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苍山月
此時,徐文良也是苦笑,郭昌存說的對,他這個陪女兒的上午看來要泡湯了。
其實,這也不是郭昌存想要看到的結果。
當中巴停在村口,郭昌存下車,對上推車到近前的徐文良,兩人相視一笑。
意味深長。
郭昌存沉吟了一下,“既然碰上了,那就一起吧,畢竟你在這個位置上。”
語帶雙關,位置……更深層的意思是,你在這個位置,就要說這個位置的話,不要惹麻煩。
對此,徐文良通過一路上女兒的開解,也想開了不少。
給了郭昌存一個肯定的答覆,“郭廳放心,本來休這半天就不合時宜。”
郭昌存點了點頭,拍了拍徐文良的走臂,引着腥擞虻仍诼愤叺凝R玉華,還有下河村的幹部。
……
齊玉華作爲白河子鎮,乃至整個尚北市最大的農業承包大戶,接受調研組走訪是一個必然的行程。
這可能也是尚北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成績了。
畢竟,這種集中農業的模式,在當下的時間節點,放眼全國也屬於比較超前的思維。
尤其是齊玉華和張貴林的背景更值得深挖。
張貴林是某野戰軍旅參轉業,齊玉華則是動盪年代之後的第一批大學生,慶城油田採油二廠主管後勤的副廠長。
89年辭職下海,經營起一家油田設備公司,96年又毅然回到家鄉做起了新興農業。
目前已經在白河子鎮承包了1000多晌水田,並帶領下河村民試驗性地搞冬季木耳養殖。
這樣有看識,有能力的模範農戶,在尚北已經算是門面了。
調研組在經歷了兩天的煎熬之後,也終於看到了一點尚北的“找狻薄1径ò雮�小時的走訪,卻是足足呆了一上午。
詳細瞭解了齊玉華一家的情況,包括大規模種植的經驗,還有遇到的問題,也算是寶貴的經驗了。
最後,調研組成員以及省市領導,就在齊玉華家的院子裏圍坐一團,算是展開了一次臨時的談話會,主要還是聽取基層百姓的心聲。
其間,上面的領導問到齊玉華夫婦有什麼困難需要政府層面的幫助。
對此,齊玉華也只能暗自無語。
困難肯定是有的,而且不少。就白河子到尚北市區的那條路,就是阻礙發展的最大的問題。
但是,做爲一個過來人,齊玉華也懂什麼叫“位置”。
這就不是一個提困難的場合。
在98年,人們的觀念,包括膽量,和二十年後可是沒法比的。
後世有自媒體,是個無比開放的信息時代,一點點小事就可以被放大,可以被更多的人看到。
以至於百姓敢說話。
但是在當下,真的沒用。
儘管中央調研組是帶着找鈦淼模肼犎∫庖娊ㄗh。但是……誰也說不準哪一個環節會出問題,會出現一個不願意聽真話的人。
所以謹慎起見,閉嘴是穩妥的選擇。
其實,這也是郭昌存、付長河他們不讓徐文良開口的原因。
穩妥,穩妥纔是最重要的。
最後,齊玉華也只是說了一些場面上的話。
包括在坐的下河村支書以及村民,也都被人提前打過預防針。
這是一個很怪異的畫面,甚至可以說違背了普羅大械幕菊J知。
中央調查組想聽真話,想發現問題,可是他們……看到的畢竟是少數。
到底有什麼問題,只能由地方官員來給他們答案。
地方官員也非懶政,不想去解決問題,但出於各種各樣的原因,心存顧及,又不好開這個口。
到了下面的基層百姓,更是惹不起任何人,不到萬不得己。
這讓帶隊調研組的農業部陳副部長很是苦惱。
其實,調研組也知道,東北的這些問題,有一些責任確實不在官員。他們下來也並不是興師問罪,真的就是想辦點實事。
但是,沒法開諄压�
你說一萬遍有什麼問題、有什麼困難趕緊提,沒人搭理你,你怎麼搞?
就像昨天發現那個違規的木材加工廠,本來調研組想以此爲契機,打開尚北地方官員的閘門。
可是,他們還沒表什麼態,更沒說什麼批評的話,包括省裏的官員就已經是驚弓之鳥,嚇的不敢張嘴了。
不但沒達到目的,反而使得一部分人開始害怕,開始畏畏縮縮,今天一早就把尚北的書記,那個唯一看起來有些膽色的年輕幹部給支走了。
這是個信號啊!
現在聽着齊玉華只唱讚歌,更是讓陳副部暗自搖頭,苦於找不到一個突破口。
怎麼辦?陳副部在想辦法。
然而,他萬萬沒想到,這個突破口,會是一個十六歲的孩子給他的。
……
……
第83章 一根攪屎棍
按理來說,這種場合是沒有齊磊發揮空間的,儘管他是個重生者,但還沒逆天到那個地步,也沒閒到那個程度。
那個層面的博弈,他這個重生者根本不夠看。
儘管前世他是學新聞的,對官場上的邏輯有一些瞭解,也通過四姑的畏首畏尾,只唱讚歌,能猜出個大概的情況。
但是,毫不誇張地說,能坐到領導,包括老丈人那個位置,已經不是簡單的手腕和關係的問題了。情商、智商,都得突破天際。
假如他現在志得意滿的出去裝個逼,都不用等他張嘴,這些人光看錶情,就能把他的意圖、心理,包括由此而引發的一系列連鎖反應,預想一個大概。
不說八九不離十,也得有一半兒是對的。
他這個重生者,真的不夠看。
……
齊磊此時和小夥伴兒們都躲在屋裏,扒着窗色往外看,可是老實的很。
一是看熱鬧,二是觀察“老丈人”。
早晨從付江口中得知徐小倩要帶着老爸過來的消息,齊磊其實沒什麼反應,只是身體有些不舒服。
昨天喫錯東西了,導致腿肚子有點抽筋兒,臉色也有點白,那是昨晚沒睡好導致的。
好在徐文良比較興師動校M着團來的,這讓齊磊大鬆了一口氣,看樣子是沒時間搭理他這個小屁孩了。
本來齊磊還挺高興,可是徐小倩不太高興,這讓齊磊很意外。
這丫頭,一般情況下都是挺樂觀的,除非遇到非常爲難的事情。
有些擔心地問:“咋了?你這個神情讓我很沒底啊?咱爸是不是要對我幹什麼啊?”
徐小倩瞪了他一眼,“心真大!還有心說笑?你祈栋桑矶咱爸心情好點,否則你慘了。”
齊磊,“那咱爸到底心情好不好啊?”
只見徐小倩面露擔憂,“說不好。”
眼見平時萬試萬靈的無賴辦法不太管用,齊磊也緊張了起來:“到底怎麼了?”
徐小倩想了想,就把來的路上,徐文良向她倒出的那些苦水和齊磊說了一遍。
“我爸可能……可能要惹禍!”
徐小倩還是瞭解徐文良的,儘管已經答應她不多嘴,但是徐文良有他的堅持和抱負,難免爲此做出些不理智的舉動。
齊磊:“……”
說實話,他還真不知道老丈人還有這麼剛正的一面。
呆愣半晌,蹦出一句:“不能讓咱爸惹禍啊!”
徐文良要是以他的視角開口,那就是硬碰硬,肯定沒好果子喫。
徐小倩使勁點頭,卻還是擔憂,“我爸其實挺犟的,我怕他忍不住。”
齊磊:“別怕,有我!”
徐小倩一怔,“有你?啥意思?”
看着窗外,齊磊突然有點風蕭蕭兮的意味,“你說,我現在要是衝出去,是不是有點不太合適?”
徐小倩心一緊,下意識做答,“是!”
齊磊,“要是再替咱爸把苦水倒出來,是不是找死?”
徐小倩:“你冷靜!確實找死。”
只見齊磊神情怪異,“可是,我才十六啊!我怕啥?”
徐小倩:“……”
齊磊,“老子十六,誰能把我怎麼樣?”
徐小倩有點懵,“你到底要幹什麼呀?”
齊磊不說話了,他突然明白一個道理,調研組要是天天鎖在會議室裏,看不見摸不着的也就算了,可他們偏偏跑到一個農家院來,那就有意思了。
因爲,又要多出一些其他的位置,比如齊磊,比如徐小倩。
那麼,齊磊是什麼位置呢?
他的位置就是,一個十六歲的小屁孩,局外人!童言無忌,還沒有掉下去的危險。
嚓!齊磊心跳有點加快,腦袋飛速咿D。
瞪着徐小倩,“你說,我要是幫咱爸一把,他能不能看我順眼點?”
徐小倩更怕了,“你別瞎鬧!”
“等我好消息!”
說着話,齊磊咬着牙就衝了出去。
徐小倩想攔都來不及。
……
此時,調研組的談話會正陷入僵持。
齊玉華唱完讚歌之後,就沒有人開口了。
爲了活躍一下氣氛,陳副部長終究還是把突破口放在了徐文良身上,半開玩笑,“文良同志,最近兩天,日子不好過吧?”
徐文良老臉一紅,“說來慚愧,是我們基層工作沒有做到位啊!”
領導點了點頭,“認識到不足是好的啊!”
“不過,也不能全怪你們。我看過資料,從去年開始,你們尚北下屬的河山屯林業局開始陸續封山禁伐,近萬林業職工面臨再安置。這樣的局面,很困難啊!我們是完全能理解你們的難處的。所以,不要過度自責,你們的工作還是值得肯定的。”
陳副部儘量溫和,撿誇講的說,也是爲了緩和一下基層幹部的牴觸心理。
徐文良點頭聆聽,卻是不見什麼悲喜。
陳副部見沒什麼效果,也不意外,這點耐心他還是有的。
繼續道:“其實,尚北的情況很普遍,這說明並不是基層幹部都有問題。”
“我們在政策層面,在對體制改革的負面影響上,認識還是不夠啊!”
徐文良點頭,郭昌存點頭,所有人都在點頭聆聽。
陳副部見狀,這回是真的無奈了。
不怕你們有情緒,就怕都是點頭蟲,這讓他無從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