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为者
噼裏啪啦的鞭炮聲中,大頭又把媳婦兒抱進新房,現在可以名正言順叫媳婦兒了。
就在房後的大道上,也不用搭臺,直接開唱。
條件是簡陋了一些,也沒有什麼音響伴奏設備,就用錄音機放伴奏帶,麥克風連着村裏的大喇叭,全村都聽得真真的。
劉青山客串主持人:“父老鄉親們,今天俺們夾皮溝,邀請了不少大歌星來助興,我先介紹一下,這位是……”
聽到一個個熟悉的名字,那些大姑娘小夥子都瘋了:以前光在磁帶裏聽了,今天竟然看到活的啦?
尤其是送親的那些孃家人,想不到真有驚喜,還是大驚喜。
夾皮溝就是牛,連大歌星都能請來。
介紹一番,就直接開唱,別看條件簡陋,但是氣氛好啊,大夥也都賣力氣,掌聲歡呼聲就沒斷過。
道路上前後幾家的園子裏,全都站滿了人,有些小娃子,都爬到樹上、倉房頂上了。
今天的歌也好,什麼甜蜜蜜,我只在乎你,阿毛還深情地唱了一首月亮代表我的心。
連新娘子也不在炕上坐福,被大頭挽着胳膊,站在最前面傾聽。
劉文靜的臉上,滿滿都是幸福,她也想不到會搞出來這麼大的場面。
“輕輕的一個吻,叫我思念到如今……”
歌聲飄起,就有小夥子開始起簦骸坝H一個,親一個!”
這時候的人都比較靦腆,當杏H吻這種事,肯定不好意思。
可是此情此景,絕對是個例外,在柔美的歌聲中,一對新人都深情地彼此凝視,然後輕輕一吻。
這次沒人起簦筲范计饎排淖虐驼疲难Y盪漾着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劉青山知道,這種感覺叫做神聖。
一首歌唱完,姑娘小夥子們都滿臉羨慕,估計心裏都琢磨呢:要是我結婚的時候,也能這樣該多好……
“我也唱一首,我心永恆!”
張大姐也躍躍欲試,結果被劉青山給攔住:“換一首,這場合唱這歌不吉利。”
好吧,那就來一首動感的迪斯科吧,這一下子,全場都徹底燃起來。
本來還有幾個特意趕過來唱喜歌吹喇叭的,一瞧這架勢都蔫了:比不了啊!
不過大老遠的也不能叫人家白跑來,大張羅依舊把賞錢送上去,人家也不好意思走,也圍在後邊兒瞧熱鬧,看看能不能學兩手。
唱了一個多小時,這場最接地氣的演唱會這才結束,大張羅這才搶過話筒:“開席開席,孃家客和演出的同志們,坐第一波。”
東西兩院再加上新房,全都放席,大樹下這幫人,也覺得新鮮。
菜餚當然很豐盛,八涼八熱;招待孃家人,又特意加了四個菜,湊成十全十美。
許多菜餚,這些城裏人都是第一次喫,還得邊喫邊問。
劉青山過來招呼一圈,然後就跟着二彪子一起,陪着大頭和新娘子,挨桌敬酒。
尤其是孃家人,必須得招待好了,真有那把孃家人給惹急了,把新媳婦給用車拉回去的。
這時候送親,新娘的父母還有爺爺奶奶等親人,都不來,主要是叔叔大爺姨姨舅舅之類的長輩作爲代表。
他們一個個也都樂得眉開眼笑:“滿意滿意,太滿意了,還是你們夾皮溝厲害,請來這麼多大歌星,這喜事辦得太漂亮啦!”
大夥都讚不絕口,本來嘛,來的時候,人家老劉支書都叮囑了,不許找事兒,更何況確實滿意呢。
輪到給歌手們敬酒,有喝白酒的,也有喝猴兒酒的,大多數都用飲料湊數,畢竟都是唱歌的,知道保護嗓子。
“謝謝大家,都喫好喝好。”
大頭都不知道該說啥了,心裏只剩下感動。
劉青山拍拍他的肩膀:“不用謝,一個個的都不知道隨禮,全都白喫白喝。”
“把這個再來一盤,這個菜叫什麼來着?”小凳子指着桌上的一個盤子,裏面就剩下一條粉面燜子了。
一場酒宴,把這幫沒出息的歌手都給喫撐了,一個個的,也不張羅回家。
沒法子,劉青山只能又留他們再住一宿,歡子提議上山轉轉,大夥立刻一致擁護。
於是他弄了不少大衣和靰鞡穿上,老崔腦袋上扣着一個狗皮帽子,跟土匪似的。
套上好幾輛爬犁,灑下一路歡聲笑語,爬犁上還坐着老四老五,甚至還有高文學和路作家,還領着小跟班鄭小小,這幾個,說是要上山體驗一下,尋找創作靈感。
跟他們一個心思的,還有歡子和老崔等幾個創作型歌手。
“穿林海,跨雪原,氣衝霄漢……”
歡子引吭高歌,還真有氣勢。
“叮叮噹,叮叮噹,鈴兒響叮噹……”
小凳子領着老四老五,也一路歡暢,馬爬犁愣是找到點馴鹿拉雪橇的感覺。
冬日的森林,顯得格外寂靜,但也不乏生機。
驚起的兔子,樹洞裏探頭探腦的小松鼠,還有飛過的野雞和林鳥,都能引起一陣歡呼。
劉青山不時拍幾張照片,給大夥留下難忘的回憶。
等到了木刻楞這邊,劉青山剛要提醒大夥,此地熊出沒。
結果小老四一個勁朝他擺手,這小丫頭,又搞惡作劇。
等到大熊從山坡衝下來,可把大夥給嚇壞了,有撒腿跑的,也有直接嚇得趴在雪地上不敢動的。
劉青山很不講究地站在那看熱鬧,然後就看着張大姐和阿毛架着小凳子跑,在雪地上拖出了一道長長的雪痕。
還有張鵬飛,直接把宋雪給扛到肩膀上,和許長生、魏兵一起,簇擁着幾名女生狂奔。
也有心眼兒多的,老崔就沒怎麼驚慌,直接躲到劉青山身後。
最厲害的是高凌風,站在老四老五身後,也嘻嘻哈哈地看熱鬧,到底是多活了幾年,心眼兒就是多。
劉青山也不純粹是看熱鬧,在這種危險面前,也最考驗一個人的心性,就像那兩個直接不管不顧,自個玩命狂奔的,以後找個恰當的機會,開了就好。
大夥跑出去百十米,回頭望望,然後也就不跑了,只見老四老五兩個小傢伙,正騎着大黑熊,招呼他們回來呢。
劉青山則把坐席剩下的雜燴菜,送到木刻楞那邊,這是特意給大熊帶過來的。
“哎呦媽呀,老四,你也太調皮了,怎麼不早點告訴我們。”
不少人都往雪地裏一坐,想想剛纔的情形,又覺得好笑:太刺激啦。
劉青山則大聲吆喝:“來來來,都來和大熊擁抱一下,我給你們拍照。”
說完嘴裏還哼哼着:“輕輕的一個抱,叫我思念到如今……”
第五百七十四章 錢咋花呢?
“下次來,請你們泡溫泉啊。”劉青山揮手送別大樹下的這些人。
“老闆,節後再見!”
腥硕加行⿷賾俨粧危麄冊谏窖Y還都沒玩兒夠呢。
這一趟,也都算是收穫滿滿,年貨都劃拉了一大堆,除了山野菜和蘑菇之外,還有狍子肉和野雞野兔,每人還有一隻褪了毛的大雁。
過年回家,估計家裏人都高興壞了。
另一層的收穫,則是榮譽上的,昨天從山上回來,就有記者對他們進行了採訪。
當然是要宣傳他們這些文藝工作者,爲了亞呔杩睿禄鶎友莩龅氖论敗�
這種正面形象立起來,對他們以後的發展都有好處。
還有一個宣傳重點,就是夾皮溝村,每戶捐款一萬元的新聞,想必要成爲春節前最熱議的話題。
對於一部分歌手來說,最大的收穫,還是觀薪o他們帶來的。
當和觀姓嬲鎸γ娴臅r候,那種感覺,是在舞臺上無法體驗到的。
大客車緩緩離開夾皮溝,他們年後過了正月十五才上班,然後就會參加一些專項培訓。
劉青山想要儘量提升這些人的上限,所以不忙着撒出去賺錢。
不過也沒全走,還扔下倆人:老崔和歡子,這哥倆,昨天就在山上沒回來,說是找到點感覺,要留在山上搞創作。
劉青山當然樂得看到這種情況,也不管他們,這兩天忙忙活活地招待客人,都沒時間跟家人好好坐在一起喫頓飯。
回到家,看到老四老五正趴在炕桌上,寫寒假作業呢。
倆小傢伙各佔一面,另一面還蹲着小白猿,小爪子攥着個鉛筆,也在那濫竽充數。
“分禮物啦。”
劉青山吆喝一聲,然後把一個大提包,扔到炕上。
“哇,這麼多書啊!”
小老四拉開拉鍊,裏面滿滿一下子,都是各種書籍。
劉青山扒拉一下她的天線辮子:“這可是精神食糧。”
“謝謝大哥,要是有物質食糧就更好啦。”
小老四眨巴着大眼睛,望着地上另外一個大提包。
你個小鬼頭!
劉青山又把另外一個提包拉開,裏面是各種糖果和點心,叫她們倆各屋分發。
現在家裏來的老人比較多,有姥爺,還有舅爺爺,幸好屋子夠多,要不然還真住不下。
今天已經是臘月十九,再有十天就過年,夾皮溝的家家戶戶,已經進入新年倒計時,有動手早的,燈桓硕钾Q起來了。
劉青山也沒啥事,就是陪着大夥嘮嘮嗑,然後到了下午,幫着母親做做飯。
喫飯的時候,放了兩張桌,這人還沒齊呢:大姐在縣裏的廠子,老姐在滬江那邊忙活,二姐和山杏她娘在米國……
在家享受兩天安寧悠閒的日子,就到了小年兒,早上喫完餃子,劉青山就往村部溜達,今天,合作社的那些合作伙伴都要過來。
走在村裏唯一的一條大道上,隱隱聽到場院那邊,傳來鑼鼓聲,是村裏的秧歌隊,正在操練呢。
隊部後面,停着兩輛大卡車,一輛是去縣裏乳品廠送奶的,另一輛,是專門拉人的。
劉青山一問,原來是去縣裏買年貨,你家要買彩電,他家要買洗衣機的,好不熱鬧。
合作社剛剛分紅,大夥手裏都有錢,改善一下生活,再正常不過。
窮人乍富,多少都會有點飄,這些樸實的農民,當然也不例外。
劉青山剛想提醒一句“理性消費”,就聽到老支書的吆喝聲響起:
“一個個的,心裏都有點數兒,別兜裏有倆錢就得瑟!”
呵呵,這話實在,車上的人都嘻嘻哈哈答應着,也有人嘴裏對付:
“現在啥東西都噌噌漲價,買點以後用得着的,先預備着。”
“發愁啊,家裏十好幾萬存款,可咋花呢?”
大張羅也在車上擠着呢,還裝出一副唉聲嘆氣的模樣。
這話倒是不錯,就連張杆子家,存款都超過十萬塊,蓋房子都是合作社出錢,也不用各家掏錢,真沒啥大份兒花錢的地方。
再說,都是窮怕了的,好不容易有了點存款,你叫他們大手大腳撒錢,大夥也捨不得啊。
大卡車沒影了,老支書也直搖頭:
“這以前沒錢的時候愁,現在有錢了也愁,物價一個勁漲,大夥都擔心這錢越來越不值錢,青山,你有啥好法子沒有?”
因爲通貨膨脹比較嚴重,所以這幾年存錢,是最不合算的。
支書爺爺還是深诌h慮的,也隱隱看到這個問題,只是苦於找不到對策,只能是往銀行裏存。
但是銀行存錢的利息在不斷下調,與此同時,物價漲得厲害,所以放在銀行也照樣貶值。
在大夥分紅那天晚上,劉青山就已經開始琢磨這件事了,於是笑道:
“支書爺爺,錢捂在手裏是最虧的,到時候大夥商量商量,最好是拿出來進行投資。”
老支書吧嗒一下小菸袋:“你的意思是錢生錢,都放出去,這個可不穩當啊,搞不好就容易打水漂。”
所謂的放出去,就是民間私下放貸,利息高的嚇人,三分利五分利都正常。
張隊長一聽,也在旁邊插話進來:“都知道咱們夾皮溝有錢,入冬之後,就有不少人都來咱們屯子,琢磨這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