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苍山月
“說白了,咱們悶頭佔了便宜就得了,要給老柳留個體面!”
“或者說,不是給他留體面,而是給其他生意人留一個餘地,讓大夥兒安心。”
南老憋了半天,“以後這些彎彎繞繞的事兒,別和我說!”
啪的就把電話摔了,收拾東西去了。
……
※※※
柳紀向站在總裁辦公室的落地窗前,凝視着現代叢林中的夕陽。
遠處的樓宇擋住半邊殘陽,有如一彎血月漸漸西沉。
只可恨有些刺目,而且月落晨至,迎接老柳的不是破曉朝霞,而是黃昏日暮。
身後,祕書和後勤的工作人員已經把總裁辦公室收拾乾淨,柳紀向的個人物品也都搬上了車,一會兒直接送回家裏。
是的,儘管老柳還沒從暢想離職,甚至暢想還要掛上很長一段時間他的名字。
可是,老柳沒給自己再選一間辦公室。
或者說,今日離開,柳紀向就再也不打算回到這裏了。
他敗了!
敗給了一個初生牛犢的年輕人。
而且,敗的……無地自容。
遙想一個月前,他也是站在這裏,笑罵齊磊天真,居然妄圖吞下暢想。
可是一個月後,柳紀向再也笑不出來了。
僅僅只是一個月而已!!
直到現在,柳紀向還是沒想明白,怎麼會敗的這麼快?
快到他都來不及反應,真的老了?比不得年輕人了?
正惆悵着,祕書收拾好最後一點物品,默默的來到柳紀向身後。
“柳總,都收拾好了。”
言下之意,三石公司的人快到了,我們現在走嗎?
現在走,也許就碰不到了。
卻沒想到,柳紀向搖了搖頭,“我……等他們。”
老柳也算是一代商場梟雄了,既然輸了,那就要輸得起。
該見的面要見,該承受的又有什麼不能承受呢?
不就是幾個高高在上的輕蔑目光,幾張不想見,卻又揮之不去的臉嗎?
祕書見狀,也只好無聲地退了出去。
過了一會兒,暢想董事長曾盛庭帶着楊元昭等人來了。
“柳總,我們。”
柳紀向回身一笑,“去會議室等着新老闆開會去吧!不用管我。”
楊元昭怔怔,“那柳總您……”
這次,柳紀向卻只是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因爲,他看到樓下來了幾臺車。
爲首的,正是齊磊那輛騷包大G。
樓層本來就不高,柳紀向的辦公室又正對着大樓的正門,所以,腥艘捕伎吹谜媲小�
他們看到齊磊穿着沙灘褲、黑背心,很隨意的從車上下來。
看到王振東、南光虹,與齊磊一起,在大門前駐足。
好巧不巧,齊磊與南光虹幾乎同時向樓上望了一眼。
與柳紀向、曾盛庭的目光交匯。
而也正是這一眼,讓曾盛庭和柳紀向都有些恍惚。
彷彿時光倒流,回到了那年冬天,就是那個位置,就是齊磊和南光虹!
就是這個眼神!!
直到這一刻,柳紀向才恍然大悟,當年齊磊那充滿挑釁意味的一眼,到底代表着什麼。
也許從那天開始,他就已經惦記上了!
呲~~柳紀向突然笑出了聲兒。
腥瞬唤猓恢懒傂κ颤N?
柳紀向,“可憐那時還把他當成一個民工,原來是頭狼崽子了!”
沒人反駁,因爲……無力反駁。
終於,柳紀向道:“你們去會議室吧,一會兒我和新總裁一起過去。”
腥嗽俅尾谎裕瑹o聲地退了出去。
過了一會兒,樓下的幾個人在計研所工作人員的引領之下,進了暢想大樓。
又是煎熬的幾分鐘,總裁辦公室的門再一次被推開。
柳紀向背對着大門,沒有故作高深的最後擺一次姿態,而是深吸口氣。
準備轉身迎上那幾道身影—齊磊、南光虹!
在老柳看來,那兩個人一定迫不及待了吧?
他甚至能想像得到,那兩個的每一個姿態、每一個五官的細節。
齊磊一定是高高在上的,也許還會擺出勝利者的大度,說幾句不疼不癢的話。
比如,勝敗乃兵家常事。
比如,柳總是值得尊敬的對手。
比如……
而南光虹,一定是滿面大仇得報的快意,一定是昂首挺胸的蔑視與譏諷。
別驚訝,南光虹幹得出來,那一向是個刻薄的老頭子。
只是,轉身之後,柳紀向一怔。
因爲他想像中的畫面與現實似乎沒有交錯,沒有齊磊,沒有南光虹,只看到一個無關緊要的王振東。
眯眼看着王振東,不解南光虹和齊磊爲什麼沒出現在門口。
而王振東顯然也沒想到柳紀向在,有些無措地看了看身後,“祕書檯沒人,計研所的人也說您走了。”
柳紀向知道,祕書應該是去他家裏送東西了。
王振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您忙着,我去別處看看。”
“等等!”柳紀向叫住他,猶豫再三,“南工和齊磊什麼時候過來?我等他們。”
王振東一聽,“喲!那您可得失望了。”
柳紀向一滯,“失望?”
王振東笑道:“南老去技術部了,好像是要召集技術部的加班開個會。”
“至於小齊總……”王振東計算着,“這會兒應該走了吧?”
“走……”
柳紀向下意識看向樓下,果然,正好看到齊磊兩手插在褲衩兜裏,吊兒郎當的晃悠出暢想總部,正準備上車呢!
“你們……”
柳紀向不知道爲什麼,更加的心煩意亂。
而王振東似乎也猜到了柳紀向的心態,不着痕跡地說道:“小齊總讓我給柳總帶句話。”
柳紀向,“他說什麼?”
王振東,“我們是來做事情的,而不是來接收戰利品的。”
說完,王振東朝柳紀向點了點頭,便退了出去,“您忙着!”
走廊裏,隨之傳來王振東與計研所工作人員的對話。
“王所長,公司的領導層都在會議室等着呢!”
“等着?等我?”
“等您,還有小齊總和南工。那兩位既然不在,您看您……”
“讓財務部和市場部的主管留下,我想了解一下暢想的財務經營狀況。其他人散了吧,等正試任命下來再見不遲。”
“真不見嗎?”
“不見!”
柳紀向:“……”
突然感覺,哪怕齊磊耀武揚威一點,南光虹小人得志一點也好啊,至少他心裏好受些。
他是輸了,可是柳紀向只承認他輸在了計稚厦妗Q不會承認,暢想在齊磊手上,會比他做的好到哪裏去。
可是現在,老柳感覺自己輸的很徹底,連最後一點驕傲和自信都賠的乾乾淨淨。
……
齊磊坐上他的騷包大G,看着面前的暢想大樓,心情很舒暢。
有種,“這就是朕打下的江山”的那種怡然自得。
可是,即便這樣,他也沒打算去柳紀向的總裁辦公室裏轉一轉,看看老柳的表情是不是精彩。
越是贏了,越得低調!
事實上,今天是送南大爺過來的。
老爺子非得拉着他,說自己一個人進那棟大樓心裏不踏實,不然他都不想來。
在暢想徹底脫離柳紀向的烙印之前,他不打算再來第二次。
當然,他也不想在柳紀向面前人五人六的擺姿態,教育誰。
哥的課很貴的,爲了裝逼而上課,那就是自降身價。
發動車子,正準備離開,卻是駕駛側的車窗突然被敲響。
齊磊扭頭一看,趕緊按下車窗,“柳大爺?”又撇了眼樓上,“剛纔不還在上面呢嗎?”
柳紀向,“下車。”
……
夕陽中,一老一少,一個西裝筆挺,一個吊兒郎當,並肩站在露天停車場,遙望着暢想大樓。
柳紀向,“我從未遇到過像你這樣的對手,而且不得不承認,連招架都有些奢望。”
齊磊,“嗨!正常,我這一款都比較無敵。”
柳紀向:“……”
“您把我攔下,不是爲了聽我臭牛逼吧?”
柳紀向,“不是。”
“想聽聽我要怎麼經營暢想?”
柳紀向:“……”
好吧,齊磊猜對了。
他怎麼又猜對了?
齊磊,“不難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