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1983 第8章

作者:隐为者

只不過,以後就不能在朝陽公園這裏玩了,這個場子,徹底讓給那幫大學生了。

“嗨,等等,我弟還沒出場呢!老弟,給他們來一個唄!”

旁邊輸紅眼的剛子也豁出去了,反正都這樣了,還能慘哪去?

窩火的飛哥則沒好氣地說道:“來啥來,扭大秧歌嗎?”

這次,他的那些同伴們沒笑,顯然都沒那個心情了。

劉青山卻咧嘴笑了,關鍵時刻出手,這才叫雪中送炭嘛。

“剛子哥,各位,那我就獻醜了!”

劉青山嘴裏吆喝一聲,從容不迫地走到了場地中間。

咦,他還真跳啊!

這還嫌不夠丟人是吧,這小子穿得破衣嘍嗖補丁摞補丁的,就像剛從田地裏幹活剛回來似的,還學人家跳舞跳六的?

給你個釘耙,來個豬八戒拱地正好。

腥孙@然根本不看好劉青山,紛紛掩面扭頭。

但是,他們跟着就聽到對面傳來一聲腔調有點詭異的驚呼:“哇嗚!”

是剛纔那個跳霹靂舞的大老黑,此刻,這貨倆眼發直,死死盯着那個半大小子,嘴巴張到一種令人喫驚的程度。

別說雞蛋了,大鵝蛋都能囫圇個塞進去。

再看那個半大小子,所有人全都瞪大眼睛:這……這跳的啥舞?咋沒見過呢!

嗯,真的沒見過!

只見那個半大小子腳步無比輕盈,在地上滑動,身上的關節就跟剛上完機油的鏈條似的,輕易展現出種種令人匪夷所思的視覺效果。

甚至,觀卸籍a生了錯覺:這小子走路是不是飄起來了!

這下子,頓時把場中所有人都鎮住了,看向劉青山的眼光也完全不一樣了。

那敞着懷的破布衫子,彷彿也變成插上翅膀的蝴蝶;那滿是補丁的舊褲子,也顯得那麼與胁煌�

唯一遺憾的是,沒有配套的音樂,使得舞蹈效果打了一點點折扣。

還有就是,劉青山的褲子太過肥大,要不然,各種滑步肯定會更加風騷瀟灑。

等他都跳完了,沒有喝彩,也沒有掌聲,不過,周圍好幾十人呆若木雞的表情,儼然證明完全被他征服了!

“噢,上帝啊,MOON-WALK!”

那個留學生怪叫着撲向劉青山。

大夥這纔回神,飛哥滿臉激動地問對面的一名大學生:“亮子,啥意思?”

“月球漫步,也叫太空步,聽說是大洋彼岸那邊,歌壇巨星邁克爾傑克遜在今年創造的。咱們這邊還沒傳過來呢,沒人會,甚至都沒人見過。”

那個叫亮子大學生也是滿臉驚歎地說道。

嚯,牛人啊!

飛哥頓時兩眼放光:“對對對,剛纔那滑步,跟在太空行走一樣,哈哈,亮子,這回輸贏怎麼說?”

亮子擺擺手:“嗨,還管啥輸贏啊,先跟人家把太空步學了再說!”

也難怪他如此激動,要是學會了這舞蹈,在學校食堂門口走一趟太空步,鐵定能混一年妹子的飯票!

對對對!要學要學,飛哥也醒悟過來。

然後,劉青山就被一羣嗷嗷怪叫的青年男女給圍住,這回好,想跑都跑不掉了。

大半個下午,劉青山教了他們最經典的後滑步,然後就沒那個精力和體力了,還沒喫飯呢,餓得慌啊!

一幫大學生們戀戀不捨地離去,剛子則衝過來,直接把劉青山抱起來,轉了好幾圈:“老弟啊,不,哥,你是我哥!”

“走,今晚春發合,我做東!”

贏了比鬥,爭了面子的飛哥也顯得格外亢奮。

春發合,那可是春城老字號的大飯莊子,能去那兒喫一頓,倍兒有面子。

劉青山則皺眉說道:“飛哥,俺爺還在旅社等我呢。”

哦,還有老爺子啊,那肯定跟咱們這幫年輕人嘮不到一塊。

飛哥乾脆利落地擺擺手:“那好辦,等會兒叫完菜,一樣給老爺子撥點兒送過來,鐵定不能讓老爺子餓着。兄弟們,走起!”

說完,他肩膀上扛起臺燕舞錄音機,裏面七了咔嚓直響,一夥人連走帶扭屁股,就跟羣魔亂舞似的,惹得路人直躲。

劉青山也趕緊溜邊,瞅着那個錄音機有點眼饞:要是能給大姐也買個就好嘍。

第九章 各懷心事

老爺子劉士奎在旅社睡了一大覺,醒來之後,感覺精神多了。

這年齡一大,舟車勞頓的,還真有點扛不住。

想想當年,也是日行二百里的飛將軍,現在不得不服老啊。

上了趟衛生間,他發現孫子還沒回來,問問服務員,都五點多了,老爺子不免有些着急。

這孩子,到底去哪了?

劉士奎正慌着時,忽然聽有人敲門:“老爺子,開飯啦!”

是中午那個小青年的聲音,劉士奎摸索着開了門,迎面撲鼻而來的是飯菜的香氣。

“這是?青山呢?”

劉士奎有些疑惑地問道。

“哦,青山跟我們在飯店喫,他叮囑先給您送點飯菜回來,可不能讓您老餓着!”

剛子麻利地把飯菜在桌子上擺好:“老爺子,這是春發合的鍋包肉、溜肉段,您老趁熱喫。”

“有雪衣豆沙嗎?”

劉士奎這才心安,隨口問了一嘴。

“那必須的,老爺子,原來您也是喫過見過的。”剛子說了兩句,把酒瓶子蓋啓開,就用屋裏的白瓷茶杯給倒了大半下,然後就心急火燎地跑了。

三鳳兒是真長大啦!

劉士奎心情不錯,不慌不忙地夾了一塊溜肉段,放進嘴裏慢慢嚼着:嗯,真香,好些年沒嘗過這個味道啦!

再抿一口小酒,嗯,美滋滋。

飯館裏,劉青山也開喫了:先來塊鍋包肉,色澤金黃酸酸甜甜,外焦裏嫩,這味兒地道。

還有這雪衣豆沙,色澤潔白,香甜可口,好喫!

其他人則邊喫邊喝,給劉青山要了一瓶橘子汽水。

眼下的飯店,可謂是貨真價實,肉菜也就一塊出頭,一大盤子扒肉條,才一塊二,至於蔬菜,一般也就一二毛錢左右。

看似便宜,實際上跟工資收入對比一下的話,一個肉菜,也佔了差不多工資的三十分之一了呢,有家有業的,誰敢這麼喫,還過不過日子了?

也就是這幫小年輕,一個個輕手利腳的,都參加工作賺錢了,而且沒有家裏拖累,可謂是一人喫飽,全家不愁。

劉青山聽他們邊喝邊聊天,也聽出個大概:基本上都跟劉全剛是一個廠子的,而且,好像家裏都不是普通工人。

填飽肚子後,劉青山這纔有心思打量飯館裏面的佈局。

幾張大桌子,基本上都有人了,除了他們這桌之外,剩下那些桌兒,坐的都是中年人,估計不少都是跑業務。

菜譜都掛在牆上,是一個個小木牌,上面寫着菜品名稱啥的,這個叫菜牌兒。

這還是比較講究的飯莊子,要是平常的小店兒,直接戳一塊小黑板,就用粉筆在小黑板上寫幾個菜得了。

正打量着呢,就聽身邊飛哥吆喝:“小老弟,今天你算是給咱們漲臉了,來,整一個!”

大夥都端起白瓷小酒盅,呲溜一仰脖就幹了,連那幾位女青年,也不含糊。

眼下喝酒,都是用酒盅的,小點的有三錢四錢的,大點的也有八錢盅。

用酒盅喝酒,基本上都是一口一盅,要是心裏沒數的,喝着喝着就容易喝多嘍。

要是冬天呢,酒比較涼,還得用配套的小酒壺把酒燙一燙,這樣喝着才舒服。

當地有俗語說得好:喝涼酒花髒錢,早晚是病,說的就是這個道理。

劉青山舉起汽水瓶,示意了一下。等各自喫了口菜之後,飛哥又問:“青山,進一趟城不容易吧,可得多玩幾天。”

“飛哥,這次進城,是領着俺爺看眼睛的,看看能不能把白內障切除。”

劉青山搖搖頭說道。

“行啊,還挺有孝心的。這事好辦,我大姨就在廠總醫院,明天就全給你安排了。”飛哥仗義地說道。

劉青山有點尷尬地說道:“飛哥,俺爺還不能現在就做手術,俺兜裏就只剩下十幾塊,肯定不夠。”

飛哥不由得皺皺眉,瞥了劉青山一眼:“那我找大姨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頂替別人的名字,全額報銷。”

他還以爲,這個半大小子是順杆子往上爬,準備找便宜呢。

不過,看在今天下午幫他們一場的份上,飛哥也不介意幫一把。

不過這麼一來,可就沒交情了。

劉青山連連擺手:“別別別,飛哥,你能幫俺們聯繫醫院,俺就千恩萬謝了。情況是這樣,俺從老家帶來兩盆君子蘭,想賣了試試。”

君子蘭嗎,好像還值點錢,飛哥點點頭,再看眼前這個少年,又順眼了。

只是,在座的都是小年輕,不喜歡這些花花草草,不清楚具體的價格,也說不上什麼道道,等到喫飽喝足,便各自散去。

依舊是剛子和小美,把劉青山送回旅社,並且約定好明天早上再來陪着劉青山去賣花,兩個人這才挎着胳膊走了。

還真是多個朋友多條路啊,劉青山心裏暗暗感嘆着回到房間。

“爺,您喫好了沒?”

進屋後,他趕緊收拾着桌上的剩菜剩飯。

可不能浪費,明天早上熱熱,夠爺倆的早飯了。

老爺子點點頭:“喫好了,喫好了,好些年沒下館子嘍,這味道一點都沒變啊。”

說完,他又開始叮囑孫子:“青山啊,他們跟咱們終歸不是一路人,還是少接觸的好。”

劉青山笑了笑道:“爺,你就放心吧,他們不是什麼壞人,今天還幫我聯繫了醫院呢。”

“回頭等賣了君子蘭,就給您的眼睛做手術,到時候,你就又能看見啦!”

說實話,剛纔進屋的時候,看到爺爺兩眼茫然看着窗外的樣子,劉青山挺心酸的,更堅定了給爺爺看眼睛的決定。

“那可不成,就算是賣了錢,還要給你大姐操辦婚事呢。以後,你和二鳳兒還要上高中,家裏花錢的地方多着呢。”

老爺子連連擺手。

末了,他又從懷裏摸出來一個小包:“三鳳兒啊,要是那個君子蘭不值錢的話,就把這對鐲子給賣了。”

終歸還是把這東西給帶來了啊,劉青山搖了搖頭道:“爺,您先收着,真要用的時候,俺再跟你要。”

爺孫兩個各懷心事,洗漱一下,就早早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爺倆天一亮就起牀,生物鐘就是如此,早就習慣了。

拉着爺爺到外面溜達一圈,劉青山嘴裏還不時念叨:“爺,你眼睛要是好了,就能好好看看這個世界,這兩年,變化可大了。”

老爺子則繃着臉,不吭聲。

劉青山知道爺爺的脾氣,看樣子,只能等賣到了錢,他纔會改變主意。

這會兒,已經有出早點的攤子了,價錢真心不貴:饅頭五分,花捲六分,糖三角也才八分而已。

包子稍微貴一些,肉餡的要一毛九,不過個兒大啊,跟大饅頭差不多。

給爺爺買了一個糖三角,劉青山溜達回旅社,把昨天剩下的米飯用開水泡了一下,剩菜放在燒水的鍋爐邊上熱一熱,一頓早飯就解決了。

在屋裏等了好半天,也不見劉全剛的影兒,劉青山索性也就不再等,決定自己先帶一盆過去試試水。

他都跟旅店的服務員打聽明白,朝陽公園前面的花鳥魚市場,屬於早市的性質,過了早上八點半就散了。

背起那盆開了花的君子蘭,劉青山出門的時候,還不忘跟服務員打個招呼,要是劉全剛來了,也好知道他的去處。

朝陽公園路兩邊,稀稀拉拉擺着幾十個地攤,多是賣花鳥魚蟲的。

有不少早起遛彎的老年人,其中還有幾個架着鳥诲搌B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