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1983 第56章

作者:隐为者

鄭紅旗下了摩托車,用手點指劉青山:“小劉同學,你還真夠難找的!”

這話倒是一點不假,都找了一大圈了,先是青山公社的孫書記回去之後,第二天派通信員去夾皮溝,結果撲了個空。

情況彙報到縣裏,公安同志都出動了,又把各個招待所翻個遍,連大車店都找了,也沒人影兒。

最後還是鄭紅旗說,劉青山還是個高中生,於是到一中找找,還真找到了。

劉青山則表示很無辜:“鄭縣長,俺是學生,當然在學校了。”

一旁的徐大鬍子則翻了個白眼:你小子一共才上幾天學,心裏沒點數嗎?

簡單寒暄完畢,鄭紅旗就大略跟劉青山說明了一下情況。

啥,叫小山子去參加廣交會,那可是羊城啊!

徐校長都聽得愣住了,在當下人們的心目中,羊城那地方,和特區一樣,都是改革開放的前沿陣地。

對他們這邊來說,簡直可以用遙不可及來形容,彷彿就像是兩個世界。

“徐校長,那我們就先告辭了,謝謝你們一中培養出這樣的優秀人才啊。”

鄭紅旗再次跟徐大鬍子握握手,然後便招呼劉青山一起上摩托車。

徐校長還有點發蒙:優秀人才?這樣的優秀人才,剛剛好像還推了好幾百張卷子呢!

摩托車帶着一股黑煙走了,一條小道消息,也在學生們中間流傳開去:高一某班的一名同學,因爲長期逃學,被公安給抓走了……

被“抓走”的劉青山同學,此刻正坐在縣委的招待所,試着一身剛剛送過來的西裝。

這次縣裏派出參加廣交會的一共就四位:王縣長領隊,還有副縣長鄭紅旗,商業局的呂局長,最後一個寶貴的名額,就是劉青山了。

劉青山一邊穿衣服,一邊還跟旁邊的鄭紅旗嘮着:“鄭縣長,這待遇不錯啊,俺又混了一身衣服。”

不過當他穿上西裝之後,臉就垮了:這衣服是買現成的,又不是量身定做,好傢伙,倆褲腿就跟套了倆面口袋似的。

上衣也是又肥又大,就算把家裏的老四老五塞進去,估計都能藏住。

一來是西服確實肥大,二來也是因爲劉青山身子骨還沒長成,只是個子高點而已。

“鄭縣長,俺穿這衣服,唱戲正好啊。”

劉青山甩着倆大袖子,就跟京劇演員甩水袖似的。

鄭紅旗也哈哈大笑,不過他也愛莫能助:“廣交會有要求,必須穿西裝扎領帶,這兩年還好了一些,原來的時候,與會人員,還必須培訓半個月,加強政治學習呢。”

這年月的外事活動,絕對是大事,甚至許多外賓的參觀遊覽線路,都是事先規定好的。

“那俺能不能找個裁縫改一改?”

劉青山想出來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碧水縣這樣落後的北方小縣城,找個會做西裝的,肯定都找不出來,還是改改吧。

“嗯,那我的西裝也改改吧。”

鄭紅旗也受到啓發,他的那一套雖然沒有劉青山的誇張,卻還是太過寬敞了。

也不知道怎麼搞的,這年月的西裝,都是這種類型。

劉青山正不知道去哪找裁縫鋪子呢,正好有鄭紅旗出頭,他跟着就行了。

忙活到中午,自然是在招待所喫飯了,劉青山還憋着喫頓好的,結果發現想多了,平常時候當然也是平常飯菜。

喫着白麪大饅頭,喝着雞蛋湯,也算不錯啦。

劉青山一邊喝雞蛋湯一邊研究:這招待所的大廚到底是怎麼做的,蛋花比頭髮絲還細?

然後就聽到身旁有人打招呼:“你是小劉同志吧,果然是年輕有爲啊。”

看到來人也端着一碗湯,還用筷子插着倆大饅頭,劉青山微笑着點點頭:“是我,請問您是?”

那位是個四、五十歲的中年人,身材微胖,有點禿頂,所以側面的頭髮梳攏到中間,這叫地方支援中央。

坐下之後,他笑吟吟地開口道:“你好你好,我是咱們縣亞麻廠郭廠長,你叫我老郭就成。”

劉青山有點明白了,他剛纔已經研究了產品名錄,其中就有亞麻廠的亞麻布。

而參加交易會的就四個人,所以大夥都想打打進步,到時候幫忙多推銷一下他們的產品。

要是一點也沒銷售出去的話,最後挨批的還是他們這些工廠企業負責人。

“原來是郭叔,您好您好。”

劉青山熱情地打着招呼,跟着又問了一句:“咱們亞麻廠的產品,你這邊準備怎麼宣傳,怎麼包裝,怎麼郀I呢?”

啥宣傳,啥包裝,啥郀I?

郭廠長聽得腦子有點蒙,習慣性地用手理了一下頭髮,把側面的頭髮弄到頭頂。

他腦子裏正琢磨着呢,旁邊響起一個高門大嗓:“我說老郭,你這下手可夠快的!”

伴着一個高大的人影出現在面前,劉青山下意識地吸溜兩下鼻子,他嗅到了一股濃濃的酒糟味兒。

“小劉啊,俺是咱們縣酒廠的大老李,你說說招待所這幫人怎麼搞的,喫飯也不準備白酒,來,咱們整兩瓶。”

隨後就是砰砰兩聲,兩瓶白酒被墩在飯桌上。

第六十七章 特產品

瞧着桌上還泛着酒花的玻璃瓶子,劉青山有點眼暈:俺還是個孩子好不好。

高粱燒,足六十度,一口下去,肯定是一道火線,順着嗓子眼往下淌,劉青山現在還長身體呢,是萬萬不敢比劃。

酒廠的那位李廠長,在劉青山的另外一邊坐了,他長得腰肥腿粗的,相貌粗豪。

尤其是紅彤彤的酒糟鼻子,極具特點。

看到劉青山一個勁擺手,表示不會喝酒,大老李有些遺憾得搖搖頭:

“這是咱們酒廠的高粱燒,俗稱燒刀子,可是去年參加廣交會,愣是一瓶沒人買,那些老外,沒一個識貨的!”

劉青山眨了眨眼,心裏暗暗琢磨:估計除了北邊的老毛子,沒誰喜歡喝這種高度酒。

另一邊的郭廠長,也跟着點頭,頗有些同病相憐。

大老李還白話呢:“咱們這燒刀子老厲害啦,有一年,俺們酒廠一名職工喝了兩瓶,想要抽根菸,結果把划着的火柴湊到嘴邊,噗的一下,直接點着,都燒膛了。”

劉青山喝了一口雞蛋湯,感覺都有點燙心。

大老李則重重拍拍劉青山的肩膀:“小劉啊,這次你去廣交會,可得好好幫俺們宣傳宣傳,要是賣出去了,回來俺請你喝酒。”

得,您還是饒了我吧!

劉青山也喫飽了,撂下筷子:“李廠長,俺叫你李叔吧,一會兒,俺去你們酒廠轉轉,最好是有點特色的產品,比較容易銷售。”

沒等大老李說話呢,亞麻廠的郭廠長不幹了:“大老李你不講究啊,先來後到的道理懂不懂?”

說完拉住劉青山這邊的胳膊:“要去的話,也得先去我們亞麻廠。”

大老李也來勁了,伸出鐵鉗子一般的大手,拉住劉青山的另外一隻胳膊:“你們亞麻廠在西門外呢,俺們酒廠離得近。”

倆人都奮力拉扯,拽得劉青山直咧嘴:“兩位叔,俺都快散架啦!”

那二位齊齊撒手,然後又一起大笑。

他們也急啊,參加廣交會的四位成員裏面,人家那三位,職位都比他們高,只有這位小劉同志,年紀輕,應該比較容易說話。

劉青山當然能理解他們的心情,既然他答應幫忙,那麼就肯定要全力以赴。

就算這二位廠長不邀請,他也準備利用這幾天時間,把涉及到的幾個廠子都跑一遍,幫着出謩澆摺�

既然回到這個時代,就要有主人翁的責任感。

而且他心裏還另有打算:要是能借助廣交會這樣難得的機會,擴展一下人脈,順便再能賺點小錢花花,貼補一下家裏,那就更是不虛此行。

打定主意,劉青山就跟着李廠長,先去酒廠。

大老李騎着一輛鳳凰自行車,馱着劉青山就走,那位郭廠長也騎車在後邊緊緊跟着。

酒廠就不遠,遠遠的就能聞到發酵之後的酒糟味,算是酒廠的標誌了。

喜歡聞這股味道的,比喝酒還過癮呢,劉青山也是心裏一動:用酒糟做豬飼料,好像也是挺不錯的。

這個年代的白酒,都是用玉米高粱等糧食燒出來的,貨真價實,所以酒糟的營養成分也還可以。

尤其是豬喫了酒糟之後,也暈暈乎乎的喜歡睡大覺,正好適合育肥。

要是這次廣交會能幫上酒廠的忙,劉青山肯定要跟大老李採購酒糟。

進了院裏,大老李領着劉青山各處轉了一圈,介紹要參展的兩種白酒:一種就是高粱燒,另外一種,則是碧水大麴了。

平心而論,這兩種酒還是很不錯的,但是跟國內八大名酒相比,那還差着好幾截呢,所以上一次展銷會沒有賣出去,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這種縣級名酒的水平,就算你再怎麼包裝和營銷,也沒啥太大的發展,它們所處的檔次,就已經定位了。

“李叔,咱們酒廠,還有沒有什麼比較有特色的酒類,比如說咱們這邊山裏盛產山葡萄,有沒有山葡萄酒之類?”

劉青山只能繼續挖掘潛力股。

“山葡萄酒倒是有,就是這玩意沒人樂意喝,每年也就是盛產幾缸,縣裏招待所用。”

大老李對廠裏的情況,當然是如數家珍,他們這邊,因爲冬天嚴寒,所以都喜歡喝高度酒,比如六十度的高粱燒之類。

“別的酒呢,還有沒有?”

劉青山不死心,繼續詢問。

大老李擰着濃濃的眉毛想了一陣,猛的一揉酒糟鼻:“俺想起來了,酒庫裏面,有十幾年前配製的藥酒。”

藥酒?

劉青山也不由得一喜:沒準這個還有點搞頭!

只見大老李搖着腦袋繼續說道:“可惜太難喝,造價也高,生產出來一批之後,根本銷不出去,就沒有再裝瓶,全在大缸裏存着呢。”

劉青山卻不這麼想:“走,就看看這個藥酒去。”

一夥人在保管員的帶領下,直接去了酒庫,進到裏面,滿是芬芳馥郁的酒香,要是酒量小的,估計燻一會就醉了。

庫房裏面,全是一口口的大缸,都將近一人高,需要兩個人合抱。

看到亞麻廠的郭廠長嘴裏還叼着菸捲,大老李直接毫不客氣地給拔下來扔到地上,用腳碾滅。

想起大老李說的那個喝酒抽菸燒膛的,郭廠長這才醒悟,嘿嘿兩聲,用手理了一下頭髮,也不生氣。

庫房保管員領着一行人,來到最裏面,這裏不再是那些能淹死酒鬼的大缸,而是換成了大玻璃罐子。

罐子也不小,看樣子能裝五十斤左右,裏面是金黃色的酒液,手電筒的光束照上去,呈現出美麗的琥珀色,很是漂亮。

酒液之中,還可以看到一些藥材,劉青山能認出來的,就野山參和鹿茸片等少數的幾樣。

剩下的藥材,至少還有十幾樣呢。

大老李一邊心疼地搖晃着腦袋一邊說:“這裏面泡的都是地道藥材,價格都老貴了,一斤這樣的藥酒,成本價就將近四塊錢。”

四塊錢確實不低了,這時候茅臺才11塊,五糧液才六塊五!

成本就四塊錢,流入市場的話,價格也就和五糧液差不多了,能有人買纔怪呢?

劉青山卻來了興趣,叫保管員打開一個玻璃罐子,用酒提子舀出來一點點,伸出舌頭舔了舔。

除了辛辣之外,還有濃烈的藥味兒,嗆得他連連咳嗽起來。

一旁的大老李連忙幫他敲打後背:“這酒裏還有虎骨呢,治療風溼纔好使呢,俺老丈人就是老寒腿,喝了兩瓶就好了。”

劉青山緩過勁兒來,仔細往酒罐子裏瞧瞧,果然發現有骨頭一樣的東西。

這時候的國營單位,很少會弄虛作假的,所以李廠長的話,有一定可信度。

可是這位大老李打開話匣子之後,就越說越扯蛋了:“這藥酒不僅能治風溼,而且還有特殊功效。”

“啥特殊功效?”

這次追問的是亞麻廠的郭廠長。

大老李嘿嘿賤笑兩聲:“反正當年俺老丈人喝了兩瓶藥酒之後,都快五十歲的人啦,愣是又給俺添了一個小姨子,當時俺媳婦也正生第一個娃,她們娘倆一塊坐月子,嘿嘿。”

正說得眉飛色舞呢,就聽身旁的劉青山一拍巴掌:“好,就用這個藥酒參展啦!”

“能行嗎?”

大老李還是有點擔心。

“放心吧,這幾天叫生產車間趕緊弄出來幾十瓶,當樣品,最好把酒瓶子和外面的包裝,都弄得精緻一些。”

想了想,劉青山又指指大玻璃罐子:“這個到時候給我也帶去一罐子。”

這叫增加透明度,裏面的藥材都瞧得一清二楚,增加消費者的信任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