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1983 第76章

作者:隐为者

“大姐夫,還是我來吧。”

劉青山上前接過木鍁,然後攀上山牆,噌噌幾下,就爬到中間最粗的橫樑上。

從這個橫樑往兩邊,都是緩坡,直接用木鍁往下輕輕一出溜,一大條子積雪就嘩啦嘩啦地滑落到地上。

大棚裏面溫度高,塑料布又光滑,所以最下面這一層積雪,並不結實。

在橫樑上走了一個來回,兩邊的雪就清理完畢,瞧得高文學直嘆氣:俺咋就不行呢?

“三鳳兒,清雪呢!”

遠遠的,大頭在大道那邊打着招呼。

他正各家各戶走呢,告訴大家趕緊把大棚上的雪清掉,不然的話,陽光進不去,棚子裏的溫度起不來。

“大頭,這雪下的不小,有啥情況沒?”

劉青山嘴裏也吆喝着,他知道,大頭肯定都走一圈了。

“沒啥大事,就是老蔫兒叔家的大棚,粘的地方被風撕開了,俺來借金鳳姐的電熨斗用用。”

說話間,大頭就進了院,又跟劉青山說:“這場雪一下,草甸子也封凍了,咱們得抓緊時間收割葦子,早點把草簾子苫上。”

劉青山點點頭:“那就明天開始吧。”

等大頭拿了電熨斗離開,他又去了爺爺家的園子裏,也把積雪給推了,另外還有山杏家的大棚、啞巴爺爺家的,以及張杆子家的,也都過去瞅了瞅。

基本上都被清理完了,是張撇子他們哥幾個,倆人抬着一個長長的大杆子,最前面橫着一塊木板。

站在地上,把木杆子送到大棚上面,輕輕一拽,一大片雪就被帶下來,又安全又快捷。

“二哥,還是你這玩意好使。”

劉青山打了個招呼,雞蛔右呀浂甲鐾炅耍纸o張撇子拿了二百塊錢,購買鐵絲之類的,準備囤積一批。

張撇子嘿嘿憨笑兩聲:“青山,下雪了,哪天閒了,咱們一起滾蘇雀去。”

幾個人一起扛着超級大耙子,在屯子裏轉一圈,大棚上邊的積雪都清完了,順便也把明天割葦子的事情,通知了下去。

磨刀不誤砍柴工,怎麼也得事先整理一下工具不是。

等劉青山回家,發現老四老五正在大門口堆雪人呢。

這第一場雪因爲溫度不是那麼低,所以雪比較黏,倆小丫頭推了一大一小兩個大雪球。

正發愁搬不動大雪球呢,看到劉青山,立刻跑過來,分別拽住他的一隻胳膊。

劉青山就笑着幫他們幹活:把那個小點的雪球,搬到大雪球上面,下面的當身子,上邊的當腦袋。

然後兩個小丫頭就開始裝飾雪人:揪來紅辣椒當鼻子,兩個黑木炭當眼睛,頭上扣個破水桶,身上還畫出來兩排扣子,跟穿着呢子大衣似的。

“哈哈,這個雪人就是哥哥!”

山杏笑得兩個眼睛都彎起來。

老四也拍着巴掌:“那我們再堆兩個小雪人,一個是我,一個是你。”

倆小傢伙幹勁兒挺足,很快就又弄出倆小的,爲了區別,脖子上都畫出來圍巾。

“喫飯啦!”

林芝的聲音傳出來,小老四便噔噔噔跑到東院,把爺爺奶奶和楊紅纓都叫過來喫飯。

按照慣例,下了第一場雪,就正式開始喫兩頓飯,上學的時間也不再分上下午,早上八點半上學,下午兩點左右放學。

“老師,我們堆的雪人好不好看?”

老四指着雪人顯擺着。

楊紅纓嘴裏誇着:“真好看,這幾個雪人都是誰呀?”

老四眨巴眨巴大眼睛:“兩邊小的是我和山杏,中間大的是楊老師。”

剛纔好像不是這麼說的?

山杏動動嘴脣,最終還是沒有說話。

劉青山忍不住,撲哧一下笑出聲:你個小馬屁精!

喫過早飯,跟大姐夫一起,把後院蚯蚓大棚上邊的雪也清了,還要清理當院和大道上的積雪,這個在農村也是不成文的規矩。

誰家對着的大道,要是不掃雪的話,那會被人笑話是一家子懶蛋的。

一場大雪,整個世界都變成一片銀白,彷彿一下子就潔淨許多。

可是那些鳥獸就慘嘍,覓食成了大麻煩,整個冬天,也是它們最難過的季節。

老家龠�好一些,厚着臉皮,它們成羣結隊的,在雞槽子和鴨食盆子周圍,跟着撿點剩的。

林子裏的那些鳥獸,纔是真的艱難。最安逸的就算是松鼠了,人家可是有儲備糧,心裏不慌。

看來啊,過日子還是有點算計的好。

清理完積雪,劉青山又趁着中午暖和的工夫,活了點沙泥兒,跟爺爺和大姐夫一起,把兩家的爐子搭建起來。

火爐子是用紅磚壘起來的,至於鐵爐子,現在還屬於高檔貨,農村還很少見。

因爲主要是燒柴火,所以爐子都搭得比較大,添點苞米瓤子或者木頭柈子之類的,呼呼呼燒起來,屋裏很快就熱熱乎乎的。

再加上火炕也能散熱,所以屋子裏面是一點都不冷。

但是千萬不能歇火,這時候的門窗之類的都是單層的,還不那麼嚴實,所以停了火之後,屋子裏的溫度就迅速下降。

第二天起來,茶缸子裏的水,都能凍成冰坨。

用老太太們的話來說:屋裏凍得叮噹的,連頭上的尿盆兒都凍成冰啦!

當然,現在剛入冬,還不至於那麼冷,但是保暖防寒工作,也得提上日程。

今年除了屋子裏,還有大棚裏面,再過一個月,晚上也得燒爐子,要不然溫度就太低了。

劉青山家裏,因爲搭建蚯蚓池子,所以剩了點磚頭,別人家的話,連一塊多餘的磚都沒有。

他找支書和隊長商量一下,狠狠心,決定買一批鐵爐子和鐵皮爐筒子,一家一個,都安裝到大棚裏面,反正這玩意一次性採購,可以用好些年。

一共需要將近三十套呢,這就得去公社鐵匠爐去預訂了,張隊長親自出馬,跟老闆叔趕着大馬車去公社了。

等喫過晚飯,劉青山看到大姐收了一簸箕苞米進屋,坐在炕上搓苞米。

先用苞米扦子,在苞米穗子上鑹下來幾趟,一般都是隔幾行鑹一趟兒。

然後倆手攥住苞米穗子,向相反的方向使勁一擰,苞米粒兒就嘩啦啦地散落到簸箕裏。

楊紅纓瞧着新奇,也想幫着幹活,結果,苞米扦子差點穿到手上,擰了兩穗苞米,掌心就差點又磨出泡來。

這農活,還真不是你想幹就能幹得了的。

“大姐,是要炒苞米花嗎?”

小老四的小腦瓜反應很快,一下子就猜到了大姐的用意。

因爲喫兩頓飯之後,晚上天長肚餓的,餓得人都睡不着覺,就嚼點苞米花,糊弄糊弄肚皮。

看到大姐點頭之後,老四老五就樂得直蹦高,張羅着去外面收沙子。

因爲炒苞米花的時候,爲了受熱均勻,鍋裏還要先放幾捧細沙子。

當然嘍,用鹽炒是最好的,但是這時候誰家也捨不得這麼做。

太敗家了,大粒兒鹽也得一毛二一斤呢。

沒等老四她們出門,劉青山已經用鐵撮子收了半下沙子進屋,找了個篩子,放到鍋裏,把沙子倒進篩子裏。

嘩嘩嘩的,細沙子就漏進鍋裏,篩子裏剩下的石頭子之類的,就直接扔了。

林芝坐在竈坑前面燒火,劉青山用鐵鏟子,翻動着鍋裏的沙子,等沙子熱了,倒進去苞米,繼續翻炒。

啪!

伴着一聲聲輕響,有的苞米粒受熱炸開,然後就立刻有一隻小手伸進鍋裏,把雪白的苞米花揀出來。

是老四和老五,你一個我一個的,輪着來。

剛炸開的苞米花還是很燙的,兩個小傢伙就來回用兩個手心倒騰着,還呼呼地直吹氣。

等稍微涼了,就美美地放進嘴裏,伴着濃濃的玉米香味,就是這個時代,孩子們眼中的美食了。

在他們看來,一點不比什麼奶油爆米花差。

因爲鐵鍋不是密封的,所以爆花的苞米只是少數,大多數都是隻裂開一道小縫。

這種叫“啞巴苞米”,估計是沒有爆花的緣故吧。

不過喫起來比較酥,嚼在嘴裏,嘎巴嘎巴的,也挺香的。

就是喫多了容易渴,還有的娃子,上學的時候,也裝兩挎兜苞米花,課間嚼兩把。

劉青山一連炒了好幾鍋,這才罷手,又收了一簸箕柴火,試試新搭的爐子好不好燒。

一瞧燒爐子,小老四又是眼睛一亮,跟山杏找了一把粉條,用剪子把粉條剪成寸斷,然後碼到爐蓋子上。

粉條受熱之後,就會變得越來越粗,等表面烙得金黃之後,就可以拿下來喫了。

嘎嘣咬一下,十分酥脆,還帶着點焦香。

除了烤粉條,還可以在爐蓋子上烙土豆片,下面的爐膛裏,還可以燒土豆,這些都是小娃子們最喜歡乾的。

沒法子,那時候的人,肚子裏都沒底,尤其是小孩子,跑跑顛顛的,肚子餓啊……

第二天,劉青山照例早起上山,剛出了大門,迎面就撞過來一個黑影,把他頂了個大腚蹲。

第九十一章 野雞飛不過三節地

望着眼前的大梅花鹿,還有不遠處那好幾十只的鹿羣,劉青山不由得咧咧嘴:“嗨,你們這是又來喫大戶啦?”

一場大雪,封鎖山林,鹿羣想要覓食,就得扒開積雪,尋找雪下的苔毯颓荩斎槐容^費力。

還是喫現成的好,所以大梅花鹿就帶着鹿羣又來打牙祭了。

別看劉青山嘴裏磨磨唧唧,好像一副不太情願的樣子,實際上,心裏都樂開花了。

鹿羣來得越頻繁,就距離它們被馴養的日子越近。

照例是給撒了些大粒兒鹽,這次又額外收了一簸箕苞米,野生的鹿羣,很少能喫到糧食,搶得差點頂了架。

很快,小老四和小老五也聞訊鑽出被窩,穿戴整齊之後跑了出來。

倆小傢伙都換上冬裝,穿上棉颐扪潱^上戴着毛線織的帽子,手上戴着棉手悶子,就跟倆小棉花團似的。

“大鹿鹿!”

小老四嘴裏歡呼着,抱住梅花鹿的大長臉。

有了這兩個小傢伙照顧鹿羣,劉青山就不用管了,一溜煙往山上跑。

大地白茫茫一片,遠處的山林,黑悠悠一大片,景象十分遼闊,彷彿整個人的心胸,都變得純淨開闊起來。

噢噢噢!

劉青山忍不住扯開嗓子,發出一陣長嘯。

嗷嗚嗚……

還真有了回應,讓劉青山不由得打了個冷顫。

雪地狼嚎,聽着真是瘮得慌。

還好,很快就又響起了師父那獨特的嘯聲,狼嚎聲便戛然而止。

劉青山不由得悠然神往:啥時候能像師父那樣,成爲這片山林的王者呢?

一路飛奔到木刻楞,師父早就起來了,木刻楞前面的空地,都已經打掃完畢。

劉青山把帶來的糧食和油鹽等日常用品送到屋裏,結果小黑這隻小熊,照例來抱大腿,劉青山拍拍它的腦瓜問道:“師父,狗熊到了冬天,不都是冬眠嗎?”

啞巴爺爺笑呵呵地比劃着:沒喫沒喝才躲洞裏睡覺,這有喫有喝的,傻子才冬眠呢。

嗨,真是這個理兒。

等下山回村,喫過早飯,二十多名村民就瀝瀝拉拉的,向村子西邊聚集。

來了好幾輛大馬車,車上是一捆捆的繩子,還有割葦子的專用工具。

割葦子,用的也是鐮刀,不過跟割小麥割穀子的普通鐮刀比起來,大了許多。

鐮刀把就有一丈多長,得倆手擎着,才能掄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