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色茉莉花
“是啊。”
“那我等下和宋長官打個報告,出去見一見他,如果宋長官同意,我可以邀請他過來坐坐。”
“我能去嗎?”
“不知道。”
“那我也去打個報告試試。”
“應該可以。”
忻钪T眼光閃爍着,不確定的說,並給出了分析:“宋長官知道你的實力,何況現在勒車已停火,只在周邊走走的話,基本不會有什麼危險。”
“你什麼時候去?”
“晚飯後。”
“行。”
陳舒剛一轉頭,便見張酸奶又提着兩桶水走了過來,腳步很慢,磨着洋工,陳舒會控水的法術,但想到護衛隊裏大概率也是有會控水的靈脩的,便沒有去幫她,只是咧嘴誇獎道:
“張護衛挺勤快啊!辛苦了!”
“……”
張酸奶惡狠狠盯着他,牙關緊咬。
天光逐漸消退。
夜空掛上了一彎新月,星辰寥寥幾顆。
陳舒喫過飯,在忻钪T去向宋上校打了報告並獲得同意後,也跟着進去說了一聲,宋上校同意了,只是硬給他安排了三個護衛,不出意料,其中包括張酸奶和無名人士,還有一個叫左宥的專業軍人。
感覺宋上校也不喜歡張酸奶在他面前轉來轉去、無所事事的樣子。
五人踏着夜幕出門。
這個城市現在是沒有夜生活的,一丁點也沒有。
夜晚一旦到來,這座城市靜得可怕,大多數建築都成了廢墟或空樓,主人早已逃難走了,少數還沒有逃走的居民在這樣的夜晚也完全不敢開燈,路燈也失效了,除了死一般的寂靜,這裏還一片漆黑。
路上基本上沒有車,也沒有人影,即使偶爾看見人影,也並不是普通居民。
幾人也沒開燈,藉着聊勝於無的月色與星光,慢慢往前走着。
陳舒和忻钪T並肩而行。
在黑暗與月光下,那些破損的樓房變得影影綽綽,彷彿躲藏着無數鬼怪。
張酸奶不知從哪撿了一根鋼筋,拿在手上舞來舞去,像是沒有重量,在寂靜環境中發出明顯的嗚咽聲。
無名人士走在隊伍最左邊,開啓靈眼四下掃視,保持着應有的警惕。
左宥最是專業,身着戰甲的他每一步都踩出沉悶的聲響,戰甲內部也發出輕微的機械聲,而戰甲的面罩爲他提供了比正常五階修行者更強大的偵測能力,他抱着槍械左右扭頭,審視着周圍的一切。
跟他同行,安全感滿滿。
“玄貞道長。”陳舒問道,“你知道那位師父在哪?”
“知道。”
“在哪?”
“原地。”
“噢……”陳舒拖着長長的尾音,倒是沒有問他怎麼知道的,而是又轉頭看向無名人士,“無名師兄,你怎麼比在網上的時候沉默這麼多呢?”
“我不是很愛說話……”
無名人士話音剛落,便感覺三個羣友都同時扭頭,朝他看了過來。
“……”
無名人士一下變得格外侷促。
張酸奶扯着嗓子說道:“這算什麼?這段時間他只是比較沉默而已!你是不知道,九月初八那天,我和這小道士剛到軍營報道,他壓根理都不理我們的,你的待遇已經很好了。”
“是嗎?”陳舒咧嘴。
“老子還能騙你?”張偵探稍作思索,“他肯定是看我顏值太高,自慚形穢,因此故意和我保持距離!”
“額……”無名人士沉默幾秒,終於冒出一句,“我不是故意的。”
“是不是?”張酸奶問。
“不是……”
“那你就是對我有意見!”
“沒有!”
無名人士慌忙否認。
“跟你開玩笑呢,哈哈,你咋這麼愛認真,在羣裏也愛認真……”張酸奶扯了扯嘴角,終於又在他身上看到了那個愛較真的沙雕羣友的影子,可惜她並不喜歡和這種愛認真的人玩耍,“我之前還以爲你被人替了,或者平常你的手機是別人在用,現在我確定了,就是你。”
“爲什麼?”
“額……”
張酸奶有點不想回答了。
幸好這時,身旁的左宥提醒:“前方街道左邊,坐着一道人影,沒有武器,實力初步預測爲中階。”
“好專業啊!”
陳舒說話時故意看了眼張酸奶和忻钪T。
張酸奶面無表情:“我早就發現了!”
忻钪T神情依然平靜,一邊往前走一邊回答左宥:“那就是我見過的那位新正寺師兄。”
“好!”
左宥的聲音從戰甲下傳出,經過了揚聲器,變得有些奇怪。
幾人漸漸走近了僧人。
街頭黑暗而空蕩,磚石一片狼藉,微弱的月光下,年輕的僧侶盤膝而坐,雙手合十,閉着雙眼。在他身邊靜靜躺着一條下半身被爆炸波及而血肉模糊的狗,已經失去了生命跡象。
在這亂世,一條狗都無法苟活。
感覺到幾人的到來,年輕僧侶緩緩的睜開了雙眼。
靠近的陌生人並未讓他感到慌亂,當看見幾人熟悉的益國面孔及忻钪T那身道袍後,他亦沒有驚喜。在那張略顯圓潤的年輕面容上,更多的是疲憊與茫然。
“見過同知師兄。”
“你是……”
“玄貞,在玉安觀修行,曾經見過師兄,也許師兄記不得我了。”忻钪T作揖行禮,很有禮貌,“眼下跟隨國內的歷史專家團來到獨欽歷練,在出發前同燈師兄就叮囑過我,若見到同知師兄,定要幫他帶聲好。”
“收到了,多謝……”
同知法師緩緩的站了起來,這纔對着幾人行禮,道了一聲阿彌陀佛。
忻钪T神情平淡,看了眼旁邊的狗,說道:“把它埋了吧,有師兄作伴,它走得也不孤獨。”
“也好。”
同知法師親手埋了這條狗後,站在原地,臉上卻越發茫然了,一時不知何去何從。
忻钪T見狀說道:“師兄可喫了晚飯?”
“喫過了。”
“可有去處。”
“去哪皆可。”
“既然如此……”忻钪T看出他去哪皆可但又不知去哪,便微笑着說,“那便去我們那裏住一夜吧,我好把你的近況彙報給同燈師兄纔是,分別許久,他掛念得很。”
“那便打擾……”
“不打擾。”
幾人又慢慢往回走去。
頭頂有夜梟的叫聲,建築破洞中不時透出幾雙流浪狗的眼睛,偶爾也有意味不明的眼神在暗中窺探,但看見左宥這一身益國制式動力甲後,所有人都保持了冷靜。
城中太靜了,腳步聲落針可聞。
忻钪T聲線很平:“師兄爲何千里迢迢來到獨欽,也是來歷練的麼?”
“不知。”
“何爲不知?”
“不知算不算曆練。”
“怎麼說?”
“我來尋找一些東西。”
“什麼東西?”
“……”
同知法師沉默片刻,這才說:“獨欽內亂爆發後,我通過網絡看見了這裏的慘狀,我對師兄弟們說,這個世上不應該有戰爭和暴行,我們應該尊重生命,我們應該厭惡和抵制這樣的爭鬥,我們應該呼籲人們去幫助獨欽並呼籲國家政府停止在獨欽的利益爭奪,被師父聽見了,可師父卻說我虛僞,說我空洞。”
“爲什麼?”
“師父說,自古以來,真正腳踏實地的人,從不只是搖旗吶喊,而是要有實際行動的。停留在口頭上的同情並不是真正的對生命的尊重,獨欽人民需要實質性的幫助,需要幫他們阻擋暴行的人,而不是一個站在萬里之外慷他人之慨、什麼也不敢做、什麼也不願做的人。”同知法師頓了下,“師父說,若我願意幫助獨欽,可以給出一塊錢,可以捐出一斤米,可以來到獨欽保護弱小抵擋暴行。”
“所以你就來了。”
“是的, 我覺得他說得對。”
“師兄大善。”
忻钪T重重的行了一禮,自愧不如。
“稱不上……”
同知法師神情卻好像極其疲憊,甚至沒有多的謙虛、推辭的話,只說了這一句,就又沉默了。
旁邊的張酸奶依舊握着鋼筋舞來舞去,卻是斜着眼睛瞄着忻钪T和同知法師,內心覺得很有意思——這個羣裏的攪屎棍在這時倒是異常的正經,正經得讓她想諷刺都沒說出口。
無名人士則依舊沉默着,目光瞄着前方地面,不知在想什麼。
第二百一十六章 具體與理想
秋深露重。
陳舒摸了摸自己的頭髮,已經有些溼潤了。
門口的守衛沒有過多爲難同知法師,只做了下基本檢查,就放他進去了——本身在外遇到同胞有需求,只要不是非常緊急的軍事任務,他們也是會提供適當幫助的,何況忻钪T確定了同知法師的身份,宋上校點頭了,就沒有問題了。
“我和無名師兄睡在一起,不過今夜我要值崗,同知師兄便去我房間休息吧。”
“我不想睡……”
“那我們聊聊。”
忻钪T看了看時間,才八點過,他要十二點纔會開始站崗,便領着同知法師走進自己房間。
無名人士自然跟在後頭。
陳舒和張酸奶對視一眼,也跟着鑽了進去,然後用眼神互相質問對方跟進來幹嘛。
忻钪T與無名人士的房間和其它房間一模一樣,四四方方,擺了兩張單人牀,一個老舊的木桌子,上面整齊的擱着一個洗臉盆和洗漱用品。
“房間簡陋。”
“不簡陋不簡陋。”張酸奶一邊擺着手,一邊隨便找了個牀坐下來,還翹起了二郎腿,腳尖不斷搖晃着,隨口問道,“小道士你晚上幾點值崗啊?”
“十二點。”
“真羨慕你們,晚上還可以站崗。”張酸奶嘖嘖兩聲,“他們都不讓我站崗。”
“因爲夜崗是雙人崗。”忻钪T說,“可能是宋長官爲了另一位站崗的軍士考慮。”
“你說啥?”
“阿彌陀佛,我什麼也沒說。”忻钪T低頭誦唸佛號。
“我發現你沒好事的時候就喊阿彌陀佛,有好事的時候才喊天尊。”張酸奶說完想了想,又對同知法師說,“你們都不維護你們佛門尊嚴的嗎?揍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