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苍山月
很多工人是真的拿工廠當家來看,還是改革開放前的思維,除了本職工作之外,廠內的其他事兒也都願意出力。
像這種拆房子的活,其實請個鉤機兩天干完了。
可是工人們覺得沒必要,幾十個人一個一把鎬頭,一樣兩天就幹完了。
而且,現在棚膜車間那邊已經停工了,技術員正在組織人拆解機器,下個禮拜就咦摺K麄儧]活幹,閒着幹啥?
而且,更主要的一個讓唐成剛和工人們在這省幾個鉤機錢的原因其實是,唐成剛的資金有點緊張。
不是有缺口,有吳連山在前面擋着,如果有資金缺口,老吳是萬萬不會讓唐成剛冒這個險的,確實是只是有點緊張。
原因是,市委剛剛下來的一個文件,倡導各單位緊跟時代步伐,革新年節福利方式。
這等於是把唐成剛之前計劃好的一個利潤點給砍掉了。
文件一下來,尚北各個政府機關、事業單位基本就沒戲了。
企業單位雖然可以不按市政文件執行,但市委都發話了,從人情的角度也得跟着。
副食廠那邊雖然也馬上就要完成收購,但是,工廠不能馬上輸血,得等包裝廠就位之後,精米加工才能出像樣的成品,纔能有利潤點。
總之一句話,別看只是砍了一刀年節福利,卻是牽一髮而動全身。
本來副食廠在包裝廠和藥廠籌備過程中就可以盈利,雖然也只是幾萬十幾萬的小收入,但這不是聊勝於無的問題,而是副食廠能自給自足,且爲大後方輸血。
從軍心上,也是有着重要的意義。
可是現在,副食廠在精米下線之前,反而成了累贅,包裝廠卻成了迫在眉睫的第一槍。
步子亂了,不但是錢緊了,塑料廠的職工們也會心裏發慌。
這不,拆掉花房,還有一牆之隔的狗廠,在這個位置建立包裝車間。這點活花不了多少錢,更不需要老唐同志擼袖子下場。
可是,職工們想給老闆省這筆錢,老闆又想給職工們打氣,就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而這些齊磊都不知道,只當是唐爸勤快慣了。
上前叫他下來喫飯,唐成剛一見他來了,招呼職工們去食堂喫飯。
自己則是跟着齊磊回了辦公樓,之後和吳連山一邊喫,一邊和齊磊聊天。
聊的,就是關於十四班的問題。
大體上,也和老丈母孃說的差不多。
只不過,唐成剛畢竟比章南更瞭解齊磊,在教育孩子的方式方法上,也和章南不同。
說出來的話就更不一樣了,倒是給了齊磊很多不同的啓發。
而且,唐成剛和章南所處的位置不同,思考問題的角度也不同。
就比如說,齊磊和章南說他不後悔那麼早幹掉劉彥波,章南的第一反應是,她沒有考慮周全,是她的錯。
這是從一個老師的角度出發。
而唐成剛卻是一個商人,很有殺伐果斷的氣勢。
他對齊磊說的話更加的冰冷。“石頭,你要記住,即便你有能力,也不能違揹人理常倫。”
“更要面對一個現實,那就是,你救不了所有人,有的人也不需要你來救!”
“必要的時候,要懂得放棄,學會取捨。”
很殘酷,但卻是冷冰冰的現實。
齊磊思考着,最後還是搖了搖頭,“也許我還是太優柔寡斷了吧!”
齊磊杖坏溃骸笆陌辔覀円呀浻懈星榱耍绻驙憚┎ㄗ吡苏l,我心裏都不好受。”
本以爲唐成剛會說服他,或者批評齊磊的天真。卻不想,唐爸和吳爸聽完,哈哈的就笑開了。
兩人相視一眼,“這就對了!!”
齊磊一怔,不明所以。
卻是吳爸開口,“你能有自己的想法,而不是一味的遵循你唐爸的意見,這就對了!”
“你不是你唐爸,你也成不了他。同樣的,你將來是什麼樣兒,你唐爸也學不來。”
“不管你是仁義過頭兒也好,還是冷酷大勁兒也罷,那都是你自己的路,是你的個性。別人學不來,也教不了。”
齊磊:“……”
突然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我自己的路,我自己走!不管是好也罷,壞也罷,別人最多隻是引道,卻不能手把手的教。
唐成剛見齊磊面色緩和,也是由衷一笑。
他們這三家,對三個孩子確實是放養,不太管的,但是大方向上卻從來沒掉以輕心過。
再者,還有一點十分重要,那就是,你別看平時三家開玩笑,你看看人齊磊,你看看人吳寧的。
可是,真到需要孩子往心裏去的時候,三家大人都刻意地避開這種話。
三個孩子誰也別學誰,更別羨慕誰,鄙視誰,人都是自己的路!
所以,你看三個爹從小玩到大,是三種性格,那是老一輩的成果。而三個孩子,也是性格各異,同樣是他們做大人的有心爲之。
他們都有自己的路,要自己去走。
打發了齊磊,讓他在一邊坐着,唐成剛則和吳連山一邊喫,一邊商量着廠子的事兒。
吳連山,“花窖子那邊,還得四五天才能清空場地吧?得抓點緊了,下一步就得讓工程隊進場了。”
唐成剛塞了一口飯,“回收車間的老陳跟我說,那幾間廠房不用工程隊,他帶幾個廠裏的職工就能幹。”
這年頭,工頭全能的不少,泥瓦匠的活也不在話下。
吳連山想了想,“倒是省了一筆。可是,還是找李綱的工程隊吧!”
現在不光是省錢的問題,而且還要搶時間,包裝廠不投產,副食廠就動不了。
不然咋整?用老式的粗編織袋裝精洗米?那就不叫精加工了。
這就顯出吳連山的能力了,他是既要省錢,又得在該花錢的地方不吝嗇。東挪西湊,精打細算。
對此,唐成剛想了想,認可的吳連山的意見。
“那行,實在不行我拉下臉子,去和李綱說說,工程款先欠着。”
吳連山:“這個可行!”
齊磊本來沒當回事兒,有意無意地聽着。
可是聽着聽着,就覺得不太對了。
怎麼?這麼困難了嗎?按之前吳爸的預算,可沒這麼艱難吧?
沒忍住,問了一句,“吳爸,咋地了?聽你們意思,缺錢了?”
吳連山沒說啥,卻是唐成剛笑了,笑的既苦又無語。
“也不是缺錢,是讓你那……”
琢磨了一下,他這麼大個人,說老丈人也不合適,“反正就是讓人給坑了!”
齊磊:“……”
就見唐成剛和齊磊說完,轉頭對吳連山道:“你還不知道吧?那倩倩,是徐文良的閨女!”
“啊!?”吳連山一愣,隨之也笑,“那還真沒說錯。”
弄的齊磊更迷糊,趕緊追問,一問才知道,老丈人幫了個倒忙。
其實也不算倒忙,副食廠就是徐文良出奇招幫着拿下的,而且,得知三家有心把精品糧做大做強,且還有振興藥廠的想法,徐文良真的挺上心的。
即便國家級農業試點縣的政策還沒拿到手,他已經是在自己的職權之內給了最大的優惠政策,已有幫扶意願。
之前聽說唐成剛不打算要藥廠那塊地,是爲了省錢,徐文良這回就半賣半送把那塊地撥給了唐成剛。
唯一的條件就是,你不能坑了藥廠的一千多職工!
可是話說回來,政策給的再好,那也是後面的事啊!開頭這個關鍵的第一步,讓徐文良給拌倒了。
你還沒法說,文件都發下去了,再提要求,那不是打書記的臉嗎?
齊磊弄清原委,不得不在心中吐槽,這老丈人,瞎搞嘛!
腦袋裏不自覺的就在搜索:這種情況,如果是在後世,能有啥超前的解決辦法嗎?
想了半天,唐成剛喫完飯已經去工地上盯着了,吳連山在那算賬也沒管他。
到後來,吳連山有事兒也出去了,就剩齊磊自己。
最後,終於摸到一點頭緒,眼珠子一轉,到辦公桌前給徐小倩打了個電話。
徐倩不認識這個電話號碼,還挺奇怪,“喂?找誰?”
齊磊,“找你!”
徐小倩一聽是他,登時沒了好臉色,“幹嘛?”
齊磊想了想,“救場!”
徐小倩,“哦?什麼場?”
齊磊簡單地說了一下,“我家那仨老頭兒遇上點麻煩,我有個辦法,可能會幫上忙。但我想低調點,你來不來?”
徐小倩登時嚴肅認真,“馬、上、到!”
啪嗒電話掛了,齊磊這個舒服啊!
過了有半個多小時,齊磊就在廠門口接到了打着電驢子(三輪摩的)過來的徐小倩。
二人進廠,回到辦公室,吳爸也不在。
徐小倩一邊打量着並不算奢華的廠長辦公室,一邊背手傲嬌,“說說吧,你有什麼辦法?還得勞煩本姑娘大駕呀?”
結果,齊磊來了句:“還沒想好!”
“嗯!?”徐小倩瞪眼,衝過去在齊磊額頭上輕拍一計,“沒想好你叫我來幹什麼!?”
齊磊,“這不是叫你來一起想嘛!”
這個回答讓徐小倩很是滿意,“也是,沒了本姑娘,你可怎麼辦呀!”
兩人湊到辦公桌前,“說吧,怎麼個一起想?”
齊磊,“是這樣的,我家承包了糧庫的副食廠,你知道吧?”
“知道啊!”
“馬上就中秋節了,你知道吧?”
“還一個月呢!”今年的中秋節是十月五號,正好還有一個月。
齊磊,“反正就是快了嘛!”
“嗯。”
“可是咱爸把過節分月餅這個事兒,給封死了。”
徐小倩呆萌眨眼,來了句:“我爸?還是你爸?”
齊磊一翻白眼,“當然是你爸!我爸有病啊?”
“好好好!”徐小倩哄小孩了一樣,“我爸我爸,行了吧?你繼續。”
齊磊,“咱爸把這條路堵死了,麻煩不小。我就想啊,得找個辦法讓副食廠掙着錢啊,不然我三個爸就有大麻煩了!”
徐小倩,“哦。”
眯眼看着齊磊,“你要幹嘛?想通過我賄賂咱爸?”
“想什麼呢?我有那麼低級嗎?”
“你沒有嗎?”
“不鬧。”
“好吧,那你說呀!”
齊磊從桌上拿出紙筆,“你看哈,咱爸不讓發月餅了,但是沒說不讓發月餅劵兒吧?”
徐小倩,“啥是月餅劵?”
“這個嘛……”齊磊給徐小倩解釋了一下什麼是月餅劵。
“簡單的來說,就是有面額,用來換月餅的憑證,你就當它是糧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