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为者
下午,講座繼續,劉青山卻沒好意思再去,他需要準備一下,以此來應對可能到來的風險。
等到講座結束,他這才提前一會兒去了禮堂,邀請彼得教授他們共進晚餐。
彼得教授欣然允諾,還有巴菲特也樂呵呵地跟着蹭飯,至於剩下那兩位,則表示另有安排。
說喫烤鴨,當然就要喫烤鴨,劉青山又邀請了胡院長和周副院長作陪,驅車去了全聚德。
當然不能光喫烤鴨,劉青山先點了四個冷盤壓桌:拌鴨掌,鴨什件,醬鴨翅,白糟鴨片兒。
他又點了四個熱菜,最後就是烤鴨和鴨架湯了。
劉青山先給客人示範了一下鴨肉卷,彼得教授和巴菲特就興致勃勃地開始動手,反正這個也不怎麼用動筷子,倒是符合這兩位的習慣。
“嗯,味道非常棒。”巴菲特還豎起大拇指。
估計要是把這張照片拍攝下來,以後肯定是最好的宣傳廣告:世界首富都說好,你難道不想嚐嚐?
一邊喫,劉青山還一邊介紹一下相關的掌故,桌上的氣氛倒是相當融洽。
周副院長的英語水平不行,所以就多喫少說,即便是以他這種級別,烤鴨也不是想喫就能喫到的。
等到筵席快要結束的時候,巴菲特很滿意地擦擦嘴角,身子微微後仰,靠在椅背上,開始和劉青山閒聊:
“劉,聽說你還有一家科技公司,準備在納斯達克上市是嗎?”
劉青山點點頭,他忽然意識到,巴菲特提到這件事,肯定不會是閒聊這麼簡單。
果然,巴菲特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上市當然是好事,就像是那位年輕的比爾先生,就是這兩年全美資產增長最快的人。”
“不過上市也同樣意味着風險,就好像是射箭的靶子,立在那裏,很容易成爲別人攻擊的目標。”
“哦,或者用我們剛纔喫的烤鴨來說明的話,可能更有趣。”
“那種感覺,就好像鴨子被吊在你說的那種爐子裏,肯定會被火烤得很難受的。”
“而且烤好之後,還要端上餐桌,成爲別人的美餐,嗯,香噴噴的美餐。”
不愧是後來的股神,這個比方確實新鮮,聽得桌上幾個人都不由笑了起來。
劉青山也點頭受教,看來這頓飯請得太值了,讓他的猜測幾乎變成現實。
倒是其他人不明所以,只是當有趣的故事聽。
等到喫飽喝足,劉青山送彼得教授和巴菲特回賓館的時候,看到車裏沒有校方的人,彼得教授忽然說道:
“劉,我已經詢問過你的情況,你這樣簡直是在浪費你的才華和生命。”
“跟我回去吧,繼續你的學業,等到畢業之後,全美任何一所大學,都會向你拋出橄欖枝的。”
“對了,你的姐姐,現在已經是我的研究生了。”
望着彼得教授無比真盏哪抗猓瑒⑶嗌揭参⑿ζ饋恚骸敖淌冢埥邮瘴易钫摯的感謝,不過抱歉,我還是不能答應你。”
“我更喜歡做生意,在這裏工作,只是一個過渡。”
對這樣一位可敬的老人,他也不準備隱瞞什麼。
彼得教授的身體靠在椅背上:“好吧,我尊重你的選擇,劉,你是我教過的最特別的學生。”
“您也永遠是我的導師。”劉青山臉上的笑容,也變得更加燦爛。
隨後的幾天,彼得教授他們還有別的日程,劉青山就沒法陪同了。
他並不知道,上面對這幾位來訪的專家,也極爲重視。
上面甚至還很委婉地諮詢了某些方面的問題,只是並沒有收到什麼滿意的效果。
等到彼得教授回國的時候,劉青山還是送到機場,並且給他們帶了不少的土特產。
主要是猴兒酒,另外就是幾瓶虎骨酒,這是專門給彼得教授的。
結果愣是被巴菲特很不顧及身份地給搶走了兩瓶,說是要試試效果。
劉青山今天也請了假,事實上,他上班也沒啥事,而且以學校的態度,就算他天天請假,估計也沒人管。
但是劉青山卻比較珍惜這段工作的日子,畢竟他知道,這樣的日子不會長久。
不知不覺就到了五月份中旬,劉青山也領到了第一個月的工資,準確地說是前兩個月的,只不過這兩個月一起發的工資。
經過工資改革之後,現在工人實行的八級工資制度,最高的是八級工。
而機關幹部則是二十四級工資制度,劉青山把工資袋拿回家,魯大嬸便樂呵呵地幫他清點一番:
“每個月工資是一百四十五,再加上副食補貼十塊錢,一共是一百五十五塊。”
說完之後魯大嬸也笑了:“青山,咱們家一個月的消費,基本上是三百塊左右,就是他們倆老的,總惦記着喫好的喝好的。”
倆老的,當然是老帽兒和魯大叔,魯大叔出門,桌上就剩下老帽兒師叔了。
只見老帽兒師叔美滋滋地抿了一口酒盅裏面的茅臺:
“喝不起嘍,這酒都漲到一百四一瓶,青山,你這一個月工資,正好買一瓶酒。”
這個工資等級,在劉青山這個年齡來說,已經不算少,至少比絕大多數工人賺得都多。
不過在首都這地方,要是靠着這些工資,那肯定是攢不下錢的。
魯大嬸嘴裏也開始抱怨:“這些天,啥啥都漲價,一天一個價兒,瞧着都嚇人。”
“我看家家戶戶,現在都開始搶購物資,青山,咱們家是不是也得存點?”
老帽兒師叔也放下酒杯:“這些街坊鄰居都瘋了,隔壁的老劉頭,白天把我的三輪借了去,拉了好幾趟。”
“光是火柴就弄了兩大紙箱子,食鹽拉了兩大袋子,估計夠喫個十年八載的,商店都快叫他們給搬空了。”
劉青山也只能搖搖頭:該來的還是來了。
這股搶貨的風潮,顯然還要持續一陣子。
就連他在學校也是一樣,同事李姐,昨天特意請了一天假,說是要排隊採購去。
排隊呀,劉青山回家的時候,路過商店門口就見到了,那場面實在太恐怖。
人挨着人,根本就是前胸貼着後背,就算你想加塞都插不進去。
不僅僅是商店,最熱鬧的還是銀行,半夜就有排隊的。
因爲你得先把錢給取出來,然後才能買東西呀。
望着魯大嬸詢問的目光,劉青山搖搖頭:“嬸子,咱們就別跟着湊熱鬧了,家裏的東西,隨用隨買就成。”
他們這邊,消費的東西有限,倒是影視城那邊,幾百名建築工人呢,再加上拍戲的演員,那消耗的東西就多了。
不過劉青山早在兩個多月前,就已經告訴王戰派人進行大采購。
那時候還沒出現搶購潮呢,東西比較好買。
而且他們都是用大卡車,直接從商店的庫房裏面,一車一車地拉東西。
光是柴米油鹽醬醋茶以及肥皂手巾臉盆這些生活物資,就花了二十多萬,你就想想買了多少吧?
多虧下手早,要是等到現在,想買那麼多,商店都沒貨。
確實是沒貨,跟搬空了也差不多,就連原來庫存的殘次品,也都被瘋狂的市民給搶購一空。
洗衣機不轉了是吧,沒事啊,我要了,回家正好用來裝大米。
諸如此類的事情,都見怪不怪了。
前兩天王戰打電話,還把劉青山一通誇呢,說要不是劉青山有先見之明,幾百號建築工人,都沒鹽喫了,那還哪有力氣幹活?
像影視城這邊,要是和黑河那邊相比,卻又是小巫見大巫。
劉青山去參加侯三的婚禮的時候,就叫他們那邊調動手頭的所有資金,用來壓貨,那可是上千萬的物資啊。
他倒不是爲了囤積貨物賺高價,主要是擔心出現如今這種情況,到時候進不到貨物,沒法和對面做生意。
侯三也打電話過來,同樣把老大好一通誇獎。
說是他們那邊的小貿易公司,現在根本就進不到貨,只能乾瞪眼。
而龍騰貿易公司,也接手了更多的貿易份額。
侯三在電話裏還說呢:“老大你不愧是研究經濟的,這眼光也是沒誰了!”
劉青山也只能搖頭:這跟研究經濟的有關係嗎,我們學校經濟系的教授,還都排隊打醬油呢。
第六百七十四章 這個原則不能變
這種風潮,經過層層反饋,很快就匯聚到上面。
在會議廳裏,匯聚了各個部門的領導。
“同志們,形勢嚴峻啊,越是在這種時候,我們越需要集思廣益。”
主持會議的領導也一臉倦容,開始一項項地佈置工作:
公安機關要穩定局面,物價紀檢部門,要嚴厲打擊那些趁機哄擡物價的不法商販。
其他生產部門,要確保產品供應充足,重點尤其是菜籃子。
還有外貿出口部門,也要適當減少出口額,優先滿足國內市場……
就連重中之重的出口創匯,現在都不得不爲此讓路。
“同志們看看,還有什麼需要補充的?”主持會議的領導終於講完了,目光掃了一圈。
大家當然都有一肚子話要說,一位工業方面的領導率先說道:“還有一點,要嚴厲打擊一些不法行爲。”
“尤其是有些人鑽空子,搞投機倒把!”
會議主持人不斷在本子上記錄着,又是一個老大難的問題。
一位商業口的領導也緊接着發言:“還要下發文件,嚴格控制社會集團購買力!”
領導又感覺腦仁疼:這個道理他也懂,但是下面執行力有點問題啊。
大夥七嘴八舌,反饋上來的問題越來越多,又足足說了兩個多小時,這才把怨氣和苦水發泄得差不多了。
這時候,一位七十多歲的老者,忽然開口道:“我也來說幾句。”
領導一見,也不敢怠慢:“吳老,您是經濟領域裏的泰山北斗,您請講。”
那位吳老已經滿頭銀髮,他也是一臉凝重:“現在看來,可能是我們的步子邁得有點大,就像是平時不壓腿的人,你突然給他來個大劈叉,自然是會傷到筋骨。”
這句話的道理,要是用後世的話來說,意思大致就是:步子太大容易扯到蛋。
“在未來幾年,咱們都要爲此買單了。”
會議廳裏的領導們都默默點頭,很認同這個說法。
吳老繼續沉聲說道:“傷筋動骨是難免的,但是也並不會致命,所以咱們還是先熬過這兩年吧。”
頓了頓,吳老忽然拿出一本白色書本,輕輕翻了幾頁:
“在年初的時候,就已經有同志預見到這種可能性,可惜當時沒有引起我們足夠的重視。”
看看吳老手裏舉起來的那篇文章,不少領導都感覺有點臉上微微發燒,因爲他們當時還都狠狠批判了這篇文章。
想不到啊,這才三四個月的時間,就開始付諸現實了。
吳老也感覺到氣氛有些尷尬,於是輕輕抖抖手上的內參:“我今天拿出來這個,不是想叫大家喫後悔藥。”
“有一句話叫解鈴還須繫鈴人,不知道這兩位具有如此前瞻性的同志,會不會有更好地解決辦法呢?”
領導們一聽,也紛紛點頭,然後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到署名上面。
這篇內參是共同署名:林子洲,劉青山。
林子洲這幾個月確實很清閒,難得過上了朝九晚五的生活,甚至回家之後,還能給媳婦孩子做晚飯。
叮鈴鈴,客廳裏面的電話鈴響起。
因爲工作的特殊性,所以林子洲家裏裝有固定電話。
他繫着圍裙走到電話機跟前,一手還拿着勺子:“您好,哪位?”
“我是林子洲,您好您好,好的好的,我明天肯定準是參加。”
放下電話,林子洲愣了一會,然後晃晃手裏炒菜的勺子:“好像休假結束嘍。”
事實上,在最近這幾天出現搶購風潮之後,林子洲就預感到了,只不過他沒想到會來得這麼快。
劉青山也剛下班回家,大哥大就響了,他跑到院子裏去接,屋裏的信號不大好。
“姨夫,什麼事?明天早上去院裏?好的好的,我明天開車先去接你,咱們先碰個頭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