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为者
他不慌不忙又開口道:“老朽名叫樂松文,在同仁堂負責採購,剛纔看到貴店的長白參和鹿茸等藥材,都十分地道,所以想要商談一下合作。”
劉青山心裏也喫驚不小,同仁堂,這可是響噹噹的招牌,和南方的胡慶餘堂一起,被稱爲南北藥堂之中的翹楚。
單單是“同修仁德,濟世養生”這八個字,就值得尊敬。
這位老先生不愧是同仁堂的採購師傅,眼光着實不錯,夾皮溝出產的藥材,當然是好東西。
而啞巴爺爺聽了,眼中則露出回憶之色,手上也繼續比划起來。
劉青山幫着師父翻譯:“老先生,您是同仁堂樂家的人,那麼敢問您和樂松生是什麼關係?”
那老者不由色變,然後悵然地擺擺手:“不肖子孫罷了,實在愧對祖先。”
“不過這位老先生既然知曉我堂兄的名字,想必是故人,哎,我那堂兄,早就過世了。”
劉青山想想,也就大致明白了,像同仁堂這樣的老字號,遭遇基本都差不多。
先是在建國初期,變成公私合營,最後又變成國營單位,混亂時期,能保住性命就算不錯了。
啞巴爺爺聽了,也不禁微微搖頭,這些事情,不是誰都能左右的。
還好啞巴爺爺早就看開了這一切,及早放手,樂得在山林中逍遙自在,其中的得失,誰又能說得清呢。
劉青山看到氣氛有些壓抑,就連忙說道:“樂老先生,實不相瞞,我們夾皮溝也有一家製藥廠,所以這些藥材,本來就是以零售爲主。”
“即便能夠供貨,數量也不會太多,希望您能諒解。”
“夾皮溝製藥廠?”樂松文露出思索之色,然後猛地瞪大眼睛:“哦,是夾皮溝製藥廠,這兩年頗有耳聞,你們生產的速效感冒片,便很有新意!”
製藥這個行業,尤其是中藥方面,是非常講究歷史傳承的。
因爲只有經過一代代的積累,才能擁有更加完善的藥方,藥堂也才能一步步壯大。
這個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需要幾代人的共同努力纔行。
就像同仁樂家,也是經過十幾代的積累,纔有了這樣的規模,只是處於時代的變革之中,身不由己。
身在行中,樂松文當然也聽過夾皮溝製藥廠,甚至也在報紙上讀過。
他回想了一下,然後又忽然躬身向啞巴爺爺施禮:“原來是孫老前輩,失敬失敬。”
樂松文終於想起來這個啞巴老人的身份,竟然堂堂藥王一脈的傳人。
雖然對方的年齡還沒有他大呢,但是藥王的招牌擺在那裏,只要是這一行的人,就得尊敬三分。
啞巴爺爺倒是不太在意這些,擺擺手,又比劃了幾下,示意這山貨店裏的藥物,樂松文可以隨意挑選。
樂松文臉上現出爲難之色:“我們最近爲人訂製一批藥物,需要上年份的老山參,只是……”
劉青山當然知道他糾結什麼,於是笑道:“老先生,價格方面好商量,那上面的價格,是我隨手填上去的,免得外行打擾。”
原來如此,樂松文這才微笑點頭:“那株百年老山參,我們也不敢奢望,就旁邊那兩隻,任選一支好了。”
他說的,就是五六十年的那兩支,劉青山也隨手給填了個二百萬上去。
不過方纔啞巴爺爺也說了,物盡其用,才能真正體現價值。
劉青山直接在後面抹了一個零,樂松文當然也就欣然接受,隨後又採購了一些鹿茸片,並且還購買了兩瓶虎骨酒。
這酒顯然不是準備回去飲用的,人家同仁堂,也生產正宗的虎骨酒,並且一直以來,口碑都非常好。
樂松文剛纔也目睹了維克多簽訂合同,他有點搞不懂,這虎骨酒怎麼能賣得這麼貴,所以準備回去研究比較一下。
劉青山當然猜出對方的心思,不過也不點破,反倒生出想要與對方合作的心思。
畢竟發展中藥事業,不是他們夾皮溝一家,就能撐起來的,還需要整個行業齊心協力。
就像同仁堂,擁有的渠道以及人脈,就不是現在的夾皮溝製藥廠所能比的。
只是同仁堂雖然還是老字號老招牌,實際卻已經變成國營單位,體制僵化。
不像夾皮溝製藥廠這樣的新生勢力,充滿朝氣,未來無可限量。
送走了樂老先生,劉青山這才招呼大家上樓休息。
樓上有一間古色古香的休息間,擺放着的都是清末民國時期的老傢俱,是專門用來休息和談大規模生意的地方。
倒上藥茶喝了一盞,維克多這才笑眯眯地從攜帶的公文包裏,摸出來幾本書,擺放在劉青山面前:
“劉,這次只帶來幾本樣書,如果你還需要的話,我再給你郵寄。”
劉青山拿起一本,封面很是簡單:幾隻雪白的羊,一個牧羊的少年,遠處朦朦朧朧的,呈現出幾座金字塔。
書名叫做:牧羊少年奇幻之旅。
作者,依舊是維克多和Liuqingshan的聯合署名。
劉青山輕輕用手撫摸着書皮:“維克多,這本書銷售得怎麼樣?”
這還是去年冬天,劉青山在米國的時候,維克多天天打電話,催促劉青山幫他搞新書。
後來劉青山實在受不了這傢伙的騷擾,只好講了一個牧羊少年的故事:
一個牧羊少年,連續兩次做了同一個夢,夢到在非洲的金字塔下面,埋藏着寶藏。
於是少年就踏上了尋找寶藏之旅,在旅途中,少年也明白了,什麼纔是屬於自己的真正寶藏。
這是一個關於成長和夢想的勵志故事,後來在米國出版的時候,封面上寫着這樣的推廣語:
這是徹底改變一個人一生的書籍,或許幾十年纔會出現一本。
這個評價,簡直不要太高。
維克多故意裝深沉,笑而不語,又從包裏摸出來兩個小盒子,然後將其中一個,推到劉青山面前。
他又緩緩打開自己面前的那個盒子,從裏面取出來一樣東西,深情地親吻了一下,然後一臉嚴肅地戴在自己胸前。
周圍他的那些同伴,則紛紛投來羨慕的目光。
劉青山只能瞧出來這是一枚勳章,但是他對這些瞭解有限,所以抬眼望着維克多,希望對方能給他解釋一下。
一旁喝茶的雷歐按捺不住:“劉,這是我們國家的騎士勳章,獎勵爲國家做出傑出貢獻的公民,當然,也包括外國公民。”
“不過頒發給外國友人的時候,必須是由外長提名,總統親自簽發。”
原來是騎士勳章,劉青山這才聽明白,他記得,後來也有幾位國人獲得過這種榮譽。
像創作出《活着》的餘華等人,都曾經獲得過這個獎章。
對了,劉青山記得,餘華目前應該正在着手創作這部小說,妥了,今年的夾皮溝文學獎,也有着落了。
戴上勳章之後,維克多臉上這才露出燦爛的笑容:“劉,謝謝你,正是這部小說,讓我得到了主流文學的認可。”
“這枚騎士勳章,就是最好的證明。”
和大船以及密碼這兩本書不同,牧羊少年奇幻之旅這部小說,主流媒體評價非常高。
事實上,這本書出版之後,很快就風靡全球,暢銷一百六十多個國家,全球銷量超過五千萬冊。
“恭喜你,維克多。”
劉青山也真心爲老朋友感到高興,當然,騎士勳章,有你的一半,也有我的一半。
維克多嘿嘿笑着,臉上也終於露出財迷之奸笑:“劉,這下我們名利雙收。”
這纔是劉青山熟悉的那個維克多,只見這傢伙又從自己百寶箱一般的公文包裏,取出來三張支票,並排擺在劉青山面前。
這麼多?
劉青山也有點納悶:怎麼搞出來三張,難道是金額太大,支票有數額限制?
不過他瞧了瞧上面的數字,感覺並不是太誇張:一張五十萬美金的,一張三十萬美金的,還有一張是二百萬美金的。
他又抬頭望望維克多,繼續等待他的解釋。
維克多拿起那張面額最大的:“劉,這張是屬於你的。”
隨後又拿起五十萬那張:“這是王的,就是《平凡的世界》的作者。”
最後是第三張:“這是高的,就是你姐姐的丈夫。”
劉青山這才醒悟,原來是路作家和大姐夫的作品,在海外出版銷售,也有了些收益。
從金額來看,賣得還算不錯,尤其是路作家的書。
要知道,這類作品,不像那些流行小說,受辛t體比較大。
尤其是在國外銷售,許多國家的讀者都不瞭解歷史背景,所以銷售起來更困難。
看來在這方面,維克多確實幫着做了不少的工作。
“維克多,我先代表他們謝謝你,等你去我們夾皮溝,再叫那兩位給你敬酒。”
劉青山親熱地拍拍維克多的肩膀,真盏乇磉_謝意。
維克多聳聳肩:“還沒有結束,劉,那本World of Plainness,很受歡迎,所以我已經找人幫忙,送交諾貝爾文學獎評委會,並且獲得提名。”
“至於能不能獲獎,那用你們的話來說,就把命呓唤o上帝好了。”
“你說的意思是聽天由命吧?”劉青山幫着維克多普及一下漢語,然後纔想起來什麼,猛地站起來:
“什麼,你說《平凡的世界》,獲得諾貝爾文學獎的提名啦?”
維克多則顯得氣定神閒:“劉,請保持鎮靜,那本書,本來就應該有這個待遇,距離獲獎,只差一羣好的翻譯,難道不是這樣嗎?”
第七百二十章 別耽誤下一代
在劉青山的記憶中,直到幾十年後,那位“不喜歡說話”的作家,才觸摸到諾獎的文學獎。
但是在劉青山看來,《平凡的世界》,無疑更加優秀,也更應該獲獎。
所以在去年,他纔會把路作家和大姐夫一起介紹給維克多,和翻譯團隊一起,在國外將兩部書都精心翻譯,然後出版銷售。
現在看來,影響力已經出來了,畢竟能夠獲得提名,已經相當不容易。
劉青山恨不得現在就往夾皮溝打個電話,將這個好消息告訴給路作家。
不過他還是強行忍住這種衝動,重新坐回座位,平復一下激動的心情:“維克多,下一步,還需要我們做什麼?”
劉青山的意思很明顯,就是詢問一下維克多,是否需要公關之類的。
維克多搖搖頭:“一切順其自然,說不定還有大驚喜呢。”
這話倒是沒錯,也有許多這樣的例子:有人研究出重要的成果,甚至造成轟動效果,本來以爲可以穩穩獲獎,便四處遊說,結果呢,連提名都沒得到。
尤其是文學獎,文無第一,可不僅僅是華夏文壇的傳統,所以文學獎歷來也是爭議最大的一個獎項。
劉青山也只好作罷,本來他還想着,把手裏這張二百萬美金的支票還給維克多,叫他當公關費呢。
等到說完這件事,劉青山這才往夾皮溝打電話,找大姐夫和路作家。
撂下電話,又等了半個小時,他才重新撥過去,這一次,是高文學接的電話:
“三鳳,你找我們什麼事,我和王大哥正一塊在地裏幹農活呢。”
劉青山臉上也不覺露出微笑:這哥倆還真行,也來個“晨興理荒穢,帶月荷鋤歸”是吧。
於是他笑道:“當然是好事,維克多先生剛剛給我送來兩張支票,王大哥的五十萬,和你的三十萬,都是美金。”
電話裏,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隨後,接電話的人換成了路作家:
“那還真不錯,青山啊,這筆錢,我和文學老弟都商量好了,我們是不會要的,就放在你那裏好了。”
他們當然知道,在國外那半年,喫住開銷,都是劉青山出的,再加上僱傭那些翻譯和教授,錢可沒少花,這點錢根本都不夠。
“這是你們的稿費,給我算怎麼回事,我肯定不要。”
劉青山當然立刻拒絕,他本身也不差這點錢,最關鍵的是,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
電話那頭的路作家沉默了一陣,然後這才說道:
“那你就幫着我們捐出去吧,捐給國內的文學獎,也讓更多的作家受益,起碼也能提高一下獎金,改善改善生活。”
他是有親身體會的,正是因爲夾皮溝文學獎,才令他擺脫了生活的窘境,身體也慢慢恢復。
路作家從來都不缺少情懷,只不過受困於現狀,一直無能爲力。
現在既然有這種機會,他也當然懂得感恩,知道進行回報。
“好吧。”
劉青山能理解路作家的心情,至於大姐夫,咱們家還差這點小錢兒嗎?
說完正經事,劉青山就開起玩笑:“王大哥,還有大姐夫,你們倆可把我坑苦了!”
“青山,這話怎麼說?”路作家還信以爲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