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苍山月
齊磊聽的直牙疼,呲牙咧嘴:“您這都什麼邏輯?”
只見老馬頭兒瞪眼,“別裝了,爺爺我見多了!朝陽廠就有一個馬二奎,發了財就不認人了,就怕人家管他借錢!”
齊磊,“……”
搓着後腦勺兒,這老頭兒想法怎麼這麼怪異呢?
直言道:“我不怕,您就說借多少吧?”
老馬頭兒一愣,瞪着齊磊瞅半天,“真的啊?”
齊磊,“真的!”
老頭兒一聽,“誒呀!”
掄圓了膀子就是一巴掌,拍肩膀頭子上了,差點把齊磊掄山溝兒裏去。
“咱就知道你小子是好樣兒的!”
齊磊呲牙咧嘴,“您拉倒吧!”
他就說,這老頭兒打一見面兒就有點不正常,原來是這麼個原因。
怎麼說呢?
有時候,山裏人想法和做事兒確實挺單純的,單純的讓人無法接受。
眼見老馬頭兒正常了點,齊磊也是鬆了口氣,“以後您老要是缺錢,不用這樣兒,讓三爺爺稍個話兒就行了。”
卻是老馬頭兒呲牙一樂,“不要你錢!”
憨聲道:“咱山裏人沒啥見識,不過救急不救窮的理兒還是知道的。”
齊磊不解,“不要錢?那您弄這個陣仗幹啥?”
老馬頭兒訕笑,“這不路要通了嘛!”
“我聽你三爺爺說,你小子老上電視,等路通了,幫咱宣傳宣傳。把咱山裏的東西賣出去,不比要錢來的強?”
齊磊一聽,“是這麼個理兒。”
“不過,這算啥事兒?”
老馬頭兒一聽,“真的?”
齊磊,“當然真的,我還當多大事兒呢!”
老馬頭兒登時樂的後槽牙都露出來了,“那就好!那就好!”
齊磊瞥見老頭兒的後槽牙,“牙都掉了,進城鑲上去!”
老馬頭兒,“不急!等路通了,咱這兒富了,爺去鑲副好的!”
齊磊,“快了吧?”
老馬頭兒,“可不咋地?再有個一兩年吧!”說着話,有點憧憬,“等路修通了,咱也下山轉轉。看看你爺去,再找找當年的老夥計。”
呲着大牙,“咱也旅旅遊,走遍全國啥的。你馬爺爺我腿腳可好了,哪都走得動。”
齊磊點頭。
說着話,已經到了老馬頭兒家門口兒,爺倆進院。
齊磊第一個目標就是豬圈,過去一看,空蕩蕩的,啥也沒有。
“豬呢?”
老馬頭兒,甩甩膀子,“今年沒養。”
齊磊登時翻了白眼兒,“您這是騙鬼子呢?那豬糞還沒收拾乾淨呢!”
長年不用的豬圈是一眼就看得出來的,聞都聞得出來。
“豬呢!?”
老頭兒看矇混不過去,“殺了。”
齊磊瞪眼,“喂那幫傢伙了吧?”
老頭一聽,來了精神兒,“這買賣不虧!”
湊到齊磊身邊兒,有點誇張,“爺都打聽好了,那都是學個啥?學新聞的?”
“這將來都是講新聞,收音機裏說國家大事兒的主兒。”
“咱把他們伺候好了,那還不念咱的好?等路通了,給咱宣傳宣傳,十頭豬也出來了啊!”
齊磊苦笑,“您老懂的真多。”
老馬頭兒,“那是!也不看你爺我是幹啥出身的,老偵查了。”
說着話,掰着手指頭給齊磊數了起來,“那個長的跟仙女兒似的周丫頭,老家湖北的,也是普通家庭,但是說在學校裏可出名了,將來能進那個最好的電視臺是啥玩意來着?”
齊磊,“中央臺。”
老馬頭兒,“對!中央臺。咱沒看過,記不住。”
繼續數,“那個姓馬的小子,學習不咋地,可是聽說家裏有錢。沒準關係處好了,能給咱堡子投個資啥的。”
齊磊,“……”
這我都不知道。
老馬頭兒,“咱這兒山貨老好了!你是知道的,就是進出不方便。”
“這路一通,那不說富就富?”
“你馬爺爺我厲害不?都瞅的明明白兒白兒的!你就說,這豬殺的值不值?”
老馬頭兒跟在齊磊屁股後頭,頗有點獻寶似的殷勤。
齊磊一邊聽,一邊在院裏轉悠,也不知道怎麼搭老頭兒的話。
不過,齊磊的心思也沒在這上面。
仔仔細細把屋裏屋外瞅了一遍,還好,下蛋的老母雞沒宰了喂“鷹”。
不過,沒找着雞蛋,估計是都進了那幫傢伙的肚子了。
無語道:“那幫傢伙就是送這兒來喫苦的,您倒好,餵豬呢?”
老馬頭兒不樂意了,瞪着眼:“苦有啥可喫的?俺們都喫夠夠的了,就別讓孩子遭這罪了。”
齊磊,“您不懂。”
結果,這一句話就說錯了,老馬頭兒一聽就急了,“你還別跟我犟!”
“咱有啥不懂的?我,你爺,你二爺爺,還有黑石堡出去的三十七個爺們兒!”
“俺們出生入死的,就是爲了讓你們這幫混蛋小子別喫我們的苦!”
突然指着後山,那裏有三十七個墳頭兒,“我們比你懂!”
齊磊,“……”
看着殺氣騰騰的馬老頭兒,齊磊突然說不出話來了。
倒不是不敢和老馬頭兒講道理了,而是……
朝老馬頭兒咧嘴一笑,“我爺說,就是後山那三十七個墳頭兒,拖累了您。”
老馬頭兒一怔,隨之搖手,“和那沒關係,你不懂的。”
齊磊,“我懂!”
說完,齊磊離開了老馬頭兒家,回到雛鷹班所在的院子。
廖凡義見他神情有些不對,“怎麼了?”
齊磊,“在想怎麼幫黑石堡宣傳宣傳,幫老馬頭兒宣傳宣傳。”
廖凡義直接就笑了,“你不會是想把《嚮往的生活》放在這兒吧?”
無語地搖了搖頭,人有的時候鑽起牛角尖兒來,根本就不可理喻。
在廖凡義看來,齊磊就屬於這種。
乾脆和齊磊湊到一塊兒,“錢呢,都是你的錢,我頂多能以一個專業人士的視角給你一點專業的建議。”
沉吟片刻,“出發點是好的,可是有點不切實際,太過主旋律,也受刑×恕!�
看着黑石堡的景色,“地方是好地方,主題也是好主題。”
“只不過,現在的人啊,不喜歡看這一套嘍!”
確實如此,改革開放,開闊了視野,也搞活了中國人的生活。從前說教、主旋律那一套,在這個年代已經不時興了,也沒了說服力。
大夥兒一門心思搞錢,更不想被主旋律的思想禁錮。
廖凡義說這些,倒不是他也看不上那一套,而是從實際出發吧,確實沒什麼受小�
再說了,你確定這個老馬頭兒適合主旋律的主題嗎?
他沒看到什麼傳奇,就看到一個也想一門心思搞錢,也想活泛心思的市儈老頭兒。
對此,齊磊突然對廖凡義道:“我帶你去個地方。”
廖凡義滯住,卻還是跟着齊磊走了。
雛鷹班锌磧扇擞殖鋈ィ矝]當回事兒。
周小晗還和江瑤商量,“跟馬爺爺說一聲,晚上別抄雞蛋了唄?喫了一個月了,有點膩。”
已經走出院子的齊磊頓了頓,回頭看了一眼周小晗。
……
齊磊帶着廖凡義到了村子的後山,那裏有一片墳地。
廖凡義看着光禿禿的連塊墓碑都沒有的墳塋,很是不解,“帶我來這兒幹什麼?”
而齊磊卻是不答,憑着記憶,指着左邊的四座墳,“這四兄弟姓徐,叫什麼我記不得了,墳是空的。”
再往上還有一座墳,“這個也姓徐,是四兄弟的爹。”
“這五座姓王,從王大壯到王四壯。”
“這兩座是老馬頭兒的大哥和弟弟。”
“這是老馬頭兒的父親。”
齊磊一座一座數下來,最後才道:“當年,黑石堡出去三十八個漢子加入抗聯,活着回來的,就老馬頭兒一個。”
廖凡義一怔,“他,他還打過仗?”
齊磊,“他是我爺爺,還有唐奕爺爺的連長!”
廖凡義:“!!”
“馬家老太爺臨走前告訴他,堡子裏就剩你一個老爺們兒,好幾家都打絕後了。你得回家,不然堡子裏就得餓死人!”
“於是,老馬頭兒打完了仗沒當官兒,回黑石堡立了這三十七個墳頭兒。”
“老頭兒這幾十年,就守着這個大山溝,守着一村兒的寡婦孤兒,做夢都想讓黑石堡能過上好日子!”
“路通了,黑石堡過上好日子了,這就是老馬頭兒嚮往的生活!”
“您是不是覺得,這老頭挺市儈?那如果我告訴你……”
廖凡義已經有點不會思考了,“告訴我什麼?”
齊磊苦笑,“老馬頭兒每年開春兒,都會從山外背一隻小豬崽子回來。”
“多了養不起,糧食不夠喫。”
“養一年,到年關的時候殺了,全村一家分二斤肉。”
“老頭兒家裏常年養着下蛋雞,可是雞蛋都留着,過年的時候,一家分兩個。”
“除此之外,全村一年都見不着葷腥!”
廖凡義有點懵,似乎想到了什麼,“那……”
齊磊,“沒錯!雛鷹班過來,老頭兒把年豬給殺了,把攢了半年的雞蛋都拿出來了。”
“就爲了雛鷹班能念着點黑石堡的好兒,將來工作了,能幫着多宣傳宣傳!”
廖教授徹底傻眼了,“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