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为者
“你小子有本事,等俺買回去之後,你一口不許喝,看你媳婦找不找你算賬!”
張孝忠一聽,眼睛頓時一亮,立刻也不再吭聲。
劉青山也無話可說,只能朝張德彪豎豎大拇指:“彪爺,您老太懂行了,這方面的功效,上邊不許寫到宣傳冊上,要不然早就賣光了。”
聽他這麼一說,原本看熱鬧的那些老外,在聽了翻譯人員略顯隱晦的翻譯之後,也都來勁了,呼啦一下,全都圍上來。
張德彪也有點累了,跟劉青山相互留下聯繫方式,這才戀戀不捨地被兒子給推走了。
劉青山跟着一直送出了展館,這才揮手道別:“彪爺,俺在老家等你!”
“好,小山子,咱爺們不見不散!”
張德彪抬手擺了擺,然後坐在輪椅上放聲大笑,推出去很遠之後,笑聲這才漸漸聽不真切……
等劉青山回到展位,就看到王縣長他們三個人,又開始忙着簽訂意向書。
他伸着腦瓜子瞅了一眼,好傢伙,這麼一會兒的工夫,又賣出去好幾千瓶。
“停停停,不能再賣啦!”
劉青山連忙上去叫停,結果弄得所有人都愣愣地看着他,就像看傻子一樣。
尤其是剛纔的那幾名工作人員,更是使勁瞪着劉青山:你這傢伙年紀不大,怎麼總給我們出難題?
來這參展的,誰不希望多賣點東西,多多爲國家出口創匯,哪有你這麼幹的?
劉青山也沒法子啊,先跟王縣長他們解釋:“咱們酒廠庫存的藥酒有限,廠長大老李跟俺介紹說,頂多能灌裝一萬兩千多瓶。”
原來如此,王縣長他們恍然大悟,然後就是滿臉惋惜。
劉青山還得跟那些正在抗議的外商解釋一通:“先生們,請聽我說,我們這種藥酒,配製之後,最少還得放置一年的時間,纔可以飲用,所以大家想要訂貨,只能等到來年了。”
事情往往就是這麼怪,你越是不賣,人家偏偏越想買。
尤其是還沒下單子的外商,更是不依不饒,弄得劉青山也沒法子,只能把情況上報,由上邊負責溝通吧。
組委會那邊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同樣棘手,經過緊急商討之後,還是聯繫上了張孝忠。
在說明原委之後,張孝忠這才同意把自己的訂單改成了五千瓶。
剩下的部分,也被外商瓜分,算是比較圓滿地解決了這個問題。
甚至連上邊都有人發話了:這藥酒賣的這麼好,碧水縣那邊回去之後,必須馬上加大產量!
王縣長他們不懂行,可是劉青山知道啊,立刻把情況彙報上去:像虎骨這種珍貴的藥材,碧水縣也沒有存貨。
他還知道,再有十年的時間,國家就會禁制使用虎骨入藥。
所以他想借助上面的力量,儘可能多的收集一些市面上的虎骨,單靠碧水縣這種偏遠的小縣城,是沒有這種能力的。
一天忙碌下來,王縣長他們三位,身體差不多都達到了極限。
不過精神卻極爲亢奮,大會那邊傳來消息:他們小小的碧水縣,第一天簽訂的合同就達到了將近二十萬美金,還真放了一個大炮仗。
相比之下,劉青山的情況就好多了,精神方面一直比較淡定,體力也比較充沛,不得不說,心態在很多時候,是很重要的。
心平氣和,萬物自然。
喫過晚飯之後,王縣長就打長途回去,迫不及待地向縣裏報喜。
據坊間傳聞,碧水縣的高書記,撂下電話之後,非得叫老伴兒陪他喝兩盅,結果出人意料,竟然被他老伴兒給灌趴下了……
隨後的幾天,碧水縣這邊的成交量也降下來了,但最終還是突破了二十萬美金的大關。
別說區區一個小縣城了,就算許多叫得上名的大城市,許多都達不到這個數。
在心裏有底之後,再加上業務也不忙了,四個人就開始兩班倒,留兩個人在展位,另外兩個,則逛逛羊城這座大城市。
王縣長他們,對那些拔地而起的高樓大廈都讚不絕口,劉青山呢,則更喜歡市井民情,還拍攝了不少照片。
周局長帶來的相機,基本上就挎到他的脖子上了,膠捲都拍了好幾卷。
而周局長也是很有眼色的,這架海鷗相機,直接就歸劉青山使用,這就等於變相把照相機送給他了。
這種事情,劉青山當然不好意思拒絕,他早就想有一架相機了,用鏡頭記錄生活的點滴,只是一直苦於沒有閒錢。
除了遊覽,來到羊城這樣的大城市,當然也要購物了,畢竟在這裏買東西,大多時候是不需要票證的。
劉青山主要是給家人購買了一些衣物,光是牛仔褲,就買了四五條。
大姐二姐,大姐夫甚至包括楊紅纓在內,一人一條。
至於老四老五兩個,也給她們各自買了一身好看的童裝。
還有老媽和爺爺奶奶,也都給他們購買了一件麪包服。
這時候的羽絨服,因爲加工水平不高,可勁往裏面塞羽絨,以至於鼓鼓囊囊跟麪包似的,所以纔有了這個稱呼。
外形雖然不好,但是勝在保暖,中老年人穿上,又輕便又暖和,就是價格有點小貴。
不過劉青山還是毫不猶豫地買了,錢可以慢慢賺,家人身體的健康,卻是用錢也買不到的。
第七十二章 滿載而歸
十月中旬,南國這邊依舊猶如盛夏般火熱,但是在北方偏遠的碧水小城,已然深秋。
人們換上了秋衣秋褲,大街上也滿是枯黃的落葉。
但是這一天,碧水縣的街道上,絲毫沒有秋之蕭瑟,反倒是鑼鼓喧天,少先隊員都繫着鮮豔的紅領巾,列隊歡迎。
“呦,整這麼大陣仗,是上邊要來大幹部吧?”
不少人都議論紛紛。
也有知道一些內情地說道:“聽說是咱們縣的產品,在什麼會上,賣出去老多啦,賺了老鼻子外匯呢。”
圍觀羣幸宦牐捕加X得臉上有光,這時候的人們,榮譽感很強。
等劉青山跟着王縣長他們,出了車站,也被眼前的景象給嚇了一大跳:好幾千人迎接的大場面,他還真是第一次體驗到。
而且還有少先隊員獻花敬禮呢,這待遇,嘖嘖……
反正以前沒體驗過,倒是上小學的時候,當過一次給別人獻花敬禮的紅領巾。
縣委高書記先是發表了熱情洋溢的講話,然後是代表團的王縣長講,接着是鄭紅旗講,又是周局長講。
最後還要劉青山也講一講。
劉青山是連連擺手,表示他一個學生,實在不適合講話,這才免了。
接着,腥藷釤狒[鬧地簇擁着代表團去招待所,就跟歡迎凱旋的英雄一般。
搞得劉青山都有點暈暈乎乎的,所有的付出,所有的努力,最後匯聚成兩個字:
值了!
在招待所裏,自然是喝得昏天黑地,劉青山本來是喝汽水的,結果還是被高書記給硬灌了一杯茅臺,嚇得他趕緊遁了。
劉青山到外面溜達一圈,感覺才舒服一些,招待所裏,是萬萬不能再回去了,那些都是酒精考驗的老戰士,被他們抓到影兒還有好?
出來快半個月了,他現在就一個念頭:
回家!
無論外邊的世界多麼繁華,多麼精彩,只有家,纔是他時刻眷戀的港灣。
“小劉同志!”
身後忽然傳來一個無比熱切的聲音,劉青山剛轉過身,就被人一把抱住。
看到眼前明晃晃的禿頂,他就知道是亞麻廠的郭廠長了。
“青山,這次可是多虧了你,你是我們亞麻廠的大功臣啊!”
啪啪啪,郭廠長激動地拍打着劉青山的後背,多虧劉青山是壯實的棒小夥兒,要是換個身子骨軟點的,非得被他給拍吐血不可。
郭廠長是真激動啊,簡直太激動了,這些日子,他時常做夢都會笑醒。
而這一切,都源於眼前這個青年,現在終於看到活的了,你說他能不激動嗎?
“青山啊,無論如何,晚上你也要參加我們亞麻廠的慶功會,那幫傢伙都嚷嚷着要給你敬酒呢!”
郭廠長終於不拍了,不過又提出了一個叫劉青山更慌的建議。
“郭叔,俺就是出來躲酒的,俺現在還是個學生呢,不能喝。”
劉青山苦着臉,總算是掙脫了對方熱情的懷抱。
呃……學生?
郭廠長這纔想起了劉青山的身份,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燦爛:“青山啊,我們亞麻廠準備特招一批職工,你有沒有興趣啊?”
看到劉青山根本無動於衷的神色,他就連忙補充說:“你要是來了,先在銷售科鍛鍊一年,然後直接提幹,銷售科長的位置,早就給你準備好嘍。”
對於一個普通的農家子弟來說,這絕對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喫上供應糧,然後還能當幹部,那簡直就是一步登天。
祖墳不呼呼冒青煙,都不敢這麼想。
可是劉青山卻還是婉言謝絕了,搞得郭廠長心裏好不失落:“青山啊,知道你是大學苗子,我們也不耽誤你的前程,不過以後廠子裏出謩澆呱兜模憧汕f不能推辭!”
一邊說着,他還一邊拉起劉青山的手。
而劉青山則感覺到,掌心多了一張硬紙片。
郭廠長又拍拍他的肩膀:“以後你家裏人要是有願意來亞麻廠上班的,跟郭叔吱一聲,咱們就是一家人,千萬別客氣。”
說完,他擺擺手:“那啥,我還得進去繼續陪呢,今天估計又得喝斷片兒。”
嘴裏雖然抱怨着,但是郭廠長臉上的神情,卻頗爲志得意滿。
說起來,這場慶功宴,郭廠長也是主角之一呢。
等郭廠長進了招待所,劉青山這才瞧瞧手上方方正正的小硬紙片,然後嘴角不由得翹起來。
“憑此票可領取蝴蝶牌縫紉機壹臺。”
下面蓋着第一百貨商店的公章,而這種票據,顯然是直接領取,不用再花錢的。
上次大姐夫領了稿費,就嚷嚷要給老媽買一輛縫紉機,可是一直沒弄到票。
還真是想瞌睡就有人送枕頭,不僅有了縫紉機票,還是免費票。
這也算是郭廠長的一點謝意了,一臺縫紉機,價格比上海表還要高一些,這份謝禮,在當下算是很重的了。
至於送錢,呵呵,這年頭誰有那個膽子?
把縫紉機票裝進口袋,滿意地拍了拍,有了這東西,母親就不用再點燈熬油的,辛辛苦苦給他們手工縫補衣褲了。
劉青山心裏正高興着呢,就看到又有一個人,東倒西歪,搖搖擺擺地朝他晃了過來,一瞧那標誌性的酒糟鼻子,是酒廠的大老李沒跑了。
“李叔,你這酒量也不行啊,天天燻都沒燻出來?”
劉青山笑着打了個招呼,他知道,重頭戲來了。
如果說剛纔的縫紉機只是開胃菜的話,那麼現在纔是真正的大餐。
“青山,先扶俺出去說。”
大老李直接靠在劉青山的肩膀上,低低地說着。
雖然一股酒氣撲面,但是聽他說話,並沒有走板兒。
劉青山就假裝架着他,兩個人一起出了招待所,找了個僻靜的地方,大老李這才停下腳步。
這會兒,他人也不晃了,兩個眼睛也不再迷離,剛纔那樣子,肯定是裝的。
“青山啊,俺先代表廠子裏職工,謝謝你!”
大老李攥住劉青山的雙手,使勁搖了幾下,然後臉上的表情就開始糾結起來。
糾結好一陣子,他這才一跺腳,滿是歉意地說道:“青山,叔這次對不住你啦!”
劉青山只是微笑地望着他,看得大老李愈發慚愧:“青山啊,這次搞得動靜太大了,原本答應你的那筆錢,俺們酒廠沒法子給你兌現了。”
這一點,劉青山當然早就心裏有數:一瓶酒多買出三塊錢,一萬多瓶酒,那就好幾萬塊了。
廣交會上成交的金額,上面當然要把外匯直接截留,然後轉換成人民幣,再發還給各地方。
這筆錢是要走賬的,差一分都不成,酒廠方面真要給劉青山幾萬塊錢,只怕立馬會引起軒然大波。
至於雙方草簽的協議,那玩意在現在,其實跟廢紙差不多。
等大老李吐完苦水,他又四下張望一陣,這才趴在劉青山耳邊說:“俺大老李,也不是過河拆橋的人,青山你給俺們指了一條財路,俺們要是不知道感恩圖報,那還算是人嗎?”
說完,大老李又往周圍瞧瞧,聲音壓得更低:“叔跟你交個底,俺們廠子裏,還有兩千塊錢的小金庫,全歸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