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色茉莉花
往常遇到這種天氣,應該感到愜意的。
今天沒有。
愜意也屬“喜”的一種。
今日無喜。
寧清又垂下頭。
雨後的欄杆底下掛着許多小水珠兒,晶瑩剔透,她遲疑許久,終於還是抬起手,用手指一顆一顆輕輕去接,讓這些宛若玻璃珠的小水珠立在指肚上,它們顫顫巍巍,彷彿隨時可能破碎。
寧清蹙起了眉頭,微微歪過頭。
往常偶然邂逅這樣的場景,多少也會感到一絲絲的美好吧?
可現在只覺得煩躁。
甚至她腦中的第一個念頭,是覺得雨水很髒。
竟會這樣……
影響這麼大麼?
這是寧清先前沒有想到的。
前幾日剛剛體會到了快樂的美好,以及對於人的重要性,即使昨晚結束那一階段的修行後,回想起來,還是會覺得那大概是人生中最美好的一段經歷之一了。本以爲自己已經對“快樂”有了清晰的認知,可今日纔剛剛體會到徹底無法感知喜悅的感覺,便在細節上將她對快樂的認知再一次刷新了。
世界都是灰暗的。
環顧四周,亦或憧憬今日,卻都找不到任何閃亮的點,沒有任何趣味可言。
那些抑鬱症患者的世界,就是這樣嗎?
寧清依然保持理性,如是思索着。
轉身,出門。
騎上自己的小摩托,一路直奔小院。
由於近日玉京回暖得早,又連晴了好些天,休眠了一整個冬季的月季已經冒出芽點,昨夜一下雨,一夜之間,這些細小的芽點便長成了筍芽。這證明主人冬天的功課做得很到位,休眠時這些花卉積蓄了足夠的力量,纔有此番長勢。
寧清蹲下來,細細看去。
沒有欣喜的情緒,一點也沒有。
有些灌木月季的枝條上長出的芽點向內交錯,換做往年,她應該會一棵一棵的逐一檢查,用兩個小時乃至小半天的時間將這些芽點抹掉,一方面控制株形,一方面也爲底部筍芽的生長讓位。這個過程繁瑣,不愛種花的人興許會覺得麻煩、費勁,勞心勞力,可她只覺得享受,放鬆,是一個放空心神與自我的過程。
今天卻沒有這個心思。
無所謂;
不感興趣;
寧清甚至覺得麻煩,甚至不知道種這些花有什麼意義、能給自己帶來什麼,若非理性尚能控制住自己,若非理性告訴她這時的情緒只是暫時的,她甚至有把它們剷掉的想法。
“……”
寧清深吸了幾口氣,離開小院。
一路風馳電掣,清潤的空氣、路邊增加的花箱中盛開的千頭菊,頭頂已隱隱顯了色的藍花楹,溼潤的地面上反射着的逐漸穿透雲層的天光,都無法吸引她任何一點目光。
二十分鐘後,回到宿舍。
空氣中飄蕩着一股酸辣粉的味道。
張酸奶握着手機,回頭看她,一臉喜色:“咦?我剛想問你去哪了呢,你就回來了,真他孃的巧!”
“嗯。”
寧清表情冷漠。
張酸奶卻是咧嘴笑着,連連朝她招手:“我特意去校門外給你打包的酸辣粉,就是你上期喫了好喫的那一家!怎麼樣?我對你好吧?嘿嘿嘿……”
“……”
寧清很平靜的看她,心如止水。
張酸奶卻只覺得她是有點不好意思,自己得幫她一把,讓她喫完之後,心裏高興又感激,自己纔好提出讓她和自己一起出去騎摩托車跑山,她肯定不會拒絕,便可以進一步培養感情。
“快來!快來嚐嚐!”
“謝謝,我喫過了。”
“這可是你最愛的酸辣粉。”
“不感興趣。”
“跟我還客氣啥!”
張酸奶伸手去拉清清的胳膊,這個動作看似自然,其實她已經提前練習很多遍了。
往常見陳舒抓室友的手,或者在校裏看見別的小姐妹之間手拉手、勾肩搭背,她都很羨慕,奈何平常室友氣場實在太強,讓她不敢嘗試,現在總算可以試一試了。
“誒?”
被清清躲開了。
這是怎麼回事?
張酸奶表情一僵,腦子迅速咿D。
電光火石之間,她想起了原先看過的一幕幕畫面,要麼是陳舒去拉室友的手,要麼是去摟室友的肩,室友經常在一開始會甩開他的手,表示拒絕,但那人臉皮厚啊,又湊上去,如此幾次,室友也就懶得理他了。
原來是這樣……
時遲,那時快,張酸奶瞬間便已想通,這時她還保持着伸出手的姿勢。
臉皮應該厚點!
張酸奶再度伸出手。
“啪!”
哎呀好痛!
室友冷冷看她,徑直走過。
張酸奶撓了撓頭,十分不解。
片刻之後,她的思索方式發生了轉變,從“爲什麼會這樣?”變成了“如果是陳舒,他會怎麼做?”。
“e……”
沉吟過後,張酸奶走到了瀟瀟臥室門口。
“嘭嘭嘭!”
“瀟瀟!”
吱呀一聲,門打開了。
小姑娘站在門口,仰頭面無表情的看着她。
張酸奶裝作不經意的問:
“你在做什麼?”
“寫作業。”
“哦呀,這麼勤快。”
“?”
張酸奶看懂了她的表情,於是連忙事,“你姐姐回來了,你不是要趁這段時間多多討好姐姐、從姐姐那裏騙到更多零花錢嗎?現在她剛回來,可以去給她倒杯水喝。”
“你小聲點。”
“哦哦……”
張酸奶這才放低了聲音。
小姑娘瞄她一眼,眉頭微蹙,覺得這個人是不是哪裏有點問題——
這個時候放低聲音還有什麼用?
恐怕都被姐姐聽到了。
不過姐姐最近心情很好,應該不會在意這些無關緊要的細節。
“我這就去!”
小姑娘走出房間,反手關上門。
姐姐的杯子就擱在茶几上。
小姑娘拿起杯子,歪頭想了下,又跑回房間,拿出一瓶前幾天姐夫給她們在靈宗山下買的菜花蜜,舀了一勺,猶豫着又倒了半勺回去,將剩下半勺加進杯子裏。
蜂蜜主要是糖,雖然好喝,但是加多了也是容易長胖的,給姐姐少喝點,自己來承擔長胖的危險好了。
小姑娘去倒了杯開水,攪拌得杯子叮叮作響。
這個過程中,張酸奶就站在旁邊,背靠着牆,表情如往常的小姑娘一樣嚴肅,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看。
“咔……”
小姑娘端着水,進了姐姐房間。
張酸奶豎起耳朵。
“姐姐,我給你倒水來了,今天是蜂蜜水,就收你六百塊錢好了。”
“不喝。”
“今天是蜂蜜水。”
“出去。”
“那錢……”
“滾!”
“……”
小姑娘端着水出來了,亦是滿臉不解,目光一抬,便看見了靠牆站着的張酸奶。
兩人互相對視,都眨巴着眼睛。
正在這時,清清的門又被打開了。
兩人瞬間扭頭,看向門口。
一隻白貓被丟了出來。
兩人一貓繼續對視。
……
玉京府。
開的第三天。
孟兄終於回來了。
孟兄依然是那般裝扮,一身古代貴族獵裝,英姿颯爽,長髮依然蓄着,卻沒再披散,而是束了起來,手上標誌性的摺扇則沒有了,他面色如常的走進客廳,對兩人打着招呼:
“陳兄,姜兄,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你又曠了兩天課了。”陳舒上下打量着他,點評道,“今天要比往常精神一點啊。”
“你看出來了。”
“我慧眼識豬。”
“不愧是陳兄。”
“孟哥你總是開不來上,老師那邊不你嗎?”姜來忍不住問道。
“哦,正要跟你們呢,我換專業了。”孟春秋扭頭看向陳舒,“換到你們傳統修行院,法術原理,從大一開始起,以後我就是陳兄你的師弟了。”
“啊?”
姜來很喫驚。
陳舒則皺起了眉。
只見孟春秋站在他們面前,表情鄭重,向他們鞠了一躬:“陳兄,姜兄,我要對你們聲抱歉,從大一開始我就騙了你們,一直到現在……”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