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1983 第79章

作者:隐为者

“青山,我正要找你呢,昨天去公社開會,孫書記說要咱們夾皮溝選一個公社勞模,還暗示說要把這個勞模給你,我正幫你寫事蹟材料呢。”

這個也在意料之中,勞模是層層選拔的,要想當縣勞模,必須得先是公社勞模。

看到身邊的大頭,一臉的羨慕之色,劉青山就忍不住摸了一下他的大腦殼:“要是把咱們的大棚弄好嘍,明年你也是勞模。”

大頭不做聲,就是嘿嘿憨笑。

說完勞模的事兒,老支書摘下老花鏡,揉揉眼睛說:

“另外還有一個事兒挺愁人的,孫書記說,上面的精神是,允許一部分人和一部分地區先富起來。”

劉青山眨眨眼,他當然知道這句著名的話,而且確實也實現了。

只是那部分先富起來的,好像大多數都沒有帶動其他人實現共同富裕,反倒是差距越拉越大。

只聽老支書繼續說:“今年縣裏開勞模表彰大會,同時也是萬元戶表彰獎勵大會,上邊叫各個大隊都發動起來,把合格的萬元戶都報上去,你說咱們夾皮溝這窮山溝,也沒有哇。”

劉青山嘿嘿直樂:“支書爺爺,咋沒有呢,咱們不是欠着銀行一萬塊貸款嗎?”

老支書也笑了:“那要評選負債萬元戶,咱們肯定合格。”

爺倆說了幾句玩笑,又開始說起正題,老支書吧嗒着小菸袋說:“俺琢磨着,咱們夾皮溝要是一個萬元戶都沒有,那就太丟人了,青山,要不把你家報上去吧?”

俺家,萬元戶?

開什麼玩笑,這幾個月,劉青山還真賺了五千塊,也算半個萬元戶了,關鍵是,這錢都花出去啦!

於是他連連擺手:“支書爺爺,就算俺家砸鍋賣鐵,也湊不夠一萬塊啊。”

老支書點點頭:“情況俺也知道,可是咱們村裏,就屬你家現在最富裕,縫紉機啥的都有了,不報你家報誰呀?”

大頭也忽然來了機靈勁,在旁邊跟着溜縫:“還有呢,等大棚菜賣了,不就又是一筆錢,還有金鳳姐養的那些小雞,也都是錢。”

“都還沒影兒的事兒呢,就指望上了?”

劉青山也好生無語,哪有這麼湊萬元戶的。

在他理解中:萬元戶嘛,就得啪得一下,拍出來一沓子大團結,正好一萬塊的那種。

老支書也深受啓發:“有道理,大頭啊,你這腦瓜還真越來越好使了。”

誇完大頭,他又轉向劉青山:“這事先放放,反正不急呢,勞模會要過年前纔開,到那個時候,咱們的菜也能賣一茬,育肥豬也能賣一大部分,還有金鳳養的小雞,也該產蛋了,指不定啥樣呢。”

等老支書絮絮叨叨地說完事兒,劉青山這才說架條的事兒。

這事兒就簡單多了,每家出一個勞動力,到柳條叢裏割柳條就成,大頭很快就去通知。

第二天,大車小輛地出了村,直奔屯子北面的那片柳條叢,正好是二年的條子,做架條正合適。

春秋兩季,都可以伐柳條,這個季節上凍了,稍微晚了點,用鐮刀割的時候,稍微有點費勁。

割柳條,都是用鐮刀朝着斜上方使勁一拽,最後割下來的條子,都有一個斜茬兒,這樣不論是夾柵子,還是做架條,都比較容易插進土裏。

人手一把鐮刀,每一墩子柳條,無論粗細,都割下來,這樣來年發出新枝的時候,就比較整齊。

劉青山正割着呢,就聽旁邊的猛然有人大叫一聲:

“楊拉罐!”

叫喊的人是張大帥,只見他拿着一根割下來的柳條,在柳條中間的位置,有一個光滑如同鳥蛋的東西,大概只有手指甲大小。

表面是灰色的,還有一道道褐色的豎條,這個橢圓形的小罐子一樣的東西,就是所謂的“楊拉罐”了。

要搞懂啥叫楊拉罐,先得說說一種當地叫做“洋辣子”的毛毛蟲,這種毛毛蟲色彩豔麗,脊背上長着剛毛。

要是有人不小心用手碰到,剛毛就會扎進皮膚裏,又疼又癢,所以就把這種不好惹的毛毛蟲叫做洋辣子。

而楊拉罐,就是洋辣子培育蟲蛹用的。

秋冬季節,裏面有幼蟲,所以罐子是封閉的;等到來年開春,幼蟲就會分泌出一種酸液,將楊拉罐上邊開出來一個圓溜溜的小洞,然後鑽出去。

劉青山小時候也玩過楊拉罐,跟小夥伴們採集一些楊拉罐。

然後用手拿着,跟對方的楊拉罐撞擊,看誰的楊拉罐最硬最結實,誰就是勝利者。

這個遊戲,小朋友就叫“尅楊拉罐”。

只見張大帥又找了一個楊拉罐,兩個對撞,發出噹噹的聲響。

不過大帥叔這種成年人,顯然不是想玩尅楊拉罐,在撞碎其中一個之後,就一臉歡喜地湊到嘴邊,使勁一吸,吱溜一下,把裏面的蟲蛹給喫了。

喫啦!

楊拉罐能喫不?

當然能喫,劉青山以前也喫過,不過都是拿回家,放到爐蓋子上,烤熟了再喫,還挺香的,帶着一股甜絲絲的味道。

大概就跟喫蠶蛹和知了猴這些類似,可是像大帥叔這麼直接生喫,他還是第一次見到。

嚯,這也太生猛了吧,是不是可以和那個老外競爭下,誰纔是“站在食物鏈頂端的男人”呢?

第九十四章 殺年豬

幾輛大馬車拉着柳條子回村,分發給各家,簡單把枝杈修理一下,去掉梢頭,就可以用來當架條了。

除了架條,劉青山還收穫了幾十個楊拉罐,回到家裏之後,從挎兜掏出來,嘩啦一下,扔到炕上。

等喫飯的時候,直接用鐵鍋鹽焗了一下,裝了小半盤,端上桌。

劉士奎一見,不由得眼睛一亮:“這個下酒正好。”

老四老五也喫過,也直接用小手捏起一個,扒着就喫。

在鍋裏焗了一下之後,表面都有了裂紋,輕輕一掰就開了。裏面是金黃色的蟲蛹,喫到嘴裏,香香甜甜,還帶着絲絲鹹味。

“老姐,你也喫啊。”

劉青山笑嘻嘻地給楊紅纓抓了一小把。

楊紅纓狐疑地望望他:“三鳳兒,我怎麼覺得你的笑容有點怪,就像是……”

“就像是狐狸。”

小老四接過話茬。

劉青山抹了一把臉:“哪有啊,俺這麼忠厚老實的人,怎麼能跟狐狸扯到一起。”

楊紅纓撇撇嘴,拿起一個楊拉罐,也學着喫了一個,嗯,味道真不錯。

一連喫了幾個,這才問道:“這是什麼東西做的,以前還真沒喫過呢。”

估計說洋辣子啥的,她也不知道是什麼,劉青山就嘿嘿兩聲:

“沒啥,這個就是蟲蛹,等來年開春,就會從裏面爬出來花花綠綠的大毛毛蟲。”

一邊說還一邊戲謔地瞧着楊紅纓,等着看她變顏變色的樣子。

不料想,楊紅纓嘴裏哦了一聲,又拿起一個,掰着喫了:“我以前還喫過螞蟻蛋和蜂蛹呢,都沒這個好喫。”

這回輪到劉青山愣住了:老姐,你這也太彪悍了吧!

……

第二天,各家就開始在大棚裏面插架條,都是種地的老手,這點小活兒自然不在話下,誰家年年還不伺候小園子呢?

唯一的區別就是要稍微小心點,別用柳條棍子把塑料布戳個窟窿就能。

劉青山一家也不例外,都在大棚裏忙活:劉青山負責插架條,四根一組,綁在一起。

要是露天的,還要綁一溜橫杆,起到連接固定作用。

在大棚裏就省了,沒風沒浪的,不用擔心把黃瓜架颳倒嘍。

“這柳條子沒晾乾,過幾天肯定就得發芽。”

林芝負責往架條上綁布條,她知道,柳條的生命力極爲頑強,插土裏基本就能活,更不用說大棚裏面,溫度溼度都非常合適了。

“那正好涼拌,冬天喫了還去火。”

劉金鳳最近覺得有點沒胃口,柳條芽稍微有點苦,打個水焯之後,喫起來清鮮,應該挺適合她的。

劉青山聽了,不覺心中一動:“那喫啥柳條芽子啊,苦了吧唧的,到時候,俺給大姐弄點刺老芽。”

刺老芽是山裏一種非常好喫的野菜,只不過,需要等到開春的時候纔會發芽。

“等到那時候,我牙都要饞掉了。”

劉金鳳也跟弟弟開着玩笑。

劉青山可不是開玩笑:“姐,俺說的是真的,用不上一個月,保準叫你喫上刺老芽。”

他們正邊幹活邊聊天呢,大頭溜達過來,他各家各戶進行指導,最後纔到這兒。

幫着把剩下的架條插完,大頭看着已經一尺多高的黃瓜秧,美滋滋地說:“這都快開花了,到時候,還得教大夥人工授粉。”

這會兒大棚種植的黃瓜,還不是那種能夠單性結實的品種,所以肯定是需要授粉的。

用藥劑點蘸之類的,暫時也不用想,根本沒有,所以只能拿着小毛絨刷子,一朵花一朵花進行人工授粉。

這個過程,陸陸續續的,得持續一段時間,實在太過麻煩。

劉青山琢磨一陣:“能不能自然授粉啊,可惜咱們屯子裏,沒誰養蜜蜂,不然的話,一家棚子裏放一箱蜜蜂,啥事都解決了。”

“對呀,俺這就找老闆叔去,他家大閨女嫁到守林大隊那邊,婆家就是養蜂的,年年都割椴樹蜜呢。”

大頭也很受啓發,着急忙慌地跑了。

劉青山他們弄完自己家的大棚,還得把爺爺家的也架上,進到爺爺家的大棚,只見劉士奎拿着個小噴壺,正在給一溜花盆澆水呢。

“這月季開得真好。”

劉金鳳湊到一大朵粉紅色的月季花上,還深深吸了一口,一股幽幽的香氣便鑽進鼻子,叫她忍不住閉上眼睛,久久回味着。

劉士奎臉上帶着祥和的微笑:“今年有了這個大棚,這些花也開得旺。”

在這年月的農村,很少有在屋裏養花,原因就是屋子不保暖,冬天都凍得叮噹的,花都凍死了。

“爺爺,家裏日子旺,所以花纔會更旺嘛。”

劉青山看到那幾盆君子蘭,也鬱鬱蔥蔥的,葉子深綠油亮,便連忙接過話茬。

這話中聽,老爺子樂得連連點頭,劉青山也受到啓發:看來大棚裏面,還得適量種植一些蜜源花卉,這樣才能種菜養蜂,兩不耽誤。

等到第二天下午,老闆叔他們就樂呵呵地用馬車拉回來二十多個蜂箱子,分到了各家各戶。

據同去的大張羅他們說:車老闆子的親家,一開始還捨不得,結果老闆叔一瞪眼,要把閨女領回來,對方這才慫了。

這當老丈人的,就是牛叉啊。

劉青山也樂呵呵地將蜂箱搬進大棚,打開前面的小門之後,聽到裏面嗡嗡嗡的有動靜,也就放心了。

因爲這邊氣候冬季寒冷的緣故,所以蜂羣到了冬天,也非常難捱,數量會驟減一大半。

採不到蜜,沒有喫的,還得靠養蜂人定期喂點糖水啥的,等到了來年開春,基本上十不存一。

不過它們的生命也足夠頑強,只要氣候條件合適,就又會大量繁殖,重新開啓生命的輪迴。

到了第二天,再進大棚,就已經發現有少量蜜蜂飛出來活動了。

它們嗡嗡嗡的,在那些預留的辣椒和西紅柿的小花兒上忙碌着,還真是一羣勤勞的小傢伙。

大棚裏的蔬菜,在村民眼巴巴地盼望下,一點一點地長大,等進入到十二月份,芹菜已經將近一尺高,韭菜也有一紮長,就連黃瓜,也結了一個個小黃瓜扭。

大夥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多,沒事的時候,就扎堆研究討論着。

這菜還有多長時間能割頭一茬呀?

到底能賣多少錢一斤啦?

有沒有人肯掏錢買呀?

等到又下了幾場雪,晚上的氣溫降到零下二十度之後,大棚裏面也都開始燒起爐子加溫了。

有些人家,乾脆就在大棚裏搭了簡易的木板牀,直接睡在大棚裏。

這可比屋裏睡覺暖和多嘍。

往年到了這時候,早就進入冬閒,當地俗話叫“貓冬兒”。

今年則顯得忙碌一些,無論是豬場還是大棚,都有不少活呢。

雖然不得清閒,可是看着大棚裏的蔬菜一天天長高,就沒有一個人吵吵累的。

當農民的,誰還怕累,他們就怕窮啊!

這個月份兒,也是孩子們最高興的時候,因爲一進入12月份,就該殺豬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