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苍山月
在2000年,這樣的定調可能不顯著,那是因爲中國還沒富起來。
可是二十年後。這項成本就是任何一箇中國大商必須要去承擔,要去思考的問題。
誰試圖逃避,誰就要被唾棄,淘汰!
除非你想撈個十幾年就離場跑路,像潘某某一樣。
否則,就得去想,去擔責任!
也許這就是中國大商和西方資本最大的區別吧!
這可能是齊磊重生之前和重生之後,悟出的最大的一個道理:起碼屁股不能歪。
可是,齊磊無限感慨的是,他不光一個人的不歪,還能帶動小馬哥坐正。
確實有點成就感上來了。
嚓!整根菸唄?
正想着,身後兩道刺目的車燈照過來,打破了蛋疼的思索。
齊磊眯眼看過去,一陣眩目。
直到燈光晃晃悠悠地走近,這纔看清是輛空載的掛車。
更讓齊磊摸不着頭腦的是,掛車不是擦身而過,而是在前方十幾米停了下來。
主副駕駛跳下來兩個漢子,歪帶着皮帽子,雙手抄進袖管兒,小跑着衝過來。
齊磊瞬間有點緊張,全身都繃緊了。
這荒郊野地的,還前不着村後不着店……
下意識摸向車門,就想上車跑。
結果,就在齊磊即將拉開車門的一剎那,兩個漢子開口了,“咋地了老弟?拋錨,還是誤住(陷車)了?”
齊磊一愣,就見副駕駛那大哥已經繞到靠路邊一側,“沒掉勾裏啊?”
主駕大哥則是縮着脖子,擋着寒風,“既然沒掉溝裏,就是車子有毛病唄?”
否則,誰大冷天站在大野地裏喝西北風?
看着齊磊,“啥毛病啊?”
齊磊一下心安,原來是遇到熱心腸了。
趕緊解釋:“沒事兒,大哥!開累了,透透氣。”
兩漢子一聽,登時有點來氣,呵斥道:“這特麼大野地的,你透個啥氣?還以爲車扔這兒了呢!”
黑燈下火的,就隱隱約約看齊磊是個小年輕,“這歲數小就是不靠譜,淨瞎整!”
被人好頓數落,齊磊也不生氣,東北人就這樣兒,好話不得好聽,就跟要罵人似的。
此時,大哥還有點不放心,“真沒事兒啊?”
“你別害怕,不是劫道兒的!”
“俺們就瞅你路邊停着,要拋錨了,我就幫你瞅瞅,整不明白把你拉前面鎮子去。這大冷天,一會兒凍硬個屁的了!”
齊磊趕緊上車,打着火證明給大哥看,“真沒事兒,謝謝啊,大哥!”
結果,車裏的頭燈一亮,齊磊那張臉看的清清楚楚。
主駕這邊的大哥一愣,“瞅你咋面善呢?尚北本地人?你誰家孩子?”
再一琢磨,“你不那個……那個齊啥玩意來着?上電視那小子。”
齊磊翻着白眼,“這也能認出來嗎?”
大哥一聽,就是他沒錯了。
“齊磊!想起來了,叫齊磊那老闆!”
“哎呀!”一拍大腿,老興奮了:“咱尚北出去的啊!”
齊磊有點尷尬,這段時間,把他認出來的不少,可也都能坦然面對。
只是,老家人有點不一樣,倒不好意思了。
結果,大哥又蹦出一句更讓齊磊不好意思的,“咋沒開大G呢?”
齊磊下車,哭笑不得,“大G扔京城了唄!”
大哥一聽也是,招呼副駕那邊那個大哥,“老六,來來來,看名人!咱尚北出去的,老厲害了!”
叫老六那個抄手過來,瞪着大眼珠子湊進了瞅,“哎媽,可不是咋的?”
齊磊和老六打招呼,老六卻不見外地懟了齊磊一杵子。
“你可咱尚北名人啊!都老稀罕你了!”
“那啥!!咱尚北人都支持你,別聽收音機裏那些人胡咧咧。”
齊磊笑意漸濃,心裏暖暖的。
有時候,家鄉就和家一樣,那種情感就不講道理的。
突然道:“大哥,有煙不?”
兩人一愣,“沒煙了啊?咱這煙……”
老六從兜裏掏出半包皺巴巴的“白靈芝”,“咱這煙,你大老闆抽的慣不?”
白色軟包的林海靈芝,兩塊一一包,在龍江,僅比葡萄煙、鳳凰煙貴那麼一點點。
哥倆還挺不好意思,卻是齊磊主動上手抽出一根叼上。
兩人一看,馬上不再糾結,“咱尚北老爺們就是不一樣哈!大老闆都能抽靈芝,說出去誰信?”
攏着手給齊磊點上火。
靠着車門,三人在大雪地裏嘬了一根。
齊磊不走肺,就是應個景兒。
一邊抽菸,一邊聊天,這才知道,這兩個大車司機就是尚北城裏的人。
再一細聊,那個叫吳老大的兒子和齊磊還是小學同學。
小地方就是這樣,繞來繞去,最後總能攀上一點關係,再不濟也是三姑奶、四舅姥爺的遠親。
齊磊還記得那個吳姓的小學同學,最深的印象就是:
小學一年級,玩老鷹捉小雞,那傢伙老鷹當的太盡職,被甩倒前,手裏還死死的撰着某個女生的褲子。
問起那個同學,吳老大甩着菸頭兒,“不念了!高一給我上了半個學期,就咋打都不念了。”
“市裏不整了個快遞公司嗎?給他整了輛小麪包,送南方去接了個快遞點兒。”
“那小八王犢子,過年都不回來!哪像你啊,這麼大老闆,還知道回家瞅瞅呢!”
說到這兒,吳老大臉上突然有了一絲驕傲。
“現在也就咱尚北了,別地方出去就別回來,有啥可回來的?”
“就咱尚北還行!徐書記老狠了,一年一個樣兒,還有點盼頭兒。”
“俺家那小子還說呢,在外面掙兩年錢,就回來讓我給他娶媳婦。”
“他孃的,你是文化人兒,你給叔評評理,自己都掙錢還得當爹的給他拿錢娶媳婦,啥玩意呢?”
齊磊靜靜的聽着,偶爾附和幾句,亦感受着吳老大心裏的那份踏實與得意。
其實,老百姓要的真的不多,就是一個奔頭兒。
苦點累點,真的不在意,主要就是有奔頭。
突然覺得,也許這就是徐文良、章南這些人存在的意義。
徐文良是讓一方水土有奔頭。
章南是讓有心向學的人有奔頭。
那自己呢?自己能讓誰有奔頭?
是三石的員工?跟着小齊總賺錢?
還是操作系統?讓盤古有奔頭?
又或者……
※※※
天氣實在太冷,一支菸的工夫,三人便揮手作別。
臨走,吳老大還囑咐,“好好幹,給咱尚北人長臉!”
齊磊開回尚北的時候已經九點了,徐小倩們還沒下自習。
之前打過電話,知道他今天回來,所以,齊磊沒去網吧,直接回家。
本以爲這個點家裏是沒人的,但是推開小院的鐵門,就見屋裏亮着燈。
齊磊突然笑了,進屋一邊換鞋,一邊嚷嚷,“媽!!出來接駕了!”
郭麗華的聲音立馬從客廳傳出來,“反了你了,給我滾進來!”
齊磊笑嘻嘻地進屋,就見小老太太正坐在沙發上,帶着花鏡,打着毛線。
正抬起眼皮,看向門口。
“你爸說你瘦了,我還沒信。這一看,你在外面是不是不好好喫飯啊?”
齊磊則是扒了大衣,往郭麗華身邊一靠,“沒!天天鍛鍊,是結實了,不是瘦。”
郭麗華瞥來,“你?還鍛鍊?你就唬弄鬼吧?”
齊磊不接這茬,最近確實有點飲食不規律,轉移話題,“你咋在家?特意等我呢?”
郭麗華瞪眼,“少臭美,我給他們燒爐子來的!”
上高三了,幾個爹沒工夫,可是幾個媽卻是跑不了,再忙也得管孩子。
所以,入冬之後,三個媽都是有空就回家燒燒火,做做飯啥的。
不過,一般都是崔玉敏回來的多,郭麗華和董秀華回來的少。
今天卻是例外,不但是郭麗華回來,而且小老太太四點多就回家了,火燒的旺旺的,廚房裏也備了不少的好東西。
只是嘴上不承認。
“那幾個上學累,哪有工夫管家裏,你媽我天天回來給他們做飯燒火。”
“哦。”齊磊訕訕,卻也不拆穿。
從茶几上抄起一個桔子,自顧自的扒皮。
郭麗華則是開始絮叨,“路上好走不?我就說你非得大晚上往回走啥?那明天白天亮亮堂堂的往回開不好?”
齊磊,“不想你了嗎?”
郭麗華笑,“都長一張嘴上了!”
齊磊則是把扒好的桔子塞老媽嘴裏。
郭麗華一邊享受,一邊問:“京城的事兒都處理完了?我聽你爸說,你都給人上課了?”
“回頭媽去也瞅一眼,看我兒子咋誤人子弟的。”
齊磊,“去唄。”
齊麗華,“那哈市那邊呢?你三叔前兩天回來還說呢,讓你趕緊回來,公司好像不少事兒呢!”
齊磊,“扔着去吧!”
郭麗華瞪眼,“你這孩子……”
齊磊則是撒嬌,“媽……餓。”
郭麗華手上一頓,登時喜笑顏開,“媽給你煮麪條去!”
齊磊,“有凍餃子嗎?我想喫餃子。”
卻是郭麗華不聽他的,“喫啥餃子?上車餃子,下車面!懂不懂?”
說着話,披上衣服去了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