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苍山月
“那您還……”
章南沒急着回答,齊磊卻有點急了,“校長,我要是做錯了,您就說唄?”
章南其實在思考,要用怎樣一個態度和齊磊說接下來的話。
繼續之前的激將挑釁,還是換一種溫和的方式和齊磊開諄压睾煤昧囊淮巍�
終於,章南還是選擇了後者。
因爲她發現,今天這個局面,其實她是有責任的,是她的激將才使得齊磊生出好勝之心。
緩和語氣,“收起你那份乖巧吧!我已經領教過了。”
“同樣的伎倆,在我這裏只能用一次。”
好吧,上次在家裏,齊磊賣過一回乖,也把章南騙夠嗆。
“齊磊,我從來沒把你當過普通孩子,你也不用和我裝了。”
“咱們倆好好聊聊,可以嗎?其實你現在是心虛的,對嗎?”
齊磊面容一僵,最後垮了下來,終於不再掩飾,和章南並肩而行。
“我其實吧,也不是心虛,就是不止一個人跟我念叨,弄的我一點自信都沒了,有點不確定這回做的到底對不對。”
章南一笑,笑的真眨K於撬開了齊磊的防線。
此時的兩人不再是因爲徐小倩而鬥法的家長和熊孩子,更像一對師徒,在覆盤一場競技比賽。
章南組織了一下語言:“你沒做錯,只不過……做的不夠好。”
“嗯?”齊磊不解,“怎麼講?”
章南揹着手,“不夠好的地方,主要有兩點。”
“第一,你的眼界不夠高,只盯着自己的一畝三分地,沒有放眼全局;第二,你的手又伸的太長了,管了你的一畝三分地之外不應該你來管的問題。”
齊磊:“……”
這話是哪個語文老師教的?不矛盾嗎?
眼界不夠高,還把手伸到了外面……不矛盾嗎?
章南見齊磊有點迷糊:“我來問你一個問題吧!”
“你覺得,我身爲校長,又有你徐叔叔的關係,如果只是想清除幾個害羣之馬,需要借你的手來達成目的嗎?”
齊磊,“……”
齊磊一下就懵了,確實不用!可是,這不正是章南把劉彥波安排到十四班的用意嗎?
難道不是?
章南見他臉色有異樣,輕笑一聲,“別緊張,我不是在責怪你!我說了,你做得對,幫我清除了害羣之馬,其實,我之前就有預料,你可能會動這個手,畢竟你是慣犯了,只是做得不夠好。”
齊磊當沒聽見慣犯兩個字兒,王振龍的事兒,他是不會承認的,爛肚子裏也不會說。
至於章南說的不夠好,齊磊真的認真了起來,“那您說詳細一點。”
章南,“從頭說吧,首先你的思路是對的,判斷也很準確。”
“我並沒有放棄十四班,也確實要借十四班做一點文章,來整頓教師隊伍,杜絕一些老師的消極思想。”
“另外,我也確有打算,讓你來親自清除掉這幾個。”
章南此時,該說的,不該說的,都在向齊磊一一詳解。
她不是在說明齊磊的對與錯,而是在教他。
“我有打算在最後時刻,教你怎麼清除清除他們。”
“但是,你的視角還是太狹隘了,不夠全面,也不夠仔細。”
齊磊認真地聽着,但還是不太明白,“校長,既然我沒做錯,只是沒用您教,自己做主了,不是挺好的嗎?”
章南看着他,終於說出了問題的關鍵,“你太快了。”
齊磊:“????”
章南:“有的時候,做的快,不一定是好事。”
“????”
“不明白吧?那如果我告訴你,劉彥波這些人離開的最好時機是一個學期左右,你會怎麼想?”
齊磊馬上搖頭,“不好!很不好!我就是不想讓他們再禍害十四班,才儘快動的手。一個學期太長了,我們要陪他們浪費一個學期嗎?”
章南聽罷,無語苦笑,卻是更加柔和,“傻孩子啊,哪裏是你們陪着他們?是他們在陪着你們啊!”
“十四班面臨的最大問題不是跟不跟得上學習進度,有沒有好的老師教導,而是你們有沒有學習的慾望,能不能留在高中!”
齊磊:“!!!”
齊磊似乎抓住了些什麼,又好像沒懂。
章南,“那天在我家,我就已經告訴你了,十四班的問題不在學習上,而是精神狀態的問題。”
“言外之意,落下一點或者搶出來一點,有沒有一個好老師教學,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應該是十四班成員自身的態度,還有家庭的客觀阻力。”
“不解決這些問題,單單有好的老師是沒有用的。很多人依舊會半途而廢,堅持不到最後。”
“你明白了嗎?”
“所以,我才把你安排在十四班!你是一條鯰魚,也是一支奇兵,是把十四班的差生們擰成一股繩,並激發出上進慾望的那個人。這是我和你的約定,你忘了嗎?”
“而想要把這些問題兒童擰成一股繩,其實很簡單,只需要兩個條件。”
“一個有領導能力的帶頭人,和一個共同的敵人!!”
“!!!!”
齊磊腦袋嗡的一聲,全明白了。
只聞章南繼續道:“現在好了,那個共同的敵人被你提前打跑了,而你現在還遠遠沒有達成你的目的。”
“你只是他們胡鬧的領袖,陪你一起對抗老師,一起坐在操場上抽菸、發瘋似的嘶吼沒問題,可遠沒到因爲你齊磊的一句話、一個舉動,就可以放下自我,拼死上進的地步!”
齊磊:“……”
章南,“這些事,老師是沒辦法做到的。學生與老師之間有天然的敵對傾向,我給十四班找上再好的老師也是白廢,只有在他們內部把你塞進去!”
齊磊:“……”
章南,“從我的角度來說,固然希望劉彥波之流早日從二中消失。因爲那樣,我就可以早一點借題發揮,開始整頓教師隊伍。”
“但是我覺得,就這麼放他們走了有點可惜,可以利用一下,給你,給十四班做一塊墊腳石。如果把劉彥波那種人放在你眼前,你還不能把十四班擰成一股繩,那就是我看錯了你!”
“可惜,你太快了,成就了我,卻坑了你自己。我交給你的任務不但沒完成,反而變得更艱難了。”
“這就是我說你爲什麼看的不夠遠,手又伸的太長的緣故。”
“你要是能從全局的角度仔細看一遍,你就會發現,劉彥波固然惡,但很有利用價值,是你手裏的一把刀!”
“而什麼時候把劉彥波清除掉,那是我的問題,不應該你操心,也不應該你來伸手。你只要做好一件份內的事啊,孩子!用你的領導力做十四班的精神領袖!”
齊磊……
齊磊想哭!!!
不單單是做了事沒討到好處的失落,更多的還是,這老丈母孃怎麼想這麼多的,太可怕了!
結果,章南又補了一句,“你設想一下,如果不是開學第六天,而是十四班已經真正在你的掌握之下,再發現今天這一幕。那會是什麼效果?”
“十四班會嗷嗷叫的跟着你往前衝,會不顧一切地想要爭口氣!”
一番話下來,說得齊磊直撓頭,懊惱無比。
齊磊有點倔強,“校長,您不會是事後諸葛亮在這兒唬我的吧?我咋那麼不信呢?”
他確實不信,老丈母孃也太妖了,這誰玩得過?
“我真不信!”
章南,“你應該知道,我從來不屑於騙人。”
齊磊,“那您跟我說說,如果我現在不借家長的勢趕走劉彥波,一個學期之後,也像您說的,在十四班站穩了,當上孩子頭兒了。”
“可那時劉彥波如果沒犯什麼大錯呢?或者是還不足以被趕走的錯誤,怎麼辦?”
這是齊磊能在章南的話語中,找到的唯一漏洞。
“到時候,家長都被你搞定了,也都麻木了,我再怎麼鬧,怎麼交白卷,那也都是我的問題,是我們十四班胡鬧,根本牽連不到黑寡婦。趕不走她,還惹一身臊!”
只見章南瞥了他一眼,倒沒因爲他給老師起外號而責備,只道:“不可能的,到時也一定會走。”
“我說假如!”
“沒有假如。”
“您這就不講理了吧?”
“不是不講理,我說了,這是我的事兒,你認爲我會找不到理由嗎?”
“那到底是什麼理由,您說啊?”
章南有點急了,這孩,擡槓是吧?
只好解釋道:“她開學前給我送了禮,而我已經在上級領導單位備過案了!”
“噗!”
齊磊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這也太特麼陰了吧?
服了!
真服了!!
他以爲自己四十來歲的靈魂,又是搞新聞的,已經算是個人精了吧?可和老丈母孃一比,簡直了!
而且,齊磊越想越心驚,因爲他敏銳地又發現一個細節。
見鬼似的看着章南:“十四班要組織家長反應問題的事兒您事先知道?”
既然章南在上面備案了,那程建國應該是知道的,那麼程建國還在《倡議書》上簽字,這說明……
章南也知道,只不過她沒說!也沒阻止!!
章南的回答確定了齊磊的猜測:“對!當天晚上就知道了。”
齊磊差點沒蹦起來,“那,那你爲什麼不阻止我?”
合着你早就知道,十四班交白卷的前一天晚上你就知道了,然後你不阻止我,現在又數落我做的不夠好,啥邏輯?
章南馬上給出了答案,“因爲有些事說教是沒用的,只有經歷過纔不會犯第二次!”
齊磊:“……”和前幾天唐成剛對他說的一模一樣。
齊磊再次意識到一個問題。
是的,再次!
上次是答應章南去十四班,他覺得自己儘管是重生者,可還有不足,需要歷練。
而這次,他是明確地知道自己的不足在哪裏。
儘管他有二十年的閱歷、中年人的靈魂,可終究是一個底層的普通人,和這些真正的精英人士一比較,差的太遠了。
如果只是一個章南,還可以找一找理由,丈母孃確實不是一般人,比不了。
但是,如果唐爸只是聽他說了幾句,就把問題看通透了,只能證明,齊磊離那個高度還有很長一段距離。
而且,財偉剛剛所說的直覺,真的只是直覺嗎?
剛剛他認爲那只是財偉習慣性的裝十三罷了,可是現在,齊磊真不敢這麼想。
尤其是那句——“你很幸撸咭痪团龅搅苏履稀保坪跻瞾K非毫無意義。
這特麼叫啥?對於一個重生者來說,就是大型社死現場。
齊磊再一次意識到,這個世界,強人太多了!
章南看着齊磊,以爲他已經無法消化這些高深的大道理,又怕他因此而消沉。
放緩步子,柔聲道:“孩子,我知道你對我有偏見,以爲我把你弄到十四班主要目的還是把你和倩倩分開。”
“可是,你錯怪阿姨了,阿姨是一位母親,但至少在這所學校裏,我是一名……人民教師!”
“你是一個極有天賦的孩子,說你有領導天賦,也絕對不是假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