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苍山月
“那時候,老馬頭兒都覺得路不通反而是黑石堡的優勢,也就沒人想着修路。”
“等到改革開放一切都變了,老馬頭兒也退下來了,卻又開始想修路。他說要是再不通,堡子就得一直窮下去。”
“這一修,就是十多年。”
原本對於山上開路這件事有點感動的廖凡義,因爲那諂媚老頭兒的緣故,卻是一點心情都沒有了。
板着臉朝齊磊陰陽怪氣,“傳奇!呵呵。”
指了指前方,“老爺子上來了。”
齊磊一看,還真是。
崖壁上的新路比谷裏快得多,所以老馬頭兒是先一步回的村子,然後沒在村裏等,帶着人迎上來了。
翻山越嶺的來迎接。
離的老遠,那大嗓門兒就嚷嚷開了,“誒呀!!齊總來我們黑石堡,那叫啥玩意來着?”
“蓬蓽生輝!”
“來來來!歡迎齊總!”
“歡迎齊總,蒞臨黑石堡考察!”
“給齊總呱唧呱唧!”
齊磊服了,聽着老馬頭那蹩腳的套詞兒,哭笑不得,“馬爺爺,您這都哪學的?我家老爺子會把斷我的腿的!”
老馬頭兒一窘,“咋了?不稀罕啊?那收音機裏都這麼播的啊?”
那邊,廖凡義和張顯龍、馬拓三人,既撇嘴,又憋不住樂。
算是認定了,這老頭兒不咋正常。
齊磊也沒招兒了,乾脆轉移話題,“那什麼,我來接人的,那幫孩子咋樣了?”
老馬頭一聽,“好!可好了!養的白胖白胖的。”
“????”
“?????”
“?????”
一幫人更懵了,這破地方……還能白胖白胖的?
第353章 三個月
齊磊看了看山溝裏破敗的一棟棟茅草房,再看看老馬頭兒,還有他身後村民,居然沒一個人的衣服上是沒有補丁的。
雖說2001年,沒有後世那麼富裕,可是,你這全村兒連一棟瓦房都沒有,都窮成啥樣兒了?
說實話,後世都說東北沒落,東北沒落,但是農村和西北、西南的貧困山區其實不是一回事兒。
人口流失是人口流失,但是問題大多出在城鎮,農村可一點都不窮,起碼和赤貧是搭不上邊兒的。
尤其是尚北這種有農業優勢的地區,農民比城裏人掙得多得多。
但是,黑石堡可能真的是個例外。
這地方,齊磊還是知道一點的,那是真的窮。
頭幾年,齊磊和齊海庭過來,油都喫不上,清一色的鹽水煮菜葉子。要不怎麼唐小奕和吳小賤不願意來呢,這兩貨都有心理陰影了。
反正在這呆一個月,就周小晗、江瑤這種貨色,不面黃肌瘦的就不錯了,弄不好都能幹出營養不良來,和白胖白胖的,是絕對不搭邊兒的。
與廖凡義對視一眼,從廖大教授眼裏也看出一點不信來。
而老馬頭兒一看兩人在那對眼兒,登時撇嘴,“你瞅瞅,咋地?還不信是咋地?”
“那都是城裏的貴客,俺們還能怠慢了?不信俺帶齊總瞅瞅去!”
說着話,前面引路,領着腥诉M了村兒。
來到村子最裏面,最新的一棟土坯房院外,齊磊和廖凡義往裏一看。
好傢伙兒,周小晗、江瑤、馬晨宇這幾個貨,正在院子裏圍着個火堆,在那兒燒松塔子呢!
山裏人喫松子和城裏人是不一樣的,城裏的松子都是炒熟的,還非得是開口的。
這邊是從樹上打下來的塔子直接儲存,想喫的時候,往火堆裏一扔,燒一燒扒着喫。
此時,周小晗舔着小嘴脣兒,把塔子從火堆裏熟練地扒拉出來,挑到石頭上,砸幾下,松子兒就蹦出來了,和江瑤圍着石頭就開始喫。
那邊,馬晨宇從菜園子出來,嘴裏叼着剛摘的黃瓜,抬眼就看見柵欄外的齊磊和廖凡義了。
沒有熱淚盈眶的激動,也沒有受苦受難、終得解脫的感慨,只一句,“來了啊!”
輕飄飄地打了個招呼,然後沒事兒人一樣,給周小晗和江瑤一人掰了半根黃瓜。
周小晗和江瑤也終於看到齊磊和廖凡義了,嘿嘿一笑,“來了啊!”
周小晗的小白牙上還沾着塊焦黑的松子皮兒。
“……”
“……”
“……”
門口幾個人,除了老馬頭兒,全傻眼了。
真白胖白胖的!
周大古典美女頗具唐代遺風,那張小臉兒啊,都要圓了,真的胖了一圈兒。
齊磊覺得有點不可思議,這是……咋整的啊?破相了都。
周小晗她本來就有點易胖體質的說法,之前在學校都控制着,天天嚷嚷減肥。結果到了這兒,壓力一輕,大夥兒在一起再鬧糇牛瑥氐追棚w自我了。
“周小慫!你毀容了啊!”
齊磊推門進院兒,有些可惜了,北廣大校花就這麼毀了?
對此,周小晗沒當回事兒,“沒事兒,能減回來!”
齊磊則是看向老馬頭兒,心說,日子這麼好過了嗎?隱隱覺得有點不太對。
……
※※※
等和雛鷹班的都打了個照面兒,確定養的有點肥啊!
看向笑呵呵前後伺候着的老馬頭兒,齊磊總感覺哪不太對。
趁着廖凡義和雛鷹班的腥藝嗬爬像R頭兒到村裏去轉一圈兒。
而齊磊和村裏的人這邊剛走,傻龍也就放得開了。
湊到周小晗身邊,“什麼情況?沒喫苦?”
周小晗啃着松子兒,嘴角掛着灰漬,聽罷反問,“喫什麼苦?這邊可好啦!”
這話讓傻龍都有點呲牙,“怎麼個好法?”
周小晗茫然,“反正就挺好的呀!”
“我們本以爲來了也要喫苦的,可是到了一看,其實和城裏沒啥區別!”
“雞魚肉蛋什麼都不少的。”揚了揚松子兒,嘿嘿的傻笑,“還有山裏的好喫的,還不用寫論文。”
好吧,能不胖嗎?
到了黑石堡,雛鷹班過的就是神仙日子,頓頓有肉,餐餐有雞魚。
大山裏好東西又不少,老馬頭兒專門派了兩個堡子裏的孩牙子陪,見天就琢磨着給雛鷹班這幫人弄好喫的。
核桃、松子兒,榛子,圓棗子這個那個的,反正就沒斷過。
一天天哪也不用去,啥也不用幹的,不胖纔怪。
廖凡義和張顯龍他們聽的,這才知道,原來是自己想錯了。
這裏交通雖然不方便,可是並不貧瘠,日子倒有點世外桃園的感覺了。
而廖凡義又想起齊磊說的那個傳奇,問道:“那個老馬頭兒,人怎麼樣?”
周小晗想了想,“馬爺爺啊?挺好的呀!”
“就是有點……”周小晗尷尬的抽抽着鼻子,“有點太熱情了。”
好吧,確實有點太熱情了,熱情的讓他們都有點不適應。
年輕人只能看老頭兒自打他們來,忙前忙後的伺候得好好的,所以用了“太熱情”這個詞。
但是,聽到廖凡義耳朵裏,卻又是另一番計較。
怎麼說呢?
廖凡義屬於把自己陷入到了一個巨大無比的心理落差之中。
當第一眼看到那崖壁上的奇蹟,廖凡義震撼的差點哭出來,又聽齊磊說老馬頭兒砸了十多年,廖凡義已經自行腦補出了一個高大偉岸的形象。
出去一個媒體人的敏銳嗅覺,他知道,這要是報道出去,別說是新聞,拍個記錄片都不爲過。
更不要說,齊磊說這老頭兒是個傳奇的時候,廖凡義的期待已經拉高到了極致。
可是,接下來的一幕幕,落差實在太大了。
他能接受一個普通人市儈,甚至趨炎附勢,這沒什麼的。
可是,這麼高大的一個形象,卻點頭哈腰的,一口一個大老闆,眼神裏透着有所圖,着實讓人接受不了。
周小晗所謂的熱情,在廖凡義這裏也就變成了“有所圖”的公關手段罷了。
而且,是很拙劣的那種。
那麼問題來了?老馬頭兒有所圖嗎?真的嗎?
有!
真的市儈!
而且,確實手段有點拙劣。
……
另一邊,齊磊和老馬頭兒在村裏的斜路上走着,黑石堡本來就是以村前的黑石砬子得的名兒,村子也是建在山坡上的,所以村裏基本沒有平路。
老馬頭兒還是那副有點諂媚的模樣,“齊大老……”
“停!”沒有外人,齊磊也放得開了,“爺,您這是咋回事兒?沒完了呢?”
老馬頭兒對齊磊來說,都不能算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長輩。
這麼說吧,以前陪齊海庭來黑石堡,小哥仨見面都得磕頭的那種。
這老頭兒噁心我是吧?來,看誰厲害。
直接就要往下跪,“馬爺爺,我給你磕一個吧?都好幾年沒磕過了,怪想的。”
老馬頭兒一聽就驚了,架着齊磊,“使不得,使不得!”
齊磊,“沒事兒沒事兒!不磕一個,我不踏實。”
老馬頭兒,“可不敢啊!這老大了,磕啥磕。”
齊磊,“多大不都是小輩嗎?”
老馬頭兒服了,“不叫了,行不了吧?不叫了,還不行嗎?”
齊磊一下頓住,“真不叫了?”
老馬頭兒點頭如搗蒜,“不叫了不叫了!”
一臉嫌棄,“這小子,出息了還不讓人說呢!”
“我都聽你三爺爺說了,現在做買賣了,做的老大了,都上電視了。”
砸吧着嘴,有點遺憾,“我這就一個收音機,也沒聽着啊!”
指着齊磊,有點氣急敗壞,“你瞅你那熊樣的,咋地?怕俺們管你借錢是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