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为者
前面的鐮刀頭,也將近二尺,因爲葦子比較輕,所以一掃一大片。
這刀,有個專門的稱呼,叫做大釤刀。
劉青山拿着試了試,感覺有點死神鐮刀的架勢。
大夥跳上馬車,直奔西邊的草甸子,馬車走了二里多地,再往前就進不去了,人們拿着各種傢什,奔向前方的大葦塘。
一場大雪,地面就封凍了,走在上面也不用擔心陷下去。
嘎吱嘎吱的,踩着積雪走了百十米,前面就是一望無垠的蘆葦蕩。
耍大釤刀,還真不是一般人能幹的活兒,夾皮溝裏,用的最好的,反倒是身材矮小的張大帥。
只見他甩開膀子,唰得一刀下去,刀鋒貼着雪皮兒,伴着嘩嘩的聲響,一片葦子便應聲而倒。
留下的蘆葦茬子,整整齊齊,用格尺量的話,肯定一邊齊。
唰唰唰,張大帥是一刀接一刀,葦子倒下的方向都完全一致,整整齊齊地鋪在地上,也方便後面的人打捆兒。
就連村裏的那些棒小夥,都心裏服氣,換成他們,搞不好大釤刀掄起來之後,就戳進雪殼子裏,影響速度不說,還容易損傷刀刃。
剛開始,只有幾個人分開了耍大釤刀,別人只能先看着,等前面割完這一片兒,才輪到他們上場,所以就在後邊嘮閒嗑。
大張羅先開了腔:“你們知道大帥爲啥耍大釤刀這麼厲害嘛,就因爲他底盤兒低啊,都不用貓腰,你要叫大帥踩着高蹺割葦子,那肯定也得廢。”
大夥都嘻嘻笑了起來,張大帥一邊揮刀,嘴裏也不閒着:“大張羅,不用你瞎叭叭,俺一會兒就摟草打兔子,把你腳脖子齊刷刷割斷,直接叫你踩高蹺回家!”
話音剛落,就聽前方的蘆葦從裏呼啦一聲響,一羣大鳥飛上半空。
“野雞!”
有人大叫一聲。
劉青山抬頭一瞧,果然是一羣花花綠綠的野雞,足有十多隻,撲扇着翅膀,也飛不了多高。
“來幾個能跑的,跟俺攆野雞,下午改善伙食!”
一聲吆喝響起,是張撇子,率先朝着野雞飛走的方向追去。
後面立刻有五六個半大小子跟了上去,反正現在還沒輪到他們幹活呢,萬一真攆到了呢。
攆野雞這種事,劉青山以前也幹過,有點腳癢,也跟着躥了出去。
最主要的是,他準備抓幾隻活的回去,看看能不能給大姐的養雞場,豐富一下新品種。
養殖蛋雞,只是一個開始,以後會逐漸轉向特種養殖:野雞,鵪鶉,沙半斤,飛龍……
劉青山越琢磨越有搞頭,腳下的步伐似乎都輕快許多。
野雞好攆嗎?
當然不好攆,雖然飛行能力差了點,但畢竟是長翅膀的,而且,人們在雪地上跑,深一腳溡荒_的,消耗很大。
那麼野雞能攆上嗎?
當然能攆上,只要體力充沛,別跑猛嘍,一直追着野雞跑,不叫它們落地休息,那就一定能攆上。
當地有句老話:野雞飛不過三節地。
一節地有多遠,這個不大確定,一般來說,也就三五百米的樣子。
因爲在他們這地方,每隔一段距離,田地裏就要種植幾行樹,被稱作樹帶,當防風帶用,而兩個樹帶之間的距離,就是一節地。
跑着跑着,劉青山就不知不覺追上了張撇子,並且很快就超過對方,他最近跟師父後面練武的效果,漸漸顯現出來。
“青山,別叫野雞落地!”
後面傳來張撇子氣喘吁吁的聲音。
劉青山點點頭,然後嘴裏大吼:“不許動,警察!”
後邊的張撇子聽得一愣一愣的:這跟公安有啥關係啊,難道野雞也怕公安?
就這樣,劉青山一馬當先,一邊跑,嘴裏一邊哇呀哇呀的怪叫,嚇得前面飛着的野雞羣,根本不敢停留,使勁撲棱翅膀往前飛。
跑出去二里多地,野雞就有點飛不動了,被迫降落。
剛想喘口氣,可是後面劉青山就趕了上來,伴着一聲聲怪叫,嚇得野雞又騰空而起。
這一次,野雞飛得就更加喫力,不到五百米,又一次迫降。
劉青山拍馬趕到,四下張望,卻只見白茫茫的大雪,還有稀疏的雜草,沒見到野雞的蹤影。
再向前仔細搜索,終於瞧出端倪。
一處雪殼子外面露出的幾根野雞尾巴上的長翎,劉青山也忍不住想笑:這下露出狐狸尾巴了吧。
不,應該說是露出了野雞尾巴纔對,哈哈!
眼前的情形,用一句話來形容最恰當:鑽頭不顧腚。
好像鴕鳥也有這種習慣,難道這是鳥類的通病?
劉青山一邊琢磨着,一邊把手伸進雪殼子裏,這裏應該是個溝子之類的地方,所以積雪比較深。
很快他就摸到毛茸茸的野雞,還帶着一絲絲溫熱,甚至還能感覺到野雞飛速顫動的心跳。
出來吧!
劉青山把野雞從雪裏拽出來,是一隻公的。
這傢伙還挺兇,伸嘴往劉青山胳膊上猛啄,做垂死掙扎。
穿着棉夷兀斎蛔牟煌福瑒⑶嗌搅嘧乓半u的兩個翅膀,輕輕一扭,就把兩個翅膀別在一起,然後往雪地上一扔,野雞就只剩下撲騰的份兒了。
這時候,張撇子也趕來了,這貨顯然也是攆野雞的老手,一瞧雪殼子,就眼睛一亮,直接開掏。
畢竟野雞鑽雪的時候,還是會在表面留下痕跡的,一掏一個準。
張撇子掏出來的是一隻母的,身上的羽毛一點也不鮮豔,體型也小了一圈。
他同樣是把野雞的翅膀別上,然後繼續興沖沖地掏野雞,嘴裏還呼哧帶喘地說着:
“青山,還是你跑得快,要不然野雞緩過勁兒來,還得攆一會兒。”
他們掏出來四五隻野雞之後,後邊的大部隊這才趕上來,也都紛紛上手。
七手八腳的,野雞全都被活捉,一共是十二隻,連窩端了。
“過癮,回去燉一大鍋,咱們這二十多人,敞開肚皮喫!”
大頭也顯得很興奮,感覺肚子裏的饞蟲,都開始咕咕叫。
“喫了怪白瞎的,俺抓回去養着。”
結果劉青山的話,叫大夥立刻心涼半截,要是換成別人,這幫半大小子肯定不答應,可是小山子現在已經在村裏樹立起威望,大夥也就不吭聲。
“野雞喫不上,咱們燉豬肉,俺掏錢,大頭你騎自行車去公社,買幾斤豬肉。”
劉青山從兜裏摸出一張伍元的鈔票,俗稱鍊鋼工人,遞給大頭。
大頭抓抓腦瓜子:“三鳳兒,合作社幹活,哪能叫你掏錢?”
“就算俺花錢買這些野雞了。”
劉青山知道大頭這貨認死理,直接把五元錢塞進他的口袋裏,然後每人拎着兩隻野雞,倒提在空中,凱旋而歸。
這邊暫時也用不上這麼多人,劉青山索性直接叫這幫半大小子,幫忙把野雞先送回家。
翅膀擰的時間長了,血液不通,也容易受到損傷。
“姐,看俺給你帶什麼回來啦?”
劉青山在窗下一聲吆喝,劉金鳳就風風火火跑出來。
看到大夥拎着的野雞,她就吆喝一聲:“我這就燒水褪野雞,燉上款待你們這些壯勞力。”
“姐,還真喫啊?”
劉青山兩眼一瞪。
“野雞不是喫的嗎?”
這話一點毛病也沒有,這時候的人,連人工餵養蛋雞和肉雞的想法都沒有呢,更不要說養野雞了。
“姐呀,俺的意思,咱們先養着。”
“三鳳,你傻啦,野雞一年又下不了幾個蛋,個頭又小,肉又發柴,還不如養小笨雞呢。”
身後的大頭一聽,趕緊鳥悄地把鍊鋼工人又遞回來:“三鳳兒,咱們還是燉野雞吧。”
第九十二章 滾蘇雀
野雞最終還是沒洗開水浴,而是被劉金鳳心不甘情不願地送進了雞舍棚子裏,腿上都栓了麻繩。
大頭也借了高文學的自行車,直奔公社,剩下劉青山他們,則回去繼續幹活。
等回到收割葦子的現場,只見蘆葦已經被放倒好幾片了,大夥正打捆兒呢。
好傢伙,一捆葦子,足有一摟粗,兩米多長,瞧着挺厚實。
不過扛到肩膀上,卻並不太重,劉青山他們這些半大小子,就負責往牛車上搬摺�
裝滿一車,就拉回村子,卸到場院上,招呼村裏閒着的婦女,來編葦簾子。
反正葦子有都是,葦簾子就編得又厚又密,苫到大棚上邊,就跟蓋了棉被似的,肯定能保暖。
就這樣,一直幹到下午三點多鐘,大夥兒這才收工,說說笑笑往回走。
會抽菸的,也拿出各種武器,或者是菸袋鍋子,或者是卷旱菸,也有極少數抽菸卷的。
剛纔在蘆葦塘裏,都憋着沒敢抽,這要是把蘆葦點着了,火燒連營,那可沒得救。
這還只是蘆葦蕩,要是林子裏着火,那就更厲害了,幾年後的那一把火,劉青山可是記憶猶新的。
可怕!只能用可怕兩個字來形容。
腥苏f說笑笑,回到老支書家,進屋就香氣撲鼻,張大帥正在鍋臺邊上忙活呢。
他提前回來一會兒做飯,就弄了倆大菜:一個豬肉燉粉條,還拌了一個大涼菜。
大夥洗洗手臉就開飯,炕上一桌,地上一桌,散摟子已經燙好了,開喫開喝。
豬肉燉粉條,也算是當地的名菜了,大頭買回來五斤肉,送去劉青山家一斤多,剩下的都燉上了。
都是方形的大肉塊,連粉條都是油汪汪紅彤彤的,就可勁禿嚕吧。
涼菜拌得也有味兒,酸甜爽口,裏面除了幹豆腐絲白菜絲之外,就是大粉皮兒了。
再澆上點紅彤彤的辣椒油,看着就有食慾,最難得的是,裏面還撒了點小香菜,那纔有味兒呢。
這放到往年冬天,根本不敢想,今年扣了大棚,按照劉青山的提議,每家都留出來兩根兒壟當自留地,愛種啥就種啥。
一來是冬天的時候,也有點新鮮菜喫;二來也看看長勢,積累經驗,畢竟以後還準備擴大規模呢,蔬菜的品種也會不斷豐富。
一頓飯下來,酒足飯飽,一個個喫得嘴巴子都油汪汪的,滿臉的愜意。
“要是天天都能喫上豬肉燉粉條子,那還不得美死?”
張杆子這貨,也厚着臉皮來蹭飯,喫完了還在那吧唧嘴回味呢。
“喫好了就趕緊伺候豬去,別在這裏磨嚕 �
老支書一揮手,沒好氣地說道。
劉青山則暗暗唸叨:只要好好幹,美死你的日子不遠了!
……
一連收了三天葦子,這項工程纔算是告一段落,剩下的就是多組織人手編葦簾子了。
劉青山家裏的野雞,也擴充到二十隻,把劉金鳳都氣壞了。
這玩意又不能下蛋,又不能喫肉,這不是白浪費飼料嗎?
倒是四鳳五鳳挺喜歡這些野雞,每天都按時八經地給它們餵食,小女孩子嘛,總喜歡那些花花綠綠的東西。
這天早上喂完食,老四手裏舉着一根野雞翎,樂顛顛地跑回屋,挨個人面前顯擺。
這根野雞翎二尺多長,上面還泛着金屬一般的光澤,確實漂亮。
“要是掉兩根就好了,正好插到腦袋上。”
老四把雞毛在山杏頭上比劃着,她在別人家的年畫上,看過穆桂英的造型,頭上就插着兩根野雞翎的,可威風了。
劉青山聽了,心裏一動:“老四啊,以後有野雞翎都攢着,攢多了,叫咱娘扎個雞毛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