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1983 第80章

作者:隐为者

這邊殺年豬要早上很多,基本上要提前一兩個月左右,因爲天冷之後,豬圈裏面的肥豬,基本上也就不長膘了。

每天喫的食物,還不夠抵抗寒冷消耗的呢,所以再喂下去也是白浪費糧食。

當然啦,大棚豬舍那邊,又是另外一種情況,那些豬崽都長成半大子了,每天噌噌噌地長肉。

隊長嬸子時不時就稱重一下,據她說,平均每天的話,一頭豬能漲一斤半左右。

按照這趨勢下去,春節前正好出欄一大批,除了預留的種豬和母豬,剩下的基本都可以賣掉。

12月4號,一大早,劉青山去山裏晨練,把師父也給請回來,因爲今天他家要殺豬,也是夾皮溝頭一家動刀的。

這裏面其實有個講究,一般大夥都不怎麼願意先殺豬。

農村殺豬,左鄰右舍、親朋好友,還有村裏有頭有臉的,都得叫來幫忙,順便喫豬肉,一擺就是好幾桌。

你想想啊,大夥這肚子都熬了快一年了,那點油水早就熬幹了,好不容易喫頓豬肉,那還不甩開腮幫子造啊,起碼得喫進去一腳子多肉。

在陸陸續續喫了幾家之後,基本就喫頂住了,所以後面殺豬的主人家就能省一些。

劉青山倒是不在乎這些,要是沒有進項,再節流也省不下多少錢來。

等喫過早飯,不少村民就往他家溜達,當院裏早就擺好了一張大木頭案子,這裏就是大肥豬的斷頭臺。

正好是禮拜天,不少小娃子也都來瞧熱鬧,老四老五也跟着忙活的,給來的客人點菸遞火。

小娃子們都歡蹦亂跳的,四虎子嘴裏還唸叨着:“小孩小孩你別哭,到了臘月就殺豬。”

旁邊就有二牤子接茬:“小孩小孩你別饞,過了臘八就是年!”

殺豬和過年,估計是他們最盼望的事了。

操刀的當然是張大帥,他頭上戴着一頂毛茸茸的狗皮帽子,腰裏挎着巴掌寬的板帶,威風凜凜,殺氣騰騰。

板帶上面有個油膩膩的皮刀鞘,裏面就是那把久經沙場的殺豬刀。

這刀,不知道捅了多少頭豬,估計就算是二師兄見了,都得倆腿直哆嗦。

外面的大竈臺上,已經燒了一鍋開水,一切準備就緒,張大帥把狗皮帽子摘下來,往柵子上一掛,露出了鋥光瓦亮的大光頭。

啪地拍了一下腰間的板帶,他嘴裏大喝一聲:“動刀子!”

劉青山也瞧得忍不住想笑:這咋有點包大人喊開鍘的架勢呢?

啊……阿嚏!

他忍不住打了幾個噴嚏,揉揉鼻子,心裏琢磨着:這誰在唸叨俺啊?

就在劉青山家裏忙着殺豬的時候,他並不知道,還真有人找他呢,而且都快要找瘋了。

第九十五章 劉青山是誰呀?

“這個叫劉青山的同志是誰,是咱們汽車廠的職工嗎?”

在春城汽車製造廠,黨高官耿傑放下電話,跟身邊的翻譯交流了下,然後向在座的那些廠長以及工程師詢問。

汽車廠的這些大佬齊聚在此,正是因爲剛剛的那個電話。

電話是從大洋對面的米國AMC公司打來的,雙方在轎車領域裏的合作,已經到了緊要關頭,所以纔會如此重視。

剛纔的通話中,已經晉升爲AMC公司首席工程師的托馬斯先生表示,他會帶領公司的團隊,在來年一月初,再次來到春城,開啓正式的談判。

不過在電話最後,托馬斯先生表示,希望能夠和一個叫劉青山的人進行通話,有重要事情需要洽談,這直接關係到即將到來的談判。

涉及到談判,那就沒有小事兒了,可是現在的問題是:

劉青山是誰呀?

這下把耿書記都難住了,只能集思廣益。

在座的這些領導,也都面面相覷:好像沒聽說過呀?

就在大夥集體發矇的時候,工會主席吳偉緩緩放下手中的白瓷杯子,慢條斯理地開口說道。

“我記得,托馬斯先生在我們廠裏考察的時候,有一次突然發病,被一個青年給及時救助,當時這件事還上了報紙,好像那名青年,就叫劉青山吧?”

這麼一提醒,大夥還真想起來了,是有這麼回事。

總算是對上號了,可是隻知道一個名字,好像也沒啥大用,誰知道這位劉青山小同志,在哪住啊,上哪找他接電話呢?

要不怎麼說人多出智慧呢,一番討論之後,很快就找到李雪梅的頭上,順着這根線兒,又把吳建軍和劉全剛也給牽了出來。

因爲根據小護士李雪梅的說法:這兩位職工,曾經去過劉青山家!

妥了,艱鉅的任務就落到這兩個叫吳建軍和劉全剛的職工頭上!

工會主席吳偉的嘴角也微微翹起,顯然心情不錯,因爲吳建軍,就是他的親侄子,當然要順勢推一把。

可是一問才知道:這兩位青工,上幾個月因爲工作態度不端正,已經被停薪留職啦。

“趕緊找回來上班,我們的政策是治病救人,又不是一棍子打死。”

領導們也急了,很快,飛哥和剛子所屬的分廠的領導,就開始登門。

這一番折騰下來,都已經是傍晚了,剛子剛收攤,正坐在桌子前邊數錢呢,一大把鈔票,整錢零錢都有。

一聽說要叫他回廠子上班,這貨就使勁搖晃腦袋:

“不回去,打死也不回去,我這一天賺得比上班一個月都多,俺回去幹啥呀,除非腦子被驢踢了!”

話音剛落,腦袋就被拍了下。

回頭一瞧,是他那個當了一輩子工人的老爹,立刻不敢吱聲了。

自打上次從夾皮溝那回來,飛哥和剛子真就跑了一趟羊城,算上劉青山贊助的錢,再加上他們自己東挪西湊的,進了一百多套中山裝。

結果回來沒到半拉月,就快賣光了,飛哥拿着錢又去了羊城,這趟還沒回來呢。

在嚐到了甜頭之後,現在就算是用八抬大轎來請,剛子也不會再回去上班了。

剛子的老父親,老一輩的工人,對廠子的感情還是非常深的,先是一巴掌鎮壓住剛子,然後聽到廠裏領導說明來意,就直接替兒子應承下來。

“你們早說啊,不就是跑一趟腿兒嗎,還是去青山家,我上次去就沒玩夠呢。”

剛子嘴裏嘟囔着,末了又補上一句:“還以爲你們要揪着我回廠子呢,我都快嚇死啦。”

來的分廠領導都快氣死了。

有你這麼說話的嗎?

不過眼下是用人之際,也不和這貨一般計較,直接連夜走人,驅車前往碧水縣。

車裏面除了司機之外,還有一位翻譯,以及總廠的一位副書記,主抓工會建設。

畢竟事關合作大事,廠裏非常重視,所以派來的人級別也不低。

總廠那邊是可是堂堂的副部級單位,一位副書記,級別比縣長還高呢。

坐在轎車裏面,剛子嘴裏還唸叨呢:“農村這會兒該殺年豬了吧,不知道青山家殺了沒?”

……

嗷!

大肥豬最後的慘叫聲,夾皮溝整個村子都聽得真真的。

估計也知道今天死到臨頭,所以這隻二百多斤的大肥豬,扯嗓子嚎叫,玩命掙扎。

四個人剛把豬擡出豬圈,就傢伙就躥轅子了,猛得掙扎落地。

大張羅在前面扎着倆胳膊還要阻攔,被大肥豬一嘴巴子,直接拱倒。

大肥豬是一路狂奔,直接衝向大棚方向,這下把大夥都嚇壞了,嘴裏都大聲吆喝。

要是叫這夯貨進了大棚,撞壞塑料布不說,裏面的蔬菜非得罷園不可。

可是面對發了瘋的大肥豬,誰敢正面攔着,再說也真攔不住。

眼瞅着大肥豬已經衝到大棚前面,猛聽一個古怪的吼聲響起:

“啞!”

隨後就是噗通一聲響,大肥豬直接躺在地上,四蹄抽搐,嘴裏直吐白沫。

這啥情況?

大夥揉揉眼睛,然後看到了在大肥豬和大棚之間,正站着一人,臉上還帶着憨憨的笑意,不是啞巴又是誰。

噝!

院子裏,響起了一片抽冷氣的聲音。

那些叫了撒歡的小娃娃,都立刻閉嘴,怯生生地望着啞巴爺爺。

啞巴爺爺是老鰥夫,所以還是比較喜歡孩子的,伸出蒲扇般的大手,笑呵呵地摸摸二牤子的腦瓜。

嚇得二牤子哇的一聲,邊哭邊跑,他覺得,自己肯定沒有那頭大肥豬抗揍。

“你個熊孩子,跑啥,又不會打你。”

劉青山笑罵兩聲,他剛纔看得真切,師父一巴掌拍到大肥豬的腦門上,一掌把豬打倒。

這是真功夫啊,劉青山差點兩眼放光:不知道俺啥時候能練到這樣?

張大帥最先反應過來:“趕緊把豬抬過來放血,一會兒要是死了,就該捂住血啦!”

還是剛纔抬豬的四個人,這回是一點都不用費勁,就把大肥豬抬到案子上。

豬頭下邊放了個大盆子接豬血,張大帥白刀子進去,紅刀子出來,嘩嘩譁,紅豔豔的豬血就淌到盆子裏。

盆子裏已經撒了鹽,張老蔫兒拿着柳條棍子,在那使勁攪和呢。

張大帥也羨慕地望着啞巴爺爺:“啞巴,以後咱們爺倆合夥殺豬吧,你先來一巴掌,俺再來一刀,媽個巴子的,太省勁啦!”

等放完血,就開始刮豬毛,然後把頭蹄下水啥的,一樣樣拾掇出來。

村裏灌血腸最拿手的還是張大帥,所以洗腸子這活兒,也歸他了。

他一邊用筷子熟練地翻着豬小腸,嘴裏一邊念念叨叨的,也跟啞巴爺爺翻小腸:“你說,你當初咋就不收俺當徒弟呢……”

在外屋地,幾個婦女也在忙活着,她們正圍着大菜板子切酸菜呢。

殺豬菜,酸菜是主菜,一切就是好幾大盆。

鍋裏面,已經把切好的大肉塊煮上了,酸菜也下到鍋裏,一起慢慢咕嘟着。

這個一定要多燉,最好燉上小半天,酸菜徹底燉軟了,纔會更加入味。

另外最關鍵的是,剛纔攪豬血攪出來的血筋,一定要放到鍋裏,跟着一起煮。

沒有這玩意,那殺豬菜就不算正宗。

等到血腸都灌好了,在當院子的那口大鍋裏慢慢煮着。

煮血腸,鍋裏的水保持微開狀態就行,張大帥在鍋臺旁邊緊盯着,手裏拿着一根大馬蹄針,挨個給血腸放氣兒。

“大帥,要不要給你來個小板凳站上邊,別一頭扎鍋裏去。”

別人都沒啥事了,就在窗根下曬着太陽抽菸,大張羅嘴裏還跟張大帥開着玩笑。

張大帥晃晃手裏的針:“信不信一會也給你放血。”

他們這邊調笑,劉青山則領着幾個半大小子,從鄰居家借來桌椅板凳和碗筷,今天這些客人,最少四張桌。

自個家和爺爺家裏,各擺了兩張桌,這還不算看熱鬧的小娃娃。

小娃娃們都不上桌,鍋裏的肉煮熟之後,切了幾大塊,凡是來的小娃子,都給盛半小碗肉,倒點醬油,呼嚕呼嚕喫完了就趕緊滾蛋。

還得擔心他們喫多嘍,肚皮受不了,不敢給喫太多,要是一下子喫膩住,以後看到豬肉就噁心。

到了下午兩點多,基本就準備好了,劉青山去道上張望了好幾回:這咋還不到呢?

昨天他騎車去公社,邀請了公社的孫書記,都答應好好的。

“來了來了,都來啦!”

只見張隊長騎着自行車先趕回來,下車之後,氣喘吁吁跟劉青山說:“青山啊,來了一幫喫貨,準備的肉啥的夠不?”

“隊長叔,夠用的。”

劉青山笑着答應,煮了一鍋肉,差不多半扇豬肉半子呢。

“這幫子餓狼!”

張隊長又嘟囔一句,然後解釋了下,原來今天去公社開會,青山公社各個大隊的代表都有。

會開完了,有幾位支書和村長忽然提出來:要到夾皮溝再參觀參觀豬場和大棚,他們也都一直惦記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