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为者
車斗裏好啊,又涼快又兜風,劉青山也嫌車裏憋悶,所以也在車斗裏吹風。
“劉經理,你看前面那個村旁邊的,就是娘娘廟。”王大牛嘴裏吆喝一聲。
劉青山當然也看到了,那邊停着兩輛大剷車,不時發出轟鳴,瞧着這架勢,是要開推。
把他也驚出來一身冷汗:這要是推倒的話,就真是一堆廢墟啦。
還好,剷車前面有一夥人,正在那裏比比劃劃說着什麼。
沒等大解放停穩,劉青山就已經跳到地上,嘴裏大聲吆喝:“別拆,別拆!”
那幾個穿着工作服戴着安全帽的人,都不是好眼神瞧着他,有一個還嘟囔一聲:“這怎麼又來一個搗亂的?”
劉青山眼睛從這些安全帽頭上掃過,然後就落到對面那兩個穿着半截袖的中年人身上。
他們身後不遠還支着兩輛自行車,顯然是騎着自行車過來的。
前面那個中年人,劉青山覺得好像有點眼熟,可是又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
這時候,一位戴着安全帽的技術員又嚷嚷起來:
“這幾位同志,你們讓讓,我們的工人還得幹活呢,耽誤了工期,誰也負不起這責任。”
這位鄭技術員心裏也窩火,要不是對方剛纔出示工作證,是作協的人,他早就直接下令大剷車開動了。
畢竟是耍筆桿子的,能不得罪,最好還是不要得罪。
前面那個中年人說話也挺硬氣:“這樣上百年的古建築推倒了,誰又來負責?”
“這個不歸我們管,你找上邊的領導講理去,我們就負責幹活。”
鄭技術員的火氣也越來越大,天氣本來就熱,再加上有人搗亂,當然火大。
“那你們先把剷車開走,我跟你去找你們的領導。”中年人也不是好糊弄的,他前腳走人,後腳剷車開始幹活,他就白忙活了。
鄭技術員也又急又氣,一個勁跺腳:“舒作家啊,你就別跟着添亂了,這拆的又不是你家!”
“這可比拆我家還心疼呢,這樣的老建築,推了就算是徹底毀了,諸位,手下留情,手下留情啊!”
那個中年人也是痛心疾首。
聽到戴安全帽的叫他舒作家,劉青山猛的想起來這個中年人是誰了。
確實沒見過面,但是卻見過此人的介紹,就是大作家老舍的兒子,也是一位作家。
想想這位的事蹟,可不是嘛,一直都致力於保護首都的古建築,只可惜,在發展的滾滾大潮中,他的聲音實在太過微弱。
於是,劉青山也湊上去,和舒作家並肩而立:“沒錯,這樣的古建築,確實需要保留!”
“同志,你又是哪個?”
鄭技術員感覺腦瓜子有點大。
剛纔那位舒作家領着人是騎自行車來的,這位好像更厲害,又是小轎車又是吉普車的,估計來頭更大。
你說這不是耽誤事嗎,工程進度跟不上,挨批的還得是他。
舒作家也向劉青山伸出手:“你好,咱們從現在開始,就是一個戰壕裏面的戰友啦!”
“我叫劉青山,舒作家您就叫我小劉就成。”
劉青山也使勁和對方握握手,沒錯,確實是戰友。
舒作家眉頭微微皺了皺,似乎在回想着什麼,然後就聽到那位劉青山嘴裏說道:“這座娘娘廟,你們不能拆,還是由我們拆吧。”
一句話,在在場的這些人都給說得愣住了。
鄭技術員使勁卡巴幾下眼睛:這位到底是哪頭的呢?
舒作家也不由得面色一沉:本來以爲是戰友,結果一轉眼就叛變,這都什麼人呢?
只聽劉青山繼續說道:“這是大勢所趨,不可阻擋。”
說完他瞥了舒作家一眼,這話主要就是說給他聽的,讀書人都認死理兒。
果然,舒作家面色一暗,口中只能是一聲長嘆,他當然知道,現在各行各業,有錢出錢,有力出力,他還捐了半個月工資呢。
這種事情,確實沒有人能阻擋,當年的那位大建築學家梁先生都沒招。
可是,眼睜睜看着這些古建築被拆除,他真心疼啊。
雖然他的出生地不是這裏,但是因爲父親的緣故,這裏是他的祖籍,他對這座城市也有着極爲深厚的感情。
對這裏的人文和古蹟,真就像是自己家裏一樣。
因爲父親的筆下,大多描述的就是這座城市。
所以聽說這邊拆遷之後,他就騎着自行車,和同事趕了過來,這才及時阻止了娘娘廟被拆掉。
要不然的話,劉青山他們來到這,估計就只能看到一堆廢墟了。
可是,擋得了一時,擋不了一世,大勢所趨,並不是一個人就能夠改變的。
舒作家的內心無比糾結:發展和保護,難道就真的是不可調和的矛盾嗎?
他雖然想要保護,可是卻沒有這個力量,也沒有明確的方法,所以內心也就越來越糾結。
劉青山終於道出原委:“這個娘娘廟,還有這幾個村的古建築,都由我們來拆,從這裏拆走,在別的地方再重新復原,就相當於挪挪窩。”
舒作家聽了,不由得心中一陣激盪,他下意識地伸出雙手,再次抓住劉青山的手掌:“你真的準備這麼做?”
這個想法,他也早就想過,只不過也就是想想,根本沒有能力去實施,這裏面耗費的人力和財力,可不是他能夠支撐的。
劉青山笑着點點頭:“這也是無奈之舉罷了。”
舒作家思索片刻:“就算你們十萬元村有些實力,只怕也支撐不起這麼大的消耗吧?”
看來,舒作家也是知曉劉青山這個人。
“能做一點是一點,總比什麼也不做強。”劉青山實話實說。
舒作家不由得臉上微微有些漲紅,然後就聽到劉青山又說道:“舒作家,您能大聲疾呼,這同樣是也行動啊,值得欽佩,所以,我們還是戰友。”
這話中聽,舒作家臉上重新露出微笑:“小劉同志,你不記我仇嗎?”
劉青山都被他說得一愣:“什麼仇,咱們今天好像纔是第一次見面吧,能有什麼仇?”
舒作家大笑:“哈哈,前幾天,我還在報紙上發聲,批判你們村裏搞的那個夾皮溝文學獎,純屬瞎胡鬧呢。”
原來是這事兒,劉青山也不覺微笑,那些報紙上邊的論戰,他根本就沒興趣去關注。
這段時間,夾皮溝文學獎在外界鬧得沸沸揚揚,引起了一場全社會的大討論。
各行各業的人,都加入到這場討論之中,紛紛發表自己的聲音。
這其中,尤其以作家這個羣體最多,有歡迎的,也有反對的,正吵得不可開交呢。
舒作家就是反對者,他脾氣比較直,不批那些什麼夾皮溝文學獎不專業不正規之類的,直接就拿獎金說事兒。
你這獎金,是國內最高的,把那些以老作家命名的文學獎放在何處,這擺明了是不尊重前輩嘛。
他還以自己的父親舉例:父親也算是有影響的作家了,到現在還沒有以他父親命名的文學獎呢,你一個小山村,憑什麼有這個資格?
舒作家的影響力不小,所以有一大批擁躉,也算是反對者之中的主力軍。
結果萬萬想不到,今天在這裏,竟然能跟夾皮溝文學獎的發起者碰面,而且還跑到一個戰壕裏,這實在有點叫人感覺哭笑不得。
等劉青山想明白這裏面的彎彎繞,他心裏根本也不太在意,反正現在路作家安安心心在夾皮溝繼續創作呢,而且身體也漸漸恢復,那麼夾皮溝文學獎就值了。
於是他笑道:“舒作家,那事先不說,至少在這件事上,我們是夥伴。”
舒作家第三次伸出手:“好,你們既然出錢出力辦這種好事,當然也要算我一個!”
“在財物方面,我無能爲力,但是在其他方面,也能盡綿薄之力。”
兩隻手再次相握,劉青山的心裏也小小樂呵了一下:他們這邊,不缺錢不缺人,就缺少這種領頭的人。
要建設一座龐大的影視城,從佈局到規劃,再到建築風格等等,這裏面涉及到許多專業性的東西,從建築到文化,再到民俗等等,千頭萬緒,絕非一人之力。
而舒作家有這個熱情,而且也有這些方面的人脈,他們聯手,絕對是珠聯璧合。
握着舒作家熱情有力的手掌,劉青山也挺佩服他的,按理說,雙方現在可是正在打仗呢,雖然是打筆仗,可是這種戰鬥,往往更激烈。
結果舒作家能夠求同存異,跟他合作,這份胸襟,確實值得欽佩。
他們這邊結成統一戰線,王戰那邊也沒閒着,直接開着吉普車,去找工程的負責人商談去了。
不大一會,就興沖沖地回來:“談妥了,人家等咱們半個月的時間,暫停這裏的拆遷。”
這下子就連舒作家都暗暗心驚:這能量可不小啊。
王戰也火燒屁股似的:“青山,時間不等人,後邊咋辦,趕緊拿出來個章程?”
劉青山倒是不急不忙:“都晌午了,先回城喫飯,把各村的村幹部都拉着,一起商量商量。”
說完他又轉向舒作家:“您也一起去?”
舒作家當然也不會推辭,直接叫人把他們騎來的自行車放到大解放的車斗裏。
王大牛村長也把這十個村子的村幹部都召集到一起,連人帶收來的東西,一起拉到城裏。
直接找了一家大館子,滿滿當當坐了兩張桌。
不大一會,各種菜餚流水一般端上來,瞧得大夥都暗暗咽口水。
別看這些村幹部就在首都的郊區,其中有一大半,連升旗廣場都沒去過。
一杯酒下肚,劉青山這才朝王戰使了個眼色,這傢伙就站起身:
“各位父老鄉親們,我們龍騰公司,準備搞個大項目,還需要大夥兒多幫襯幫襯。”
這小子口才還真不錯,一口的京片子,這些人聽得也親切。
聽王戰講述完整個計劃,那些村幹部也都興奮起來,但是最興奮的,還是舒作家。
除了興奮,更多的則是震驚:他萬萬想不到,眼前這個叫做劉青山的年輕人,竟然能籌劃出來這樣一個龐大的計劃。
這不正是他一直想做,卻沒有能力去做的事嗎?
他再也無法抑制內心的激動,從座位上站起來:“算我一個,我動手不行,但是動動嘴跑跑腿,還是可以的。”
劉青山也直接拍板:“好,那就聘請您當顧問好啦!”
說完他又呵呵兩聲:“那關於夾皮溝文學獎論戰的事兒……”
舒作家擺擺手:“放着現在這種踏踏實實的事情不去幹,誰還有那個閒工夫去吵架!”
大夥一聽,也紛紛端起酒杯:“對,幹!”
第五百二十六章 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酒桌上的氣氛,越來越熱烈,劉青山一瞧這架勢,就先挑緊要的說,別一會兒這些村幹部全都喝多嘍。
當務之急,就是先要圈地,未來的影視基地,佔地很廣,顯然一個村子肯定是滿足不了的,所以才把這些村幹部都請來。
一聽說有錢,大夥當然都眼睛直放光。
劉青山就又補充一句:“我們還要專門成立一個建築隊,到時候,咱們村子裏的年輕人,沒啥工作的,都可以加入進來,也算學一門手藝,養家餬口肯定沒問題。”
這個提議,最受歡迎,購置款和土地補償款啥的,畢竟不是活兒錢,花光了也就沒了。
要是學一門手藝,那是能喫一輩子的,農民最在意這個。
於是大夥都藉着酒勁兒,一袈暤卮饝�
喫飽喝足之後,就拉着劉青山和舒作家他們,去各村新搬遷的安置地去進行實地考察。
這裏介於四環和五環之間,現在還多是荒地,不遠不近的,位置正好合適。
剩下的事兒,劉青山就交給王戰負責。
有舒作家這個顧問,還有魯大師和老帽兒師叔,幫着王戰打下手,另有曹小飛和王小兵兩個當跑腿兒的。
最主要的是,舒作家還表示,他還要再召集一批志同道合的人加入進來,一起來做這件有意義的事情。
然後他就掰着手指頭算起來,需要尋找那些行業的專家學者。
建築行業的最重要,必須精通古代建築。就算是宮殿,秦漢時期的風格,和唐朝的風格,也是不同的,更不用說明清了。
像影視基地這種大工程,可不是小孩擺積木,必須找真正的大家來進行設計。
另外就是其他輔助行業的,同樣不可缺少:比如說精通曆史的學者,書法繪畫雕刻園林藝術,甚至民俗方面的專家等等,都必須聘請過來。
劉青山當然歡迎,而且還表示:請來的這些顧問,那肯定不能叫人家白忙活,車馬費什麼的,必須有。
舒作家卻擺擺手,表示能參與進來的人,肯定也都不是爲了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