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过电过敏
他們當然知道由虛化實的重要性,但都認爲這將是一個長期的過程,甚至經過長期的討論,大家都已經認可,這將是仙境道路的核心指標之一。
直到她看到了原鋒的內景天地。
她在一陣短暫的恍惚之後忽然意識到,此前她乃至所有真仙境修者所認爲的“理所當然”,並不是真的“理所當然”。
由此延展引申,常年的切磋討論卻始終囿於原地的險境探索,驀然間因這個“理所當然”觀念的破碎,無數的靈感如同被積鬱在厚重岩層之下超級火山,瞬間噴湧四濺。
許久之後,盤膝靜坐,主動把自己“敞開”的原鋒感覺隨着時間的推移,身體的反抗越來越明顯,雖然他還能強行繼續,但這會讓他越來越不舒服,就像是用力將自己往兩個方向拉扯,再加上章羽彤的探查彷彿陷入了停滯,並沒有繼續。
他便開始一點點放任,將身體的主控權一點點交給身體自己,在這過程中,章羽彤侵入他體內的神識之力也被一點點驅逐。
章羽彤並沒有硬抗,反而順勢主動撤退,慢慢收回了手掌。
但她並沒有說話,整個人明顯沉浸在沉思的狀態中。
見此,原鋒也不打擾,只是安靜的守護在她旁邊,靜靜等她結束。
不知過了多久,章羽彤終於長長的呼出一口氣,眼神再次恢復靈光,看向原鋒,讚歎道:
“了不起,真是了不起!
讓人震撼,更讓我大受啓發!”
見她如此反應,對自己情況異常懵懂的原鋒迫不及待的問:“您都看出來些什麼?我現在到底處於什麼境界?”
章羽彤緩緩道:“你現在,應該算是真仙境,嗯……雖然你這真仙境非常特別,但就層次而言,和真仙境是處於同一層的。
只不過,你這真仙境和其他真仙境都不同,或許,單獨名之爲‘真陽境’或許更加合適。
當然,這條路是你探索出來的,命名權在你,你若有更好的想法,也可以重新命名。”
她最後的話,原鋒根本就沒有接茬,早已因她之前的話陷入震驚之中,“真仙境?這就到了真仙境?
我之前還只是金丹境界啊,雖然我這金丹境有點怪,但這是不是太誇張了一點,別人金丹境最多也就跳一級,直接越過元嬰境,直接成爲元神境,我這算跳了多少級?!
而且,我能夠感受到,哪怕現在,我也只是在空間方面的領悟更加精深,但對時間,對自身、對生命的認知和突破之前並無本質提升,而對正常修行者來說,這是元神不朽境界,元神造化境界就該完成的蛻變。
在這方面,我連他們都不如,缺課這麼多,這樣的成就也能與真仙境相當?!”
雖然剛聽到她拋出的結論,他很震驚,也很驚喜,可很快,他第一個對她給出的這個結論充滿了質疑。
章羽彤微笑道:“若非如此,若你在這些方面沒有缺課,和其他修行者一樣,那你就不是比肩真仙境,而是全面碾壓真仙境了。”
經過仔細的探查,她清楚的看到了他那內景天地遠超其他真仙境的地方,可同樣也看到了他相比於其他真仙境嚴重缺失的部分。
她承認他“真陽境”的厲害,可也不會妄自菲薄,據此就一邊倒的對真仙境全盤否定。
在探查完原鋒的情況,並與之和其他真仙境進行全面對比的時候,她忽地有種一點都不嚴謹的、很直覺的認知,那就是他這特殊的“真陽境”就像是一個敏捷與行動力點滿的殺手刺客,而其他真仙境與之相比,無論速度有多快,都像是反應遲鈍、但卻可以一人成陣、甚至一人便成爲超級要塞的術士法師。
若是在雙方都沒準備,且距離又近的情況下,驟起發難,原鋒是所有真仙境的剋星。
可若反過來,只要其他真仙境有充足的反應時間,又能夠做出有針對性的準備,那就能變成讓他難以下嘴的“烏龜”——當然,關鍵就在“有針對性的準備”這一點上,這對已對他了解極爲透徹的她來說自然很簡單,可對其他真仙境來說,卻等同於無用的廢話。
所以,他對其他真仙境依然有着致命的威脅,但至少就理論層面來說,他這真陽境和真仙境是各有優劣,卻大致處於同一高度的。
若說真仙境修者是通才,那他這個真陽境就是個專才,在空間一道上“一意孤行”,這也造就了他那真實到過分的內景天地,雖然這也造成了他在其他方面的嚴重偏科。
但在真仙境“通才”們在各方面的成就都只能算是浮光掠影、渿L輒止的情況下,他這種“專才”反倒顯得更有優勢。
她將其中的不同仔細的解釋給他聽。
原鋒時而恍然大悟般點頭不止,時而面露疑惑與章羽彤深入討教,她也耐心指導,直到他徹底明白爲止。
章羽彤最後忍不住道:“你這條路反倒和仙古世界的仙道之路很像。”
原鋒若有所思的緩緩點頭,最後請教道:“那麼,我接下來的路又該如何走呢?”
章羽彤道:“理清了這一切,你的路其實已經變得非常簡單,不外乎兩種選擇,要麼繼續在空間一道上一意孤行,要麼在其他方面補課……不過,我卻希望你暫時不要急着做選擇。”
原鋒疑惑道:“爲何?”
章羽彤道:“走到這一步,你自己也很懵懂吧?”
原鋒苦笑道:“何止懵懂,完全是誤打誤撞,便是重來一次,我自己都不知道如何才能走到這一步。”
章羽彤又道:
“現在誤打誤撞,以後不可能繼續誤打誤撞……便是你真的天賦異稟,每一次本源小世界羣出現都能激發你的狀態,但我不認爲完全順應這樣的本能,被它牽着走是一件好事!
就像這次,若是沒有我恰好出現,你這次頓悟到底是好是壞也說不準呢。”
原鋒也變得鄭重起來,緩緩點頭道:“是啊,若是連自己都掌控不了,關鍵時候受其他因素影響支配,便是修爲再高也還是個傀儡。”
章羽彤繼續道:
“而且,單是明白方向還遠遠不夠,咱們一路走到現在,勉強將真仙境以前的道路踏平了,這樣的成果是多少人的同行換來的?
之後的路只會更艱難,同行者反而變得越來越少,更應該堅定不移的繼續同行,既是助人,也是助己!”
第五零二章 內外(三)
說到這裏,章羽彤看向原鋒,言辭懇切的道:“真陽境是你個人靠天賦硬闖出來的一條新路,下一步該如何走,是你的自由。
但我還是希望你在做選擇之時能夠與我們現在正在探索的仙境道路相結合起來,咱們兩路並一路,彼此攙扶,彼此借鑑。
我相信,有這麼多同路人在,於你而言也會更輕鬆,而對整個仙境道路的探索來說,每多一個同路人,對所有人都是好事。
再加上你本人的特別,我相信有你的加入,在整個仙境道路的探索中,能起到遠超尋常真仙境的價值。”
她本以爲自己這要求無論答應與否,都會讓原鋒有些爲難。
因爲對他來說,原本二選一的問題,是個很純粹的、如何選擇也都是完全出自他本心的問題,可現在,因爲自己這番話,讓他的選擇變得不再純粹,頗有些用大義擠佔了個人選擇自由的意味。
原本一個純粹的發乎本心的選擇題,現在卻強勢摻雜進了“大局”這個額外因素,這對一些有強迫症,對自我意志的完全自主性有種近乎精神潔癖的修者來說,真的是讓他們非常難受的一件事,而這樣的精神狀態,修爲越高的人往往嚴重。
她明知如此,卻還是說了出來,實在是太香了!
剛纔種種靈感乍現,她忽然意識到,原鋒最大的價值,並非他那相比於其他真仙境修者,堪比殺手刺客一般的巨大威脅,而是他所走這條道路本身。
於他個人而言,或許確實如此,可在她眼中,因長期主持仙境之後道路的論證與探索,她習慣性的跳出個人修行的具現,而是站在整個炎夏修行道途的高度來審視,才發現原鋒真正的價值。
在對他所具價值進行更準確的衡量之時,她心中忽然冒出個對姜爺有些不太恭敬的念頭,那就是真陽境原鋒對於仙境道途的價值,完全可以類比於姜爺開創呼吸法,徹底奠定炎夏修行的精、氣、神“三足”,炎夏修行體系自此才得以徹底立穩。
或許還可以用個不是太準確,但卻足夠形象的比喻。
用一隻眼看世界和用兩隻眼看世界,只要稍稍嘗試一下就能夠清晰的感受到其中的不同。
若始終是用一隻眼看世界也還罷了,在缺乏對比的情況下不會真的感受到所見世界缺失了什麼,可只要體驗過一次兩隻眼看世界的不同,立刻便能分辨出那微妙卻又巨大的不同。
曾經,只有真仙境的章羽彤等人,就像是一羣“不自知的獨眼龍”,現在,真陽境的原鋒就相當於是另一隻眼睛!
當她意識到原鋒的選擇不單是他個人的選擇,而是很可能關乎整個仙境道途的走向,這種情況,她也顧不得自己這時候說這些會不會讓他生出被“大局欺壓”的逆反情緒。
這也讓她心中頗有些忐忑,但原鋒的反應卻像是在嘲笑她:“其實是你內心戲太多。”
在聽了她的要求後,至今也才四十九歲年紀,身上更有着十成十的年輕人的銳氣與活力原鋒雙目陡然變得異常明亮,呼吸明顯變得粗重起來,激動的問:“我的選擇,能有這麼大的影響力?”
此刻,他內心中浮現出的是炎夏三百多年的修行發展史,那一個個幾乎塑造了整個修行形態的關鍵節點,想到了那一個個閃耀在炎夏修行史、如同指路明燈一般爲無數後來者照亮前進方向的名字,陳中夏、李未晞、金允兒……
由此上溯,他的思緒順着炎夏文明史逆着時間洪流往更久遠的源頭遠眺,那一個個隔着漫長時間,甚至跨越了不同宇宙,在他記憶中卻依然熠熠生輝的那些名字……
在章羽彤的啓發下,他忽然間意識到此時此刻的自己處在一個什麼樣的節點上,他幾乎忘記了這次選擇於他個人修行的利弊得失,而是基於這種層面的一種使命感與榮耀感瞬間充盈內心,來得猝不及防。
他異常的反應讓章羽彤意識到了什麼,她重重的點頭道:“影響很大,遠超你想象的大!”
原鋒重重點頭,道:“好,接下來我該怎麼做,都聽您的安排!”
見他應承得如此乾脆,章羽彤反倒主動打了個補丁道:“不能一味的聽我安排,你也要傾聽自己內心的聲音。”
“嗯,我知道。”原鋒近似敷衍的應了一聲,便問:“咱們接下來去哪兒?”
章羽彤道:“咱們先去不周山,有些爭論,今天該畫個句號了。”
說到這裏,她扭頭徵詢原鋒的意見:“此行時間難定,可能會很快,也可能會很久,你要不要先把個人私事安排一下?”
“好。”原鋒直接應了,在這個問題上,他沒有矯情,他追求大道,可對家人同樣有着深沉的愛,他也自信有能力兩者兼顧。
……
一天之後,不周山之野。
章羽彤帶着原鋒一起出現在一種真仙境大佬之中,他們的出現,如同一枚隕石砸在一面大體平靜、只有不高的水浪漣漪的波濤之上,瞬間,翻江倒海卷巨瀾,一簇簇無休止般高高浪湧而起的波濤似在一遍遍叩問蒼天。
更準確的說,是原鋒的出現才最終造成了這般驚人的效果。
他就像是一滴冷水,滴入到已經被加熱到極致的油鍋之中。
又似一點小小的火星,只是輕輕的一個接觸,便點燃了這如山丘般壯觀、乾燥到極致的柴火堆。
事實證明,腦袋靈光的絕非章羽彤一人——或者說,能夠在現階段便走到真仙境層次的修者,不管踩了多少狗屎,走了多少大撸麄儽旧淼哪芰Χ际俏阌怪靡傻模麄円蝗绠敵醯恼掠鹜话悖闹幸虺D晁伎技m結而積鬱難解的種種一時間都有種如被烈焰焚燒,通透無礙的感覺。
長期停滯不前的工作,完全換了另一番模樣,就像是過度使用了生長激素。
一個月後,在腥说囊恢乱笙拢掠鹜隹偨Y性發言。
在腥似诖哪抗庵校樕细‖F出一種彷彿獲得一場大捷的笑容,第一個鼓掌道:“首先,咱們可以堂堂正正的用掌聲驅逐那持續了多年的煩擾可苦悶,盡情的享受這場大捷。”
嘩啦啦——
在她的帶動下,其他人也忍不住陸續奮力的拍手鼓掌起來,有些對自己真仙境身份頗爲在意的修者本來並沒有第一時間跟隨,可感受到周圍大環境的變化,也只能跟着鼓起掌來,臉上的笑容也從一開始勉強不情願到最後的完全放鬆,融入羣體,心中那一點倔強的驕矜也在這掌聲中冰消無痕。
不過,片刻之後,章羽彤就第一個停了鼓掌,臉上的笑容也已收斂,神色變得鄭重起來。
整個場面的氛圍也隨着她的變化而隨之一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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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場大捷只說明我們成功的邁出了艱難的第一步,未來,並沒有因此變得一馬平川,大道坦途,每前進一步,依然有無數的爛仗苦仗在等着我們。
不過,我麼也大可以放平心態,因爲我們已經成功的邁出了最艱難的第一步,大體的框架,大體的方向,都已明確。”
“現在,就由我來做一次比較全面的梳理。”
“真仙境之後的道路,在此之前,我們已經有過無數的設想和討論,我們在炎夏文明史、炎夏神話傳說中找靈感,在整個藍星的神話傳說中找靈感,大家更是不要錢一般壓榨自身的腦洞,方向太多,粗聽上去都很有道理,一時間反倒讓人不知道該往何處去了。
現在回頭去看,看上去花團宕兀较驘o數,但都受限於當時的思維侷限。”
“我們現在已經明確,要想找到真仙境之後的前進方向,我們不僅要看到自己,還要與九州乃至藍星聯繫起來,要主動將仙境道途嵌入到藍星九州的大勢發展之中,與之完美契合,而不是與之牴觸,哪怕是如水與油般互不兼容、互不妨礙都不行!
不僅如此,還要更進一步,與九州藍星的處境聯繫起來,不僅要考慮到與九州藍星契合,還要主動與這個特殊的諸界大環境契合,而不是與之相悖!”
“大家都有過穿越異世界的經驗,應該非常清楚,原來我們的修行,侷限性都太大,只適用於藍星九州二界,一旦去了其他世界,就全部失靈,這就是與其他世界的契合度太差,甚至是負面契合。
這也不只是咱們纔有的問題,而是諸界都面臨的問題。
從這方面來看,咱們在力量道路上的草創不成熟也是一種特殊的優勢,我們可以在選定未來道路時完全考慮到這些需求,而其他世界已經完善、成熟到極致的力量道路反而船大難掉頭,更難改變。”
聽她這般說,很多人心中都泛起一種奇怪的感覺,嘀咕道:“這麼說,咱們起步晚、發展時間短、力量層次低反倒是件好事咯!”
果然不愧是當了九州道宮第一任宮主,爲九州人間界立下規制與法度的奇女子,說話就是這麼入耳順聽。
“站在這樣的角度再去看,超過九成九的思路就可以直接廢了。
它們大多存在同一個問題,或許成長起來威能會異常驚人,潛力非凡,可這一切都依助於與九州、藍星的深入綁定,不斷加深的綁定。
甚至將自身完全修煉成九州世界的某條法則代言人,直接獲得相應法則的完全權柄。
真到了那個地步,在九州藍星之內固然無可匹敵,連天道主宰都不能強攖其峯。
可其一身本事卻都與世界綁定過深,一旦離開了藍星九州,十成力量便直接削去九成,甚至直接變成廢物,一切只能從頭開始。”
她先大概回顧了一下那些已經事實上作廢的經驗,然後明確的給出了評價:“這是不行的,這麼走只有死路一條!”
“同樣,站在這樣的再看真仙境之後的路,也就變得非常簡單了。
最簡單、也是最核心的一點,內景天地必須更進一步,向真實轉化,哪怕因此會讓內景天地縮水,甚至失去一切強大、華麗的法則神通,都在所不惜!
以前,也不是沒有這種想法,不過,當時我們都太過擔心,想要直接一步到位,什麼都不想丟下,什麼都不想捨棄,拖拽着越來越繁盛華麗的內景天地一起化爲真實,並理所當然的以爲,這樣的變化就該是仙境道途的核心特徵之一。
到了那時,有着一個真實的專屬世界做底蘊,再穿越去其他世界,就絕不會再如現在這般狼狽。
現在,原鋒用事實告訴我們……”
說到這裏,她特意看了旁邊的原鋒一眼,繼續道:“這並沒有那麼理所當然。”
“所以,下一步就非常明確了,哪怕不得不做權衡,舍掉一些‘罈罈罐罐’,我們也必須讓內景天地變得更加真實。
天地大世界,人身小世界。
我們要在自己的生命中開闢出一個獨屬於自己的世界出來,做這個世界的天道主宰!
神道的本質是與世界越來越深的綁定,與世界同呼吸、共命撸瑯s辱與共,既如此,我們仙道就該做另一種截然相反的嘗試,若不然,仙神二分有何意義?”
“神道是宗族式的大家庭,每一個族人的成長,都會讓整個宗族變得更加強大;
仙道則是個人小家庭,子女在襁褓中時,必須受到長輩的悉心照拂,可到了一定階段,就會主動分家獨立出去,自己做自己的主,也爲自己所做的一切負全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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