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过电过敏
譬如鈴聲和食物之間本來是沒有聯繫的,也不存在任何必然的邏輯,可若每次鈴聲響起就會有食物出現,連續一百次,根本不需要理性歸納,身體本能就會記住這個規律,甚至鈴聲一響身體就會分泌唾液。
讓身體率先做出反應。
最開始,這只是他不得已之下琢磨出來的方法,可事實卻證明,效果好得出奇!
只加入玄命學派半年,就成爲唯二的被老師相中的親傳,靠的可不僅僅是水槍射得準。
更重要的還是他在基礎進度方面把其他新人遠遠甩在了後面。
他左思右想,覺得最大的可能就是這歪打正着。
他繼而又聯想到,第二藍星發展起來的武道修煉體系,也是他踏上修行路的起始,也有類似的現象,因爲這種狀態非常難得珍貴,單獨拎出來,被稱爲“無想無念之境”,武者若能在這狀態中涮一涮,修爲都會突飛猛進。
另外,據他所知,炎夏練氣觀想修煉體系,或者藍星其他力量體系,都有類似的現象,九州之主開創的呼吸法就更是如此,在修煉過程中完全將主動權交給身體自身,意識退居幕後。
無心之下,在這個世界再一次印證了這個事實,一個念頭不由得在他心中浮現。
“不獨是藍星,這難道是一個通行諸界所有力量道路的普遍規律?至少在踏上力量之道的初期,智慧生命的自我意識不僅無益,反而是一種阻礙……所以,那些明明沒有任何智慧,非常蠢笨的獸類,不需要任何知識傳承,也能自然而然的踏上力量之道,甚至在摒除智慧戰術經驗的加成外,在同一層次,它們的力量反而更大更純正。”
他在力量道路上的天賦是頂級的,當他想通這一點,因之而成的另一個推論自然而然的在他心中萌芽。
“所以,我過分執着於藍星世界的理念與這個世界理念的衝突,但真個跳出來,以更大的視野去看,一個世界的理念就像是獨屬於一個世界的皮膚,每個世界都有獨屬於自己的一套皮膚,它們之間並不存在正確和錯誤,只有合適與不合適,匹配與不匹配。過分執着堅持,反而是一葉障目不見泰山了。”
呃——
這不就是佛家所謂的“相”嗎?
着相非相,凡所有相,皆是虛妄。
姜泰兜兜轉轉悟了這一圈,卻發現答案早就在故紙堆中寫得明明白白。
在發現這個世界與神御世界、靈械世界和其他六個大世界有着很大的不同,且藍星對它們的瞭解相較於其他六個世界要少很多之後,對於這三個世界的腦補猜測就從沒有停止過。
神御世界和靈械世界還好說,雖然信息不多,對其力量道路也存在太多未知,但通過藍星世界相似道路的聯繫印證、並對已有的信息進行綜合側繪,也能大略繪出其外在輪廓。
可唯獨這個世界,因爲什麼原因被吸引過來就爭執了好多年。
即便現在,在這一點上,也沒能達成完全一致。
主流的觀點有兩種。
第一種觀點認爲,這個世界雖然看上去奇奇怪怪,以藍星的眼光去看,怎麼看怎麼彆扭,可你卻不得不承認,這個世界是除藍星之外,最有“科學精神”的一個世界,講求嚴謹的邏輯——雖然這套邏輯和藍星世界那一套過於犯衝。
而藍星世界因爲天變之後炎夏一步步都踏在正確的節點上,天變之前的一切文明成果並沒有如第二藍星那般崩塌式的毀滅,只要是能夠留存的,就都留存了下來。
“科學精神”、“科學理念”就是其中最顯著的一點。
這種觀點認爲,科學精神並不是那些已經大半失效的物理公式,而是一種思維方式,這種思維方式並不會因爲物理定律失效就一起消失,事實上,炎夏修行體系中以六一學院爲首的學院修行派就幾乎完美的繼承了這點。
所以,藍星世界與這個世界在具體道路上、在具體理念上,要麼八竿子打不着,要麼彼此嚴重犯衝,可在思維方式上,都有着濃濃的“科學烙印”。
這種層面的契合度,自然足夠讓藍星成爲一座吸引此界目光的明亮燈塔。
這似乎很有道理?
第二種觀點卻認爲,此界之所以能被藍星世界吸引,是因爲在另一件事上的高度契合同步。
將一些明明荒誕不羈的事情,提煉成爲超凡公式,繼而將超凡公式昇華成爲偉大公式,完成這一步步昇華蛻變的關鍵,並不在於這些公式本身誰更正確,或者說,這個世界壓根就沒有“正確”這個東西,而是誰更能覆蓋更廣範圍、佔據更多智慧生靈的心智,普及成爲他們習以爲常的常識!
超凡公式昇華成爲偉大公式最核心的一點,就是在整個世界範圍內的認同度有沒有達到“常識”的地步。
而一旦達成這項成就哪怕【狗屎】=【黃金】,在這個世界也是可以成立的,也是必然能夠成立的!
這種事在藍星其他陣營眼中可能有些不可思議,有些無法理解,可在炎夏很多人眼中,可就太熟悉了。
濃烈的既視感撲面而來。
這不就是炎夏常做的“人爲自然立法”異世界版本嗎?
世界影響猩⒆匀灰材苡绊懫鋬鹊臒o盡智慧生靈,智慧生靈都要在世界畫定的那個圈中生活。
可是反過來,無盡智慧生靈若是形成了一個趨於一致的念頭想法,也能夠給世界“植入”新的想法,由此更進一步,既然能夠植入,那麼,是否能夠改寫呢?是否能夠替代呢?
一個超凡公式,便是一個新的世界規則,一個偉大公式,更是世界的底層規則。
或許這個世界最開始還顯得比較正常,可隨着一個個學派如同貼小廣告一樣不斷把自家的超凡公式貼上去,一層覆一層,彼此之間,有衝突、有抵消、有關聯……最終這個被“塗塗改改”了多次之後的世界終於“面目全非”,如同一個神經病。
這個觀點看上去似乎也沒有什麼大毛病,很合理,所以,一度有人試圖將這兩種觀點彌合在一起,但因爲兩種觀點的兼容性太差,至今也未能完全理順。
不過,無論怎麼追究,也不管因爲什麼原因,這個世界已經出現了,這是不容否認的事實,這種看到結果然後去拼湊過程的活,說重要也重要,畢竟能夠爲將來“釣魚”積累更多經驗,可若說不重要也真沒那麼重要,至少不會耽誤任何正事,對諸天穿越計劃的進行也沒有什麼影響。
唯一的影響就是不好對這個世界進行命名。
根據炎夏中樞的倡議,藍星世界各陣營對這些世界有着同一套命名規則,在藍星世界內部,一個異世界只會有一個確定且唯一的名字,而這命名原則主要有兩點,一是簡單易懂,再一個就是儘量與這個世界的道路本質相契合。
其他八個世界都相繼有了自己的名字,唯獨這個世界,有很長一段時間都用【第九世界】代稱,最後,直到諸天穿越計劃施行之前,才以和稀泥的方式,綜合兩種觀點,勉強定下了此界之名,【科改世界】。
事實上,無論是持第一種觀點者還是持第二種觀點者,對這個命名都有些不滿意。
所以,除了一些官方的、正式的資料中,在人們口頭交流中,這個世界反而繼續沿用【第九世界】這個稱呼。
姜泰將今日實驗所見所聞種種反覆梳理之後,便沒再做旁的事情,躺在牀上便沉沉睡去。
對於這次穿越的行事,他心中已經有了大略的想法,在晉升成爲學者之前,老老實實學習,其他的什麼也不去想,也不去做,自從踏上這朵屬於玄命學派的白雲之後,他甚至斷了與念頭深處的交流溝通。
……
邪佛世界。
荒山。
一個頹敗的村落。
“這邊……這裏,大師小心腳下!”一個面容謙卑、一邊在前引路還不時扭頭點頭哈腰問候的看不清面貌年紀的男子在前引路,秦慎重頂着一個鋥光瓦亮的光頭,穿着一身華貴富麗的迮郏鎺Ш挽闳缗奈⑿Γp手合十,步履從容的跟在他身後。
而引路男子每次提醒問候,他都會禮貌的雙手合十回應:“阿慄弗多!”
兩人走過坑坑窪窪的小路,中途有幾處積水甚多,引路男子腳上沾了許多泥土,可秦慎重一雙鞋卻沒有沾染絲毫泥土,依舊乾淨如新。
引路男子見此,眼中敬畏之意便越發濃郁,神態也越發恭敬溫順。
兩人一前一後,秦慎重在引路男子的帶領下幾乎要走出村落範圍。
引路男子這才停住了腳步,指着十幾步外一間破敗不堪的屋舍,臉上自然浮現出嫌棄噁心的神色,雙腳死死釘在原地,沒有再往前一步,似乎那裏有讓他非常抗拒的東西扼住了他的腳步,就像是人會下意識避開不潔之地一樣。
“大師,罪民就在那裏!”
秦慎重點了點頭,然後對他恭敬一禮:“阿慄弗多!”
引路男子很高興,連連擺手道:“應該的,應該的,那……您有什麼話自去與他說,我這就去了?”
秦慎重點了點頭,任由他離去。
他看着十幾步外的破屋,暫時沒有進去,而是饒有興趣的打量了一番。
這才邁步緩緩走了過去。
破屋沒有門,走到門口,他一眼便看到了有一位老者躺在破屋的陰影裏。
還是藉着屋頂缺漏的一角照射進來的光明,這才勉強看清楚他的模樣。
這是一位形容十分悽慘的老人。
癩痢的腦袋,有的地方光禿禿,有的地方稀稀疏疏卻長了幾根半長不長的發茬子。
腦袋上只有一個耳朵,另一邊光禿禿的,彷彿此人從生下來便只有一個耳竅,而且,這僅剩的一個耳竅也如同長了難以癒合的膿瘡,看上去就讓人犯惡心。
雙目緊閉,是個瞎的。
鼻子和上脣壓根就沒有,下脣到雙眼之下那麼大一片區域空空蕩蕩就是個窟窿,看上去要多噁心有多噁心,直接挑戰人類的審美底線。
因爲老人的這幅相貌,讓哪怕富有同情心的人見了也會努力將他的痕跡從心底抹掉,至少也要弄到不礙事的邊角里去。
不過,秦慎重的面色卻始終不變。
老人一動不動的躺在那裏,宛如一具早已死去,甚至已經開始腐化幹朽的屍體。
秦慎重卻在一陣打量之後,緩緩走了進去,來到這位“罪民”身前。
然後,他再次雙手合十,唸誦道:“阿慄弗多!”
那位彷彿一具乾屍的老者一點點轉過頭顱,無法視物的雙眼對上了秦慎重。
秦慎重能夠清晰的感覺到他的注視。
良久的沉默之後,一個意念直接在他心中響起:
“你非此界生靈!”
第四一四章 苦海與淨土
秦慎重並沒有選擇“三大難”世界作爲這次穿越的目標,甚至穿來邪佛世界也不是他自己的主動意願,而是由文安局和剛成立的諸天研管辦還有另外幾個部門一起找上門來,懇請諸天穿越經驗最豐富他親來此界一行。
按照諸天研管辦的思路,這第一次便組織如此大規模的諸天穿越,無論是對他們而言還是對每個穿越個體而言,經驗都爲零,所以,對每一穿越個體都沒有制定過於嚴苛的“主線任務”,所謂任務,也非常寬泛,儘量不給大家過大的壓力,讓大家能夠相對輕鬆的去探索異世界。
而他秦慎重卻是少有的、在穿越行動之前便已領取了確切任務的穿越者。
因爲對邪佛世界的瞭解比“三大難世界”多很多,雖然沒有太好的創生模板,但也不會只是劣質版的創生模板,選擇最好模板完成創生的他,身體素質、成長潛力等在邪佛世界的普通人中算是很優秀的那一批。
雖然距離真正的天才還有很大差距,可這卻足以使他很順利的便成功拜入當地的寺廟之中開啓此界此身的修行之路。
不過,他身體方面的天賦在普通人中算出校稍谒聫R內部,卻連普通都算不上,所以,經過比較詳細的檢測之後,他被劃入雜役之列。
對於雜役,寺廟只傳授幾套最簡單基礎的法門,連個老師都不指定,任他們自己去練、去悟。
一輩子都悟不出名堂也不要緊,作爲雜役,寺廟可以一分錢不花將你一輩子用到死,付出的除了包喫包住就是那可以謄錄無數份的基礎法門套餐,寺廟永遠不虧。
也不愁你跑了,此界寺廟的規矩,“既然學了我的法,那就是我的人,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死人”。
秦慎重就此開始了“禿頭版·僞·凡人流”成長模式。
之所以要加個“僞”,是因爲此界在佛修一道上有着非常完善嚴密的成長體系,經過對比後他發現,除了法門不同之外,其與炎夏修行體系最大的不同在於,邪佛世界的力量道路從一開始就很看中心性心智悟性這些因素,而若是把他這方面的隱藏優勢算進去,他便算不上真正的“凡人流”。
所以,在偷偷捏着剎車的情況下,他也就在雜役的位置上幹了一年半,就成功成爲【誦經沙彌】,雖然早課晚課非常繁重,且有層層下派下來的各種任務要做——最常見的一種便是幾乎所有邪佛世界的佛寶,都可通過誦經次數的疊加進行增益,雖然因爲佛寶品質不同,邊際效應會讓效果越來越差,譬如一般的佛寶,誦經千遍相較於誦經百遍,效果會有本質的不同,可誦經萬遍的效果增加可能就沒那麼顯著了。
可不顯著歸不顯著,既然有誦經沙彌這種免費勞動力,當然是不用白不用。
所以,誦經沙彌的日子也並不輕鬆,一天到晚都在唸經,若是舌頭也能起繭打結,都能鋪出一條山路十八彎了。
不過,相較於雜役而言,卻也有了根本性的不同,正式成爲“脫產者”,真正成爲寺廟中的一員,名號錄入寺廟簿冊之中。
而後,他在誦經沙彌這一級一呆就是三年,以一個算不上太出校瑓s也堪稱優秀的成績成爲【受戒比丘】。
在此之前,哪怕是誦經沙彌,他也只能算是寺廟中的一員,在更大意義上的佛修圈子,他還在門外徘徊,而成爲【受戒比丘】,就算是正式站在了佛修道路的山腳下。
相比於誦經沙彌,不僅擺脫了繁重了的誦經任務,除了儀式性的偶爾參加一下早晚課,可以與其他人請教切磋,也可關着門來自己研究領悟佛法,並且獲得可在天下自由行走的度牒,寺廟對個人的約束一下子放寬到了極點。
有很多佛修,因在雜役和誦經沙彌這個階段耗時太久,在寺廟中如同坐監一般一呆就是十幾二年,一旦受戒獲得行動自由,第一時間便會申請離寺,要麼在紅塵遊歷,要麼在罕無人跡之地苦修,偶爾累了便去其他寺廟掛單小住一陣,掛單久了住個三年五載也不乏其人,等在外面浪得膩了,這才“落葉歸根”,將行走天下歷練紅塵所得種種化爲資糧,成爲向【戒律師】衝刺的根本底力。
所謂【戒律師】,便是通曉戒律之意,嚴格說來,也唯有到了這一境界,才能被稱爲“法師”,受戒比丘被稱作法師乃是紅塵之人的一種敬稱。
秦慎重在半年前成爲受戒比丘,也隨大流離寺行走,先是在市井人煙處隨意逛了逛,這才狀似隨意的尋摸到了這裏。
因爲這裏有一個“罪民”。
他這種行爲也並不是太出挑,很多外出行走的佛修,都會或主動或被動的接觸到一些“罪民”。
單從這些表象來看,邪佛世界一點都不邪,力量體系雖不與炎夏相類,卻也算得上堂堂正正。
但秦慎重卻知道,邪佛世界,邪在佛前完全名副其實,一點都不差。
從你接受寺廟佛法成爲雜役那一刻起,“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死人”便如同契約一般縛在了每一個人修佛者身上。
在活着的時候,隨着進境越高,自由度會越來越高,可從身死那一刻開始,那就是另一個世界。
從更高的層面去看,死亡纔是邪佛世界真正的開始。
無數年來,那一代代難記其數的誦經沙彌和那些更高境界的佛學者的一切佛學成果和領悟,變成了最難破解的“無邊苦海”。
所有死亡的佛學者都會跌入這個無邊苦海之中,並被其強行度化改造成爲另一個模樣,這個時候,在這些被成功改造的亡者眼中,苦海不叫苦海,而叫“極樂淨土”。
而在秦慎重看來,最可悲的是,對此界大部分佛修來說,他們看不到苦海,只看到了極樂淨土,苦海對個體意念的強行度化,根本改造,在他們看來卻是一種至高無上的淨化昇華,是進入極樂淨土之前必須的淨化流程。
不過,不知道是可悲還是可喜的是,雖然這種現象在此界猩壑幸曇誀懗#缮鼜恼Q生那一刻起,便具備了無窮可能性,哪怕是世界本身也無法完全掌控。
總會有那麼一些“不合時宜”的佛修,看清了極樂淨土的本質,真真切切的看到了那無邊苦海。
於是,想擺脫,想抗拒,想要逃避這種命摺�
可從他們這個念頭誕生那一刻起,他們就被世界標註上了“罪民”的特別標籤。
自從戴上“罪民”標籤之後,不僅佛學修爲迅速跌落,還會越長越殘。
他們不會被世界直接抹除,一來世界意志沒有那麼閒,隨時都要監測“內視”,這種人在整個佛修中雖然不多,可若放眼整個世界,將時間長度拉長,這卻是很常見的現象,世界意志不可能長時間把注意力放在這一件事上,二來,也是爲了對其他生靈造成根本性的震懾。
對他們來說,早點自我了結反倒是最輕鬆的,早死早解脫,活着反而是無盡的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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