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苍山月
“累死老孃了！！！”
“啊啊啊啊……”
憨憨姐拼贏了……
李綱、魏洪波、李嵐嵐三個人也不去勸，而是跟着她一起哭。
高三一年，哪個家庭不是脫層皮？
李綱也哭了，是真的哭，眼睛裏進隕石一樣的止不住的掉淚。
“我一個小學沒上幾天文盲……養出一個大學生來，咋地吧？厲害不厲害吧？”
這一刻，比他掙多少錢都來得幸福。
這樣的場景在尚北，在龍江，在全國的每一個角落都在上演。
這一刻，從高三的行屍走肉化身天使，萬物都彷彿在陽光裏昇華。
而胡正勳卻沒那麼輕鬆，真真的驚出了一身冷汗。
現在，他無比感激章南。
原因很明瞭，章南讓尚北紀檢委封存的報銷憑證和明細已經過了尚北紀委的手，按程序也應該是尚北紀委向上提交。
那樣的話，胡正勳就被動了。
在二中的問題上，他是聯合調查組的組長，也是他下的結論。
材料不在他手裏，那就是他辦事草率；在他手裏，就是發現新情況，及時修正。
性質是不一樣的。
而第二份的舉報材料，則是讓胡正勳撇清了關係。
否則，同樣的道理，他是組長，他有責任。
現在好了，章南舉報梁成，問題都出在梁成那邊，胡正勳逃過一劫。
好吧，胡正勳其實也清楚，這回是被章南耍的團團轉。可是，你還不得不感激她。
只能說，這老孃們兒有點惹不起！
至於梁成、胡國爲，還有李萬才……
呵呵，如果尚北二中的高考成績一般，哪怕是沒這麼炸，那還有餘地。
可是現在，章南有一句話說的太好了，學校沒那麼多花裏胡哨，成績就是一切！
那三個人，基本涼了。
……
章南的兩份材料是十五號交到胡正勳手上的，老胡是一分鐘都不怕耽誤，親自把材料送回了省裏。
之後的幾天，省裏都沒動作，多半是在調查取證，但這已經不是胡正勳能關心的了。
可是，十九號，尚北二中的成績一出來，都沒過中午，省裏相關部門的文件就下來了。
梁成因爲工作不當，存在誘導調查的嫌疑，被省廳停職監察，後續調查工作，另行通報。
胡國爲因工作需要，調任尚北市拉林鎮教育辦公室副主任。
尚北市實驗中學校長、尚北市第二中學代理校長李萬才，調任河山屯鎮一中校長。
原尚北市第二中學校長章南，解除調查程序，恢復職位，繼續領導二中教學以及建設工作。
原河山屯一中校長王興業，調任實驗中學，出任校長職務。
該查的查、該調的調，一點沒含糊。
實在是拖不起的，二中的成績一出，那就不是幾百個家長僱着大巴來省裏市了，整個尚北的家長都要坐不住。
也只有中國人才瞭解中國家長，不給他們解決問題，他們敢包火車告到京城去。
至於二中是否有教育不當，是否存在負擔過重的問題……
沒人提了。
之前的結論沒人推翻，卻是也再沒人提了。
二十號，成績公佈，憨憨姐在坐地大哭。
而好巧不巧，這天下午，出差一個多月的徐文良終於在哈市下了飛機。
財正林帶着車，載着章南和徐倩親自去機場接人。
看到他們大老遠來接人，徐文良還挺不高興。
“又搞什麼形勢主義，怎麼還跑到省城來接了？這樣不好。”
財正林都懶得搭理他，你出去瀟灑一個多月，知道家裏發生多大的事兒？
有些陰陽怪氣，“考察的……怎麼樣啊？”
就見徐文良一臉的興奮，“不錯！看到了不少，也學到了不少，收穫很大啊！”
回尚北的一路上，徐文良滔滔不絕，把在外面的所見所聞，詳詳細細地說給財正林，並且對發展集團的超市、快遞業務，已經有了一個初步的規劃。
財正林幾次想打斷他，卻是章南笑呵呵地對財正林道：“讓他說吧，憋了一個多月，想法一定很多。”
財正林翻着白眼，瞪了眼徐文良，“你啊，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沒有章南這次的沉着應對，你還改革？你還超市？說不定一下飛機就讓人擼了。
可惜，徐文良還不知道財正林說的是什麼福分。
嘿嘿一樂，瞥了一眼閨女，蹦出一句，“別說，齊磊這小兔崽子是個福將！”
財正林：“……”
章南：“……”
徐小倩：“……”
徐小倩心說，以前怎麼沒發現，老爸真的挺“憨厚”的。
一直到進了家門，徐小倩扭身就去齊磊家了，小樓裏只剩下章南和徐文良。
章南這才笑呵呵的開口，“老徐，和你說件事。不過，你別擔心，已經過去了。”
……
※※※
不得不承認，章南是一個很有心機的女人，她的心機主要體現在絕對的冷靜上面。
這樣的人很不討喜，做事情總有那麼一點“一將功成萬骨枯”的陰狠味道。
她和老耿完全是兩個極端，老耿喜歡用巧勁兒，做事很全面。
就像他最開始和齊磊接觸一樣，自己佔便宜的同時，一定給齊磊也留着便宜可佔。
老耿屬於共贏型的智慧。
而章南則不一樣，她習慣從全局思考問題，每一步都設計精密，然後懂得取捨。
就像在十四班的問題上。章南的做法有些極端，趕到了西校舍，還把劉彥波這樣的老師扔給了十四班。
可是站在章南的角度來看，主樓校舍不夠用，必然有一個班要去西校舍。
而那個時候的劉彥波也必然要帶班，可以是十四班，也可以是別的班。
同樣的道理，在這場風波里，章南一開始就看清了，目標是徐文良，而不是她這個小校長。
所以，她選擇封存了報銷憑證和賬目，爲的是讓背後的人能夠浮出來。
因爲她知道，即便她解決了二中的問題，打發掉了胡正勳和梁成，那背後的董戰林也不會就此收手，他還會從別的角度給徐文良製造麻煩。
不如就此解決，一了百了。
這是“取”。
而“舍”，則是她自己要承擔壓力，包括冒着得罪胡正勳的風險。
可是，章南也有溫柔的一面，她會爲徐文良擔負所有，也會以一個極爲尷尬的身份去給高三送考。
還會……這一屆高三，幾乎有一半的考生志願都是章南爲他們量身定製的。
就比如，這屆考上清北的有七個，其實還有一個人夠分了，可是章南覺得清北不一定適合他，和考生，還有家長商量之後，報了其它更適合的大學。
在這一點上，章南還是能做到無私的。
她沒有一味的追求清北，雖然那樣會讓二中的成績更突出，更有底氣。
……
二十一號，高三學年最後一個返校日。
拿畢業照，和母校道別。
李玟玟今天穿的着很樸素，白襯衫，溗{的牛仔褲，長髮也只是紮了一個馬尾，簡單到不能再簡單。
可是，高三六班的男生們卻是看直了眼。
突然發現，這樣的裝束纔是最適合憨憨姐的，之前的那些什麼英倫風，可愛風，都太過花哨。
憨憨姐像一張白紙，本就應該清純不加修飾。
這一天，同班的籃球少年向李玟玟表白了，說是暗戀了她三年。
但是，李玟玟一笑置之，風格依舊，“一邊玩去！姐已經不是傻子圈的了，不要異地戀。”
籃球少年有些懊惱，也許，高一李玟玟幫他解決付蔓那個麻煩的時候，就應該勇敢一點的。
只是，人生沒有也許，錯過就再也回不去了。
偉哥依舊是邋遢的模樣，定格在畢業照上的影像，也依舊鬍子拉碴。
可是偉哥覺得挺好，他不想刮鬍子，不想變成那個白衣飄飄、金絲眼睛的老成模樣。
可偉哥也知道，這是他最後的放縱了。
走進大學校園的那一刻，偉哥的少年輕狂，也結束了。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偉哥二十歲了，他的少年，比別人多了兩年。
管小北有些索然無味，“媽的，上個大學，離家就二百里地，我爸咋就信了章姨的呢？”
對此，曹小曦和於洋洋也有着同樣的遺憾，她們不是太近，而是太遠，一個海南大學、一個雲南大學。
此時，每一個班級，每一個同學都洋溢着笑臉，享受着高考之後的輕鬆快意，還有對大學生活的憧憬與嚮往。
互道珍重，並在紀念冊上寫下友誼長存的諾言。
要好的同學之間，還會信誓旦旦的喝令常聯繫，互報大學之後的近況。
學校已經放暑假了，寂靜的校園裏只有高三，也只屬於高三。
當然，細心的高三學生們發現，好像……高一十四班也在。
九點左右，就有十四班的牲口們陸續來到學校，聚集在主樓門前。
九點半的時候，齊磊、吳寧、楊曉，還有十四班的編外人員唐奕，終於到了。
一個班的人來到四樓的廣播室，湧入其中，默默地看着齊磊打開了校園廣播。
有些高三的學生看到十四班，看到齊磊，猜到了什麼，神情有所期待。
終於，廣播響起，裏面傳來齊磊的聲音：
“《尚北二中的日子》……”
“由十四班全體，送給畢業的你們！”
校園裏的嘈雜，在這一刻靜了下來，在校的老師、高三的畢業生，都定在原地，側耳傾聽。
而齊磊並沒有過多的語言，隨着音樂響起，十四班械暮铣苍趶V播裏迴盪。
“開始的開始我們都是孩子……”
……
“最後的最後渴望變成天使……”
……
“歌謠的歌謠藏着童話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