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过电过敏
姜不苦孤身一人,在空曠的演武場上,從七日未現,到七日升空。
他的身體緩緩起勢,手中本來空無一物,卻像是在張臂拉動一柄萬鈞大弓,無形的弓弦每拉動一絲,他渾身筋骨都會嗶啵輕響,也繃得越來越緊。
外人看去,這就像是一個老年患者,身體各種僵硬不適,一個隨意簡單的動作,做起來卻如此不堪重負。
可在他心中,在他自己的認知中,自己周身一直在繚繞升騰着炙熱的煙氣。
等到九點之後,各家支援的宗師級、大宗師級修者就陸續抵達。
待他們出現之後,姜不苦就緩緩停止了對“神弓”的淬鍊,對他們每人都進行了短暫了的“面試”——在每個人身上都停頓一兩秒,以便收集一些大略的信息。
包括是否是降臨者,修爲高低,能力方向等等。
他甚至刻意收斂起了自身散發的呼吸法的特有氣機。
也即是說,他能看透他們,誰是降臨者,誰又不是,但他們卻無法看透他。
在與師綰暄談話之後,他醒悟過來,自己這個降臨者之所以能夠指揮已經徹底降臨者化的天箭軍校康牟皇亲约阂彩墙蹬R者這個身份,也不是此界之極的修爲,在現世藍星,也不過就是四劫金丹境修爲而已,真不值得讓同爲降臨者的其他人折腰心服。
之所以能夠理所當然的拿捏住他們,靠的是此界姜泰這個身份。
以現世炎夏的修行者規模,能被師綰暄等人發送救世邀請函的,都是通過了重重篩選之人,異日舊影夢境的匹配機制,凡不適者早已被剔除,而後又有呼吸法轉修這個新限定,最後才優中選優,得到一份降臨邀請函。
再加上邀請函早有提醒,凡是接受,在完成救世之前,其人相當於從現世炎夏徹底消失。
所以,最終能夠降臨此界者,能力心性自不必說,心態上,也沒有輕佻到真把這當成遊戲的心態。
從降臨之日起便完全從現世消失,相當於死掉,難道就是爲了爽一把嗎?
再加上這個世界一旦啓動,就無法回檔,也不能重啓,每個人的生命只有一次,死掉就要出局。
所以,在絕大多數降臨者心中,都是把這當成一次寶貴的試煉機會的。
還是由信譽卓著的炎夏中樞背書那種。
想想這三百多年來炎夏中樞爲幾件事這麼上心過,只要不傻,都知道這是一次什麼樣的機緣。
所以,哪怕他們在師綰暄等人的手段下沒有完全沉浸代入,始終保持着一種半超然、半抽離的心境看待此界一切,但不意味着他們不重視。
每一個人都像是棋手,而他們把自己當成第一枚、也是最重要的一枚棋子,對於這枚棋子的命撸麄儽热魏稳硕荚谝猓@也是一種“愛”,雖然這和“愛自己”是一種截然不同的心境,可表現在行爲上,卻是高度一致的。
他們輕易不會做出違逆自己降臨此界所擁有的這個身份邏輯的事。
比如以戲謔輕佻的口吻點評包括蔡淵在內的此界風物,比如朝自己的上級吐口水,忽然跑到大街上調戲良家婦女等等。
只要他們降臨身份的“人生棋局”還能進行下去,他們都不會“掀棋盤”,不會表現出身爲第四天災的混亂與破壞屬性。
而且,生死間有大恐怖,哪怕真是此界之人,不是降臨者,在路到終點,面對十死無生的人生絕境時,同樣也有化身成爲隨時都會爆炸的炸彈的可能。
所以,這也沒什麼大不了。
想明白這一切之後,他比以前更加認真的經營起姜泰的人生。
真把自己放在姜泰的位置上行事,而不是想着和其他降臨者“相親相愛一家親”,大家都是自己人。
原本多少有些故意外放的特有氣機也收斂起來,將明晃晃貼在腦門上的“我也是降臨者”這個標籤撤了。
這也不是掩飾什麼,能發現的人終究都會發現,卻是一種態度的轉變。
經他一一面試之後,發現降臨者數量高達八千六百三十五人,非降臨者一千五百三十六人,這也是武者與非武者的比例。
而他們的總人數爲1萬171人,比預計多出了171人,因爲各閥在湊人數時都會默契的在平均數上多出一點,大頭都出了,也不願在幾個零頭上斤斤計較,一家多幾個,最後便多出了171人。
除此之外,還有十位此界之極,稱尊級戰力,八位武尊皆爲降臨者,另兩位非降臨者,一爲蠱脩金蟬巢平,另一位風水修士六御鄔仁。
這次空間通道密集出現,還是分屬六個不同大世界,給風水修士提供了大量樣本,在判斷其他空間通道這件事上,不僅方法簡化了許多,還更加精準,這位風水修士就相當於一個活着的指路羅盤,能始終爲隊伍指明空間通道所在方位。
不過,對擁有“全知天眼”的姜不苦來說,他這能力就顯得有些雞肋。
在人員全數抵達之後,簡短的“面試”也很快結束,姜不苦沒有多耽擱一秒,即刻動身出發。
姜不苦率着隊伍纔剛出城,鄔仁就獻上了一份圖表,這是三合懸空門對天京基地市周邊勢力區域內空間通道方位的預測圖。
姜不苦以之與自己心田中全知天眼實時觀察到的情況相印證,發現偏差還是蠻大。
最小者距離偏差也超過了十公里,偏差大者甚至超過了一百公里以上,達到三百公里甚至五百公里這個級數。
而且,有一個明顯的規律,距離天京基地市越遠,誤差越大。
這真就是差之毫釐謬以千里。
不過,有一點倒是讓姜不苦很詫異,那就是雖然精確度不夠,但是空間通道的數量卻是與自己適時觀察到的完全吻合。
並沒有多出或者漏掉一個。
看了這份圖表,姜不苦決定就用此物指路,而不用全知天眼開掛。
那最多幾百公里的偏差值,隨着鄔仁和數百風水修士距離接近,自然能夠迅速糾正回來。
這也有助於風水修士樹立信心,確立地位,對風水體系的整體發展也有着巨大的正面激勵之效。
只要有可能,他都是願意幫助這些非武道體系走得更遠、同時也走出自己的特色來。
他們的發展,並不會影響武道風氣推向全球這一目標。
在他對此界道路的定位中,武道是主流,而其他道路卻可以當成特色、輔助、類生活職業、類後勤職業領域發展。
大家互不妨礙,完全可以相輔相成,齊頭並進。
“咱們先去東盟!”
確定好方向後,在姜不苦的領頭下,隊伍迅速加速。
速度很快就逼近音速。
姜不苦緩了一緩,觀察了一下腥说臓顟B,發現都很輕鬆,完全可以向前再提一提。
畢竟,修爲最低者都是堪比紫府境的武道宗師,哪怕是不以速度見長者,也能輕鬆達到此速。
見此,姜不苦心中頗感暢快。
經歷過極速環球之旅後,他越發難以適應低速跋涉,感覺這根本就是在浪費時間。上一次帶領天箭軍“急行軍”,他的心境甚至必須動用完全態的金剛琉璃心才能穩住。
這麼想着,他當先第一個突破音速。
其他人陸續跟進。
而隨着速度超越音速,那熟悉的黑氣再次出現,撲面而來,各種兇惡殘忍的異世生物向自己衝殺而來。
姜不苦不避不讓,直接衝了上去。
在接觸的剎那,這些生物直接被撞散成黑氣消散不見。
這次的異象和上一次不同,因爲這些阻攔只作用於純粹的心靈層面,現實層面並沒有絲毫影響,衣衫完好,髮型不亂。
他再次查看了整個行進隊伍的狀態,各方面都有了很明顯的下滑。
第三零七章 形勢圖
哪怕這些異象單個對心靈的衝擊都只相當於後天武者層次,與武道宗師差了兩個大境界,且與他當日遭遇的從實體到心靈的全方位衝擊不同,強度上弱了很多,可因其連綿不絕的特性,依然對每個人的狀態都產生了影響。
好在,大家都還受得住。
仔細觀察了一陣之後,姜不苦開始緩緩加速。
經過幾次調試,他將整體行進速度穩定在了一點五倍音速,時速一千八百公里左右。
上萬道身影以如此速度在天空掠行,彷彿上萬架氣勢洶洶的戰鬥機羣,直指天京基地市的東南。
不過,因爲他們的耐力遠無法和姜不苦相比,每連續行軍兩小時,他就會讓大家歇息修整一個小時。
在第一次修整之時,腥艘贿吶〕鲭S身攜帶的風乾妖獸肉就着水吞入腹中,宗師級、乃至大宗師級的氣血宛如鐵磨一般咿D,是他們的體力快速恢復。
可另一邊,還不得不豎起耳朵,努力領會姜帥的最新指令:
“以你們的修爲,將整體行軍速度穩定在二點五倍音速、每三到四個小時修整一次,這纔是合理的。
現在每兩小時便修整一次,速度也只能提到一點五倍音速,這是完全不合格的。
我會用半個月時間緩緩提速,最終將咱們的行軍速度穩定在二點五倍音速左右,連續行軍時間則逐漸提到三小時以上,希望你們及時跟上,若真跟不上甚至掉隊了,那你們就自己尋摸着回去吧。
我們的任務很重,每一秒都事關生死,我不可能遷就少部分人的速度而在路上慢慢挨,以致浪費過多時間在路上。”
聽到他這態度,很多人都開始緊張起來。
等修整完畢,隊伍再次上路。
這一次,全軍上下的態度明顯更加鄭重,當第二次歇下修整的時候,根據這次的行程和所耗時間,做個簡單的計算就可知道,平均行進速度在一點六倍音速,若將頭尾加速與降速考慮進去,瞬時最快速度還會更高。
雖然如此,卻沒有一個人掉隊,全軍的狀態也沒有變得更糟,反而多了幾分凝實整肅之意。
趁着大軍修整之時,姜不苦這次拋出了一枚甜棗:
“近日,我將天箭真意融入身法,頗有所獲,其雖在靈活多變上有些欠缺,但於長途疾行卻頗有妙用,且若多人近距離聯合使用,彼此所感互相激盪,會形成一個覆蓋範圍更大的天箭真意場。
在此真意場中,每個人都更容易收穫新的領悟,且行軍速度會更快更省力,類似於雁陣效應,但又比之更加玄妙,我將之命爲‘天箭身法’。
爲了讓不同修爲者能夠更快入門,我特意對武尊級的天箭身法做了不同程度的弱化,先天武師,武道宗師,武道大宗師都可修行,當然,收穫也會不同。
不過,若在整體行軍之中,修爲低,實力更弱者,還能夠向行軍的整體借力,損有餘而補不足,避免整支軍隊的行軍速度受到短板的拖累。”
“在之後的行軍間隙,大家修整的時候,我會陸續將有關天箭身法的感悟傾囊相授。我現在簡單分享一下天箭身法的梗概……”
當修整完畢之後腥嗽俣瘸鲂校裆g,多了幾分振奮之態。
這一次,姜不苦沒有再次提速,依然把行軍速度控制在一點六倍音速左右,只不過,相比於之前兩次,多走了二十分鐘,這纔再次修整。
他結合大家急行軍中每個人的切身感受爲切入口,緩緩引出了天箭身法的入門要領。
待大家都陷入沉思,各有所悟後,他就適時閉嘴,沒再繼續。
他反倒將三合懸空門的鄔仁喚到一邊,詢問起他們在空間通道頻繁出現之後的一些收穫來。
鄔仁非常好奇姜帥此時此刻有此一問,一臉疑惑的看着他。
姜不苦道:“我現在發現,限制咱們真正更進一步的,不再是咱們萬人軍陣的行軍速度,而是後勤!”
說到這裏,他又道:
“你沒注意到嗎,這次出發前他們每人隨身攜帶的乾糧已經快要用完了……相比於你們,武修最大的特點就是身體機能過於活躍,新陳代謝過快。
這種逼近極限的行軍,消耗極大,必須經常恢復。比你們好的地方在於,他們的消化能力極強,可以通過大量補充高能量肉食快速恢復充盈氣血,可這卻引發了另一個後果,那就是他們對後勤的需要也極高,若是補充跟不上,恢復效率就會變慢。
他們出發前雖然都攜帶了不少,可他們的消耗量更大,要滿足他們的消耗所需,不是隨身攜帶那點量就能夠滿足的。”
此界迄今爲止,最強大的交通工具依然是巨型載重飛艇。
現世炎夏早在兩百多年前便發明的飛船,在這裏連影都沒有。
因爲飛船所涉及的符文、陣法、必須精通馭獸、靈植等手段才能大規模培育出來的確定參數的種種材料,這些前置技術此界統統沒有。然也就無法憑空搓出飛船來,飛艇這種貫穿兩個世代的古老造物也不得不強撐至今,拖着老邁之軀維護着人類文明在天空的臉面。
但其速度實在過於緩慢,特別是隨着世界越向前,武者實力越高,自己能跑能飛,速度遠超飛艇,其地位自然也就越來越低。
實力就是地位,不唯人如此,其他造物也概莫能外。
飛艇現在已基本淪爲後勤貨吆偷碗A武者乃至普通階層中短途客咧茫B先天武師打底的天箭軍都嫌它速度過慢,加上笨重不夠靈活維護本身也要消耗大量精力之故,不用飛艇做載咧摺�
天箭軍都如此,現在所率萬人軍陣自然更是如此。
可如此以來,除了每人攜帶的各類必須物品之外,他們這些人基本都相當於是空手上路。
而這次修整之後,他們就將走出天京基地市所轄範圍,徹底進入東盟地界。
作爲統帥,他已經在爲大夥的下頓飯去哪裏喫這事泛起愁來。
他將這些考慮大略對鄔仁說了,道:“這已經成爲限制我們發展的最大攔路虎,只有搬開它,我們才能進入一個新階段。”
“爲此,我考慮了很久,最終想到了兩個解決辦法。
一是對交通工具做出革命性的提升,推出全新的大型載具,在保證載重的同時,速度至少要提升十幾倍以上,才能勉強滿足當前所需。可這想想就知道難度有多大。
更重要的是,這是一個系統性的大工程,涉及的方面非常之廣,除非各個道路都取得了革命性的突破,不然,我不相信這種東西會在某門某派手裏誕生。
再一個就是加強對空間的認知,並將這種認知賦予在某種物品上,無論是將小空間拓展變大,還是將大空間壓縮變小,再或者於虛無處分割出一個空間,無論哪方面取得突破,都能打破我們當下的後勤瓶頸。
據我瞭解,你們風水修士應該在這次空間通道誕生這事上得了許多感悟,對空間的認識也遠超以往。我就想問問你們距離做出這些實物還有多遠的路要走。”
聽完姜帥的話,鄔仁搖頭苦笑道:
“姜帥,你這真是高看我們了。
藉着這次機會,我們確實加深了對空間的認識,可那是相對於以往來說,可距離你展望的這種狀態,差得還遠!”
姜不苦皺起了眉頭。
且不說,他本人在現世也是埋頭修行,對飛船、傳送列車、傳送陣、儲物袋、儲物戒之類都只限於知道其存在,並大概瞭解其基本原理,可更進一步的細節,他真的是一無所知。
上一篇:我在末世有家餐厅
下一篇:灵气复苏:我每天get一个新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