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为者
笑着笑着,他又咳嗽起來。
劉青山不由得暗暗皺眉,思量一下說道:“校長,要不您去把其他領導都請來,咱們一起研究研究?”
“好,這事是得抓緊時間。”大鬍子校長立刻就風風火火跑出門。
而劉青山也馬上行動,竄到徐校長的辦公桌前面,開始翻抽屜。
這是那種老式的實木辦公桌,俗稱一頭沉,上面有三個抽屜,中間大,兩邊的抽屜稍小。
劉青山翻了一遍上邊的三個抽屜,並沒有發現自己想要的東西。
於是他又蹲下身子,翻找一頭沉的那個小櫃子。
大鬍子校長剛纔走得匆忙,所以鑰匙就耷拉在辦公桌的鎖頭上,劉青山很快打開了下面的櫃子,從一沓子試卷下面,抽出來一個紙袋。
裏面是拍攝的X光胸片,劉青山又不是醫生,當然看不大懂,索性就直接翻看詳啵鞘〕悄沁呩t院的。
瞧着瞧着,他的身子猛地一顫:難怪看到徐校長,感覺好像瘦了不少,還一個勁咳嗽。
這種無痰的乾咳,劉青山後來見過一次,那人就被檢查出來的肺癌。
劉青山的眉頭皺起,他萬萬想不到,徐校長最後是因爲這個病而英年早逝的,看來是一直瞞着呢。
想到剛纔大鬍子校長,急火火地張羅着蓋教學樓,劉青山覺得自己的眼睛有點溼潤。
使勁用袖子抹了兩下,劉青山心裏暗暗下定決心。
“青山,我通知完……你!”大鬍子校長又一溜小跑衝進屋,看到劉青山眼睛紅紅的,手裏攥着詳鄷忝靼琢艘磺小�
他默默地走過來,把片子和詳嘀惖亩佳b好,重新塞進小櫃子裏鎖上。
然後拍拍劉青山的肩膀:“青山啊,這件事不要跟別人說了。”
“生死有命,順其自然就好,你要幫我把教學樓蓋起來,我這一輩子,也沒啥遺憾。”
劉青山輕輕抓起大鬍子校長的手,皮包着骨頭,心裏不由得一酸:
“校長,你放心吧,教學樓肯定能蓋起來,我一會兒就打電話,叫公司先打一百萬到縣財政,專款專用。”
“可是您的病,也同樣得治,我這就用車拉着您去找我師父,他肯定有辦法的!”
劉青山並沒跟大鬍子校長說什麼,國內治不好,就去國外之類的,他知道,徐校長肯定捨不得這個錢。
到時候去首都的醫院先檢查一下,能做手術就做手術,然後再進行放化療。
師父再輔以藥劑,固本培元,雙管齊下,起碼多延長幾年生命,是肯定沒問題的。
這樣一位可敬的大鬍子校長,劉青山真的不想失去。
第七百三十章 積之始生,至其已成,奈何?
山上的木刻楞裏,徐大鬍子靜靜地坐在桌前,瘦削的臉頰顯得十分平靜。
在他對面,啞巴爺爺的手指搭在大鬍子校長的手腕上,同樣的一臉寧靜。
大鬍子校長安排了一下學校的事物,就被劉青山請上吉普車,一溜煙開回夾皮溝。
至於縣裏的事情,也不差這一兩天,劉青山在一中就打電話給老周,解釋了一下。
啞巴爺爺這次悦}的時間比較長,屋子裏的劉青山、高峯等人,都屏住呼吸,神情緊張。
就連小六子,也眨巴着小眼睛,目光在大鬍子校長和爺爺臉上,來回轉換。
她還沒見過,爺爺給人悦},用這麼長時間的。
“老爺子,沒事,我心裏清楚,千古艱難惟一死,可是誰又能免得了一死?”
徐校長輕輕抽回手,嘴裏喃喃自語:
“能躲過十幾年前的那一場,我就知足了,這十幾年的時間,都是賺的,還有什麼不能坦然面對的呢?”
沒有什麼豪言壯語,卻聽得劉青山差點潸然淚下。
啞巴爺爺輕輕點點頭,手中比划起來:“此症古代稱爲巖,意思是腫瘤會變得像岩石一般堅硬。”
“黃帝內經裏說,積之始生,至其已成,奈何?”
這個意思,劉青山倒是懂一些,癌症這種頑疾,當然是發現越早越好,等到了晚期,那就無能爲力了。
想了想,劉青山問道:“師父,徐校長這種情況,能不能動手術?”
啞巴爺爺豎起手掌,輕輕擺了擺,然後比劃道:
“若是不動,緩緩用藥,倒是可以延緩其生長。若是動刀,那道理大概就像是捅馬蜂窩。”
劉青山也聽明白了,以現在的醫療手段,手術未見得是好事。
這時候,大鬍子校長突然插話道:“老先生,您就跟我交個實底兒,我還有多長時間好活吧?”
啞巴爺爺盯着他瞧了一陣,斷定此人心性堅韌,不會精神崩潰,於是便抬起一個巴掌,五指微微張開。
“五年啊,省城醫院的大夫嚇唬我,就剩下一兩年,五年時間,足夠做很多事情啦,哈哈哈,咳咳。”
大鬍子校長又咳嗽起來。
劉青山幫他輕輕拍打一下後背:“徐校長,我師父的意思,這五年的時間,你得堅持服藥。”
“一方面固本培元,一方面抑制腫瘤生長,您可不能不聽話,忙起來就忘了喫藥,那可不成。”
徐校長點頭答應:“其實人生百年,從一出生開始,就進入倒計時,只不過有的倒計時的時間長一些,對我來說,五年就知足啦!”
啞巴爺爺立刻就開始斟酌藥方,這方子挺難的,必須得平衡好。
你給身體進補,癌細胞也同樣會搶着吸收營養;
爲了抑制癌細胞生長,還得用些猛藥來以毒攻毒,這樣又會對身體其他器官造成損傷。
所以這裏面的尺度,是最難拿捏的。
啞巴爺爺斟酌藥方,劉青山心裏也琢磨開了:治療癌症,最好的藥物,當然就是紫杉醇。
紫杉醇是從紅豆杉裏面提煉出來的,而他們這邊的山裏,就有不少紅豆杉呢。
而且這幾年,以夾皮溝爲首,帶動聯合體的其他村子,陸陸續續的,也種了不少紅豆杉。
實在不行,就砍伐點紅豆杉的枝杈,提煉紫杉醇出來,給大鬍子校長用上,那效果肯定更好。
想法挺好,可是國內目前還沒有提煉紫杉醇的技術。
劉青山有點發愁:實在不行的話,就弄幾噸枝杈過去呢?
他琢磨的工夫,啞巴爺爺也把藥方琢磨出來,劉青山瞧瞧,林林總總的,一共將近三十味中藥,看來師父也花費了極大的心思。
因爲你使用一味主藥,往往需要搭配好幾樣輔藥,還要考慮彼此間的藥性,所以關係錯綜複雜。
方子交給高峯,由他負責抓藥,有幾味藥,像是蠍子蜈蚣和地鱉蟲之類,還沒有現成的。
不過這些蟲子,林子裏都有,直接去抓就好。
而且這邊林子裏,環境保護得好,出產的藥材,品質也最佳,包括蠍子蜈蚣這些毒蟲,毒性都更猛一些。
劉青山叫呂小龍把大鬍子校長先送回去,又帶上不少鵝蛋和其他營養品,等到配伍齊全之後,再把中藥送去。
然後,劉青山和高峯,就跟着師父一起,進林子補充藥材,正好,劉青山也瞧瞧紅豆杉的情況。
小六子也揹着個小藥簍,蹦蹦噠噠地跟在後邊。
啞巴爺爺培養醫生,除了教授望聞問切之法,第一步就是採藥辨藥,然後才能精準用藥。
這一點,劉青山也覺得有道理,不瞭解藥草,怎麼能用好呢?
他知道歷史的進程,改開之後,隨着西方醫療設備的大舉入侵,中醫會經過一段二三十年的沒落期,中醫師也出現嚴重的斷層。
看來想要發展中醫事業,他需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
起碼要從上到下,從培養中醫師到臨牀詳啵瑥尼t療詳嗟街兴帓窦纬梢粋�完成的體系纔行。
劉青山思索了一路,然後才發現,隊伍已經在一片石頭砬子前面停了下來。
只見啞巴爺爺比劃了幾個手勢,意思是說,在石頭下面翻找,這月份,什麼蠍子蜈蚣之類,馬上就要開始冬眠蟄伏,所以還是要多捕獲一些。
不過這個季節的毒蟲,爲了儲備過冬,也是藥效最好的時候。
翻石頭這種事情,當然是劉青山出手,他瞧準一塊二三百斤的巨石,雙手搭上去,猛地掀起來,直接翻個。
只聽小六子一聲歡呼,小手猛的一伸,就捏起來一條筷子長短的大蜈蚣。
那蜈蚣紅頭鐵背,身上密密麻麻的足腳順着小六子纖細的手腕纏繞上去,瞧得人頭皮有點發麻。
小傢伙嘴裏還嘻嘻笑呢,她捏的是蜈蚣緊挨着頭部後面的肢節,所以蜈蚣張牙舞爪的,瞧着嚇人,卻蟄不着她。
高峯活動了一下手裏的鐵夾子,感覺自己好像沒有用武之地,這個小師妹的膽子,比他大多了。
啞巴爺爺則樂呵呵地取出來一個細密的小花簍,打開上蓋,叫小六子把蜈蚣扔到裏面。
他還伸手摸摸小傢伙的腦瓜,以示鼓勵。
劉青山很快又翻開一塊石頭,這一次,高峯的鐵夾子終於派上用場,因爲這一窩,竟然有三四隻大蜈蚣。
當然最厲害的還是啞巴爺爺,一手捏住一隻。
這片石頭砬子翻完了,收穫不錯,一共有三十多條大蜈蚣,這還不算那些個頭比較小的,根本就沒抓。
劉青山忙活出一頭大汗,他這活兒最費力,有幾塊大點的石頭,都是他和啞巴爺爺合力才推動。
坐在石頭上,小六子把綠色的軍用水壺遞過來,還悄聲跟劉青山說:“哥,晚上炸幾隻蜈蚣喫唄,可香啦。”
瞧她的樣子,以前肯定是喫過,劉青山看神鵰的時候,倒是有洪幫主喫蜈蚣的情節,可是這玩意瞧着實在有點瘮人。
“哇,小紅果!”小六子很快就又有了發現,石頭砬子旁邊就有一棵枝幹嶙峋的大樹,樹上掛滿了小紅果,星星點點的,煞是漂亮。
劉青山早就發現了旁邊這株紅豆杉,就笑着她解釋:“那是紅豆杉。”
“能喫嗎?”
小六子躍躍欲試,不過這棵紅豆杉估計有幾百年了,枝杈都比較高,她那小胳膊小腿兒的,根本就夠不到。
啞巴爺爺擺擺手,示意這種果實有小毒,不能隨便亂喫,倒是可以用來泡酒。
然後又朝劉青山比劃一陣,告訴他,這種酒,可以叫徐校長每天喝一盅,對治病也有好處。
這個劉青山倒是能理解,紅豆杉嘛,果實裏面也含有紫杉醇。
對呀,怎麼沒想到這個,用紅豆杉的種子,也可以提煉紫杉醇啊!
劉青山拍了一下自己的腦殼,光想着紅豆杉的枝枝葉葉的,忘了它的果實。
果實好啊,每年都會結果,生生不息,可以循環利用。
看來有必要引進提煉紫杉醇的技術了,有必要,很有必要,紫杉醇這種藥物,那價格比黃金還值錢。
只要他們夾皮溝聯合體大力種植紅豆杉,形成良性循環,未來幾十年,肯定穩賺不賠。
最關鍵的是,這東西能救命啊,生命無價。
一個計劃,慢慢在劉青山心裏成型。
既然紅豆杉的果實對徐校長的病有幫助,劉青山當然要採集一些。
這種小漿果的保質期非常短,以後要是出售的話,必須製成幹品,功效也是一樣的。
不過既然要摘果子,當然要選最好的,起碼也得上千年以上的紅豆杉,結出來的果子,功效肯定也更大。
於是隊伍繼續上路,開始往劉青山記憶中,最古老的那株紅豆杉的方向進發。
一路上,邊走邊蒐集蜈蚣蠍子,小六子抓蠍子也照樣不用夾子,直接上手。
不過蠍子的毒針在尾部,她都是直接拎着蠍子的尾巴,扔進另一個揹簍裏。
小嘴還不時念叨幾聲:“炸蠍子也很好喫的。”
劉青山也徹底無語:真不知這小丫頭長大後,誰能招架得住?
終於來到那株祖爺爺輩兒的紅豆杉跟前,抬頭仰望這株參天大樹,任誰都會感覺到自身的渺小。
不僅僅是體型上的渺小,還有那幾千年的滄桑歲月。
劉青山取出線手套,準備爬樹,最低的枝杈,也在十幾米的地方呢。
只是樹幹有點粗,劉青山又捨不得使用那種爬樹專用的腳蹬子。
因爲鐵製的腳蹬子的內側面,都有鋒利的尖刺,可以扎進樹幹裏,給人以支撐。
雖然這樣的小刺,對這種大樹來說,基本上傷害等於零,可是紅豆杉太過貴重,劉青山還是心存敬意,不敢冒犯。
最後還是啞巴爺爺替下劉青山,只見老爺子的手腳貼在樹幹上,身子就快速向上遊動,那感覺就像是壁虎在靈活地爬樹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