記得您的大恩大德,絕對不會再出現在您面前!”

可義氣,不是用來破壞規矩的。

張國賓摸摸辣姜的腦袋,嘆出口氣:“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啊......今天,我真的很想幫你,可是我不行。”

“我幫了你,堂口的兄弟們怎麼看我?因爲,從你過檔道友輝的那一天起,你就不是我們的兄弟,三刀六洞清過一次帳,互不拖欠。”

“今天你來找,沒問題,今天你帶着傢伙來找我,不行。”辣姜來找他,證明心裏有他,證明他的形象夠義氣。

可帶着傢伙來找他,過火,又是一筆賬了。

誰知道,今晚張國賓身邊少帶幾個人,東莞苗沒有發現辣姜,會發生什麼事?

不敢想。

辣姜聽到張國賓點到“傢伙”兩個字,臉上恐懼之色更甚,慌張的上前有想抱大腿,卻給目露狠色的鹹水一棍砸翻。

“嗙!”

第33章 捱罵要站直,捱打要立正

“背信棄義在前,持槍行兇再後,辣姜,你還有什麼話講!”鹹水一擊之後,扛棍在肩,大聲喝道:“照規矩,封箱沉海,不見天日!”

“關二爺在上,賓哥,這件事情交給我來做吧!”鹹水回頭朝張國賓請命,一是出於對叛徒的憎惡,二是想要替賓哥做事,希望能入賓哥的眼。

張國賓微微頷首。

這個道理沒錯。

現在,他只要說一句話,底下的兄弟就會照規矩做事,馬上把辣姜用麻袋套起來,活生生的塞進水泥桶裏,再給整個桶灌上水泥,等待水泥凝結,載上船出海,一腳蹬入大海,永遠都沒人撈得起來。

像電視劇裏裝個麻袋沉海,落海之後,再掙脫繩索逃生的事情,不好意思,現實中永遠不會發生。

現實永遠比電影精彩,古惑仔們的手段,遠超想象,人人都是在刀頭舔血,怎能犯些低級錯誤?

辣姜整個人驅趕趴在地上,像只死蟲一般地渾身無力,微微張開嘴角:“賓哥...不要啊......”

他知道有些事情...

古惑仔們不僅真做的出來,而且敢做的更過火。

張國賓卻始終沒有接鹹水講的話,而是轉手朝苗義順伸出手掌,這時苗義順再將手中奪來的改裝交給他。

“咔嚓!”苗義順還提前幫大佬上膛。

張國賓舉起槍,摳下扳機,一槍斃命以後,兄弟們自然會掃尾、善後。

可他卻沒有舉槍,而按照步驟,退出所有子彈,包括槍膛裏一顆,再打開保險,甩手調轉槍頭,把槍柄遞給辣姜,蹲下身,細聲勸道:“辣姜,我太子賓行走江湖這些年,學到的東西不多,今天我再教會你一件事,捱罵要站直,捱打要立正。”

“去找差佬自首,今晚的事情,一筆勾銷,等你出獄那天,你會謝謝我的。”

出來行,

總是要還的。

這晚,辣姜拿着傢伙過來,輸贏勝敗,自食其果,無人不可能全身而退。

香江自60年代起,一切死刑都會被英女皇赦免,改爲終生監禁,雖然要至1993年之後,香江才正式廢除所有死刑條例,但是某種程度講,60年代的香江人眼裏已經沒有死刑。

所以,辣姜留在社團,按照規矩是死,前去找警方自首,相反是條活路。

張國賓的雙手絕不會爲辣姜這等角色沾染上鮮血,欠他的兄弟,讓他去自去領受。

辣姜本以爲死定了,卻又突然發現生機,在絕望之際抬起頭,望向張國賓的眼底流露出震撼。

“謝謝。”

“謝謝,賓哥。”辣姜伸出手接過槍柄,嚥了嚥唾沫,緩緩將手槍塞進腰間。

黑暗,小巷。

一道人影顫顫巍巍的爬起身,一瘸一拐,扶着牆走出巷口。

東莞苗、鹹水一陣馬仔們側目看他。

一陣默然。

“真是便宜他了。”

一名馬仔叫道。

其他兄弟們卻沒有接話。

張國賓抽着雪茄,一身黑色西裝,身上瀰漫殺氣,又有慈悲,正如金剛怒目,菩薩低眉。

有些人,拿着槍來,帶着槍回去自首。

“打一個電話給黃sir,告訴他,有個禮物送給他。”張國賓撂下一句話,彈彈菸灰,轉身離開小巷。

......

總署。

O記。

杜正輝加班到深夜,突然聽聞逃犯自首,馬上讓夥計帶人前去審問,他則拿着逃犯報告,興沖沖敲開了黃志明辦公室的玻璃門。

“黃sir,辣姜前來自首了!”有通緝犯前來自首可是個好消息,畢竟香江最流行的不是自首,而是跑路,跑路成功的通緝犯一大把,前來自首的通緝犯比熊貓都稀奇。

黃志明卻在辦公室裏,抬起頭,表情平靜的說道:“我已經知道了。”

“黃sir,你點解早知道?”杜正輝目露疑惑:“madam總不至於把電話打到總督察辦公室吧?”

“辣姜嘛...以前從太子賓手上過檔到道友輝那的爛仔,剛剛太子賓給我打電話,送我一個禮物,恭喜我破大案,立大功,想必就是他了。”

杜正輝臉上流露挫敗之色。

......

當張國賓重新坐回在沙發上時,他的一身黑色西裝則如出去時一樣精緻,他順手把抽到一半的雪茄,掐滅在菸灰缸裏,舉起威士忌酒杯,表情輕鬆的致歉道:“不好意思,朱小姐,事情處理完了。”

“今晚我惹來的麻煩,耽誤朱小姐回家休息,如果朱小姐想要喝兩杯,我願意陪朱小姐一醉方休。”

“如果朱小姐要回家的話,我再開車送朱小姐回去。”

朱寶藝紅撲撲的臉蛋,眼神靈動,放下手中的雞尾酒杯,怯聲道:“我們回去吧。”

她明白剛剛張國賓一定去做了什麼事情,可身上卻沒有半點打殺過的痕跡,乾乾淨淨,跟當年混江湖的父親很不一樣。

當一個大佬要親自動手做事的時候,

他的江湖地位已經不再高。

大佬只能爲三件事動手,他的家人,他的兄弟,他的女人。

“好,我這就送朱小姐回去。”張國賓一口把酒飲盡,起身帶着女伴離開。

“賓哥,賓哥...”小弟們一路尊敬的鞠躬致意。

張國賓很有禮貌地替女士拉開車門,請女士上車,再坐上轎車,一同離開夜總會。

幾年後的一個夜晚,一個滿臉毒瘡,手臂全是針孔的男人,經常流連於油麻地附近的夜場、酒吧,逢人就話他當年是管這塊地白粉生意的大佬,只要給他一口粉,他就介紹太子賓給你認識,不多,真的只要一口!

可來往顧客、老闆,回應給他只有冷漠的鞋底、唾沫、將他踹翻在地!整個香江誰不知張老闆從不碰“賣粉”這種小生意?打着太子賓的旗號找粉,看你是在找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