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为者
四個人邁步進去,不過很快就出來了,一個個都臉色古怪:商店裏出售的大部分生活用品和食品罐頭,竟然都是華夏產的。
甚至絕大多數,都是從劉青山他們手裏流通到這邊的。
估計要是沒有他們這些商品充門面,商店裏的貨架子,得空出來一大半。
由此可見,蘇聯國內的經濟,已經到了快要崩潰的邊緣。
走過一個路口,劉青山就看到道旁站着個商販,手裏拿着一瓶老白乾,正在那揮舞着。
身旁還放了個大包,估計都是剛換回來的貨物。
生意好像還不錯,劉青山站在那觀察了不到十分鐘,那傢伙的大包就空了。
“咱們的商品,好像挺受歡迎的。”李鐵牛也咧着大嘴直樂。
然後,就有兩個毛子湊上來,嘴裏哇啦哇啦地說着什麼。
“鐵牛,他們要買你身上那件羽絨服,八十盧布。”侯三在旁邊給當翻譯。
“行啊,要是給一百盧布,俺差不多就賣啦。”李鐵牛還真動心了。
一邊說,一邊脫衣服,劉青山剛要阻止,這大冷天的別凍感冒嘍,爲了百八十盧布的,可不值得。
結果看到李鐵牛的羽絨服裏面,還套着一件,難怪瞧着這貨今天身上鼓鼓囊囊的呢。
其中一個毛子遞過來一百盧布,李鐵牛樂呵呵地接到手裏,然後又脫下來一件,朝另一個毛子抖了抖:“你不來一件兒啊?”
劉青山算是服了,這貨身上,竟然還穿着一件皮夷亍�
他們辦得是旅遊簽證,不能帶太多的貨物,想不到,李鐵牛這貨,竟然能想出來這種法子。
這要是夏天的話,套上一件件邉臃钌倌芴走M去十件兒。
幾年後,不少人都用這招賣服裝,因爲這樣做不用交稅。
想不到李鐵牛還成了這一行的開山祖師。
另外一名毛子,也把羽絨服給買了,李鐵牛甩甩手裏的盧布:“午飯錢這不就出來了。”
侯三也大樂:“鐵牛,你這是大塊頭有大智慧啊。”
幾個人邊走邊看,又進了幾家不同的店鋪,也就漸漸發現:布市這邊,主食是不缺的。
就是副食品和生活日雜用品奇缺,由此也可以看到蘇聯的重工業和輕工業的發展極不均衡。
“來了一趟,怎麼也得弄點紀念品回去啊。”
侯三嘴裏唸叨着,可是真沒啥可買的。
只有李鐵牛花十盧布,買了個插電的剃鬚刀,好用是挺好用,就是動靜有點大,突突突的,都趕上小四輪了。
侯三的聲音比較大,或許是前面的伊萬諾夫也聽到了,就在前方轉彎,拐了一陣,來到一處步行街。
“原來他們這邊也有古董市場呢。”
看着步行街上,擺着的一個個地攤兒,侯三忽然有一種熟悉的感覺,他原來不就是和這些人一樣嗎?
想到這裏,望望身旁的劉青山,他的目光中滿滿都是感激。
李鐵牛咣噹着大眼珠子四下望望:“那舊大衣和破靴子也是古董?”
劉青山笑笑:“準確地說,這裏應該叫做舊貨市場,咱們溜達溜達吧,沒準能碰到喜歡的東西。”
因爲天冷,擺攤的不多,客人更少,而劉青山他們四個外國人,在這裏就更是額外地顯眼。
一路上都保持沉默的李鐵,忽然停住腳步,他蹲下身子,默默地看着身前的攤位。
在一片絨布上,彆着一枚枚的勳章,形狀各異,足有二三十件。
攤主嘴裏哇啦哇啦的,熱情地推銷着,估計是在介紹這些勳章的來歷。
“他說都是爺爺留下來的。”侯三在旁邊翻譯。
“你應該留着做紀念的,這些都代表着榮耀。”李鐵很認真地跟攤主說着。
那個傢伙卻嘿嘿一笑:“榮耀已經過去,所以我只能用這些破爛換大列巴,當然,能換沃特噶就更美妙了。”
劉青山從自己的揹包裏掏出一瓶酒,扔在這傢伙的面前,然後把那塊絨布一卷,連同裏面的勳章,都塞進李鐵的揹包裏。
他嘟囔了一句:“這種人,就是我們常說的不肖子孫。”
那傢伙看到白酒,立刻倆眼放光,直接咬開瓶蓋,美滋滋地喝了一口,然後又向劉青山伸出手,嘴裏嘟嚕着什麼。
“他問有沒有火腿腸。”侯三跟着翻譯。
現在布市這邊,最流行的喫法是這樣的:泡一碗方便麪,咬一口火腿腸,喝一口老白乾。
據說這種喫法,是去對面送貨的卡車司機帶回來的,他們去那邊送貨,享受的就是這種待遇。
以至於現在的布市,學開車的人,都越來越多。
劉青山拿出來兩根火腿腸,夾在手指上:“可是你已經沒有東西來交換。”
那傢伙立刻一副猴急的模樣,在大衣兜裏又摸索一陣,這次拿出來是一枚比較大的勳章,嘴裏嚷嚷着:
“再給我一瓶酒,五根,不,十根火腿腸!”
一聽這傢伙竟然開始獅子大張口,劉青山也忍不住多看了那枚勳章兩眼,越看越有點眼熟的感覺。
於是朝侯三擺擺手:“給他。”
侯三有些不大情願地拿出來一瓶酒和十根火腿腸,那傢伙把勳章往劉青山手裏一塞,然後卷着那堆換來的東西,一溜煙就跑沒影兒。
“咱們不會是被騙了吧?”侯三也混過市場,知道里面的一些門道。
劉青山叫住要去追趕的李鐵牛,然後拿起手裏那枚沉甸甸的勳章:
“有這種不肖子孫,他的祖先,也許真的會掀開棺材板跳出來,一槍崩了他。”
“這東西很貴重嗎?”侯三也明白過來。
劉青山看看周圍那些商販,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於是就小心翼翼地將勳章收好,示意回去再說。
一下子,那些商販忽然都變得熱情起來,開始賣力地招攬生意。
或許是他們看到了這幾個外國人,剛纔出手大方。
不過劉青山他們,對那些舊貨可沒什麼興趣。
“先生們,你們肯定喜歡這個,天然的琥珀,成於億萬年前,擁有神祕的力量。”
一個瘦得跟侯三有一拼的毛子,把手裏的一塊石頭拋到半空,然後穩穩接住。
瞧瞧他手裏的石頭,約有巴掌大小,並不是那種透明的琥珀,而是色澤如蜜,表面光滑如蠟,這根本就是蜜蠟嘛。
當然,在人家這邊,沒有蜜蠟的叫法,統稱琥珀。
劉青山當然知道,再過幾十年,這邊的蜜蠟,價格很高。
雖然很想要,但是劉青山還是搖搖頭:“朋友,你這個琥珀並不透明,而且裏面也沒有包裹遠古的生物,所以沒有什麼價值。”
他這麼說,主要是試探一下,對面的傢伙是不是懂行。
事實證明,那傢伙本身確實是個棒槌,在眨巴兩下小眼睛之後:“能換一瓶伏特加嗎?”
“如你所願,就當交個朋友。”
劉青山心中大樂,叫李鐵牛給遞過去一瓶白酒,和兩根火腿腸,就把那傢伙攤位上大大小小的四五塊蜜蠟,給包圓了。
他本來以爲,像布市這種偏僻的小城市,不會有啥好東西呢,結果卻大大出乎意料。
想了想,劉青山也就明白過來:遠東地區,山高皇帝遠,以前就是流放囚犯的地方。
也有不少人,都跑到這邊來避難,當然也就會帶過來一些有價值的東西。
只是這幫毛子,大多是大老粗,根本就不識貨,好東西都被他們給糟蹋了。
那個瘦猴般的商販,也美美地喝了一口酒,然後向劉青山他們說道:“這種琥珀,我家裏還有很多,你們還要嗎?”
侯三也瞧出來這是蜜蠟,於是連忙點頭:“要,有多少要多少,你快點取吧。”
那人搖搖頭:“我家離這有點遠,咱們還是一起過去好了。”
人生地不熟的,侯三有些猶豫,於是望向劉青山,等着老大拿主意。
劉青山瞧瞧這個瘦猴,又隱蔽地望望前面不遠處的伊萬諾夫,見他連連搖手,也就明白了,顯然這裏面有貓膩,去不得。
在拒絕了瘦猴毛子之後,劉青山他們又在市場逛逛,很快就走到盡頭。
別的好東西也沒淘到,只是李鐵牛的胳膊下面,夾了兩個畫框,裏面裝着兩幅油畫。
劉青山也不知道好歹,反正便宜,兩幅畫,用一瓶酒加十根火腿腸就換到手,跟白撿的一樣,掛到公司的辦公室裏,也能充充門面。
出了步行街,正準備找地方喫午飯,也嚐嚐正宗的俄式風味。
不料想,前面忽然出現六七名彪形大漢,還有剛纔那個賣給他們蜜蠟的瘦猴,朝劉青山他們比比劃劃的說着什麼。
“媽了個巴子,這傢伙果然有問題。”
侯三嘴裏罵了一句,然後就看到那幾名大漢都圍上來,一個個都握住拳頭,不懷好意地望着他們。
劉青山再瞧瞧前面的伊萬諾夫,那傢伙竟然也嚇得一溜煙向遠處跑去,眨眼就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還真是個懦夫啊。
第四百六十九章 這毛子女人夠彪的!
“你們竟然敢偷我們同伴的琥珀,走,跟我們去警察局!”
爲首一名大鬍子的壯漢,嘴裏噴着唾沫星子,開始嚇唬劉青山他們這幾個外國人。
劉青山聽了侯三的翻譯之後,就樂呵呵地打量着他們:“你們是哪個幫派的?”
他也不想在人家的地盤動手,所以準備把熊幫主搬出來,嚇退這幾個小混混就算了。
“要麼把你們身上的東西都交出來,要麼就去警察局!”
估計是仗着人多勢校莻�大鬍子根本就不搭理劉青山的問話,而是大手一揮,這些人就繼續向前逼近。
一個個都身高馬大,還是很有壓迫力的。
李鐵和李鐵牛早就忍不住了,直接就迎上去,三下五除二,就把那六七個壯漢全都放倒在雪地上。
瘦猴還想跑,被同級別的侯三給追上,伸腿絆倒,摔了個嘴啃泥。
這傢伙趴在地上,嘴裏還叫囂着:“你們竟然敢毆打蘇維埃的公民,就等着蹲笆籬子吧!”
笆籬子,是俄語監獄的意思。
在邊境這邊,有一些詞彙,都是直接音譯過來的,比如啞巴爺爺住的木刻楞。
“這時候想起來你們是蘇維埃的公民了?”劉青山也直搖頭,正要走人,卻看到迎面有兩個人影,飛奔而來。
其中一個,正是伊萬諾夫去而復返,看來這貨剛纔是去搬救兵去了,並非臨陣脫逃。
只是看看他身旁那個扎着馬尾辮的金髮姑娘,你確定這樣的幫手能有用?
“劉,你們沒事吧?”伊萬諾夫跑到近前,看到地上橫七豎八躺着的那些壯漢,也有點發愣。
他並不知道劉青山一夥人的實力,剛纔看到他們被一羣混混圍毆,就馬上去找人幫忙。
“伊萬諾夫,你個雜種,原來是你勾引這夥華夏人!”大鬍子爬起來,忿忿然地咒罵着。
然後,他就被一腳踢到下巴上,直挺挺地向後倒去,顯然直接失去了意識。
是伊萬諾夫領來的那個姑娘,看起來身材挺苗條的,可是這一個上踢,踢得還真夠高的。
鞋底的鞋跟,正好踢在大鬍子的下巴上,她穿着一雙小皮靴,也不知道大鬍子的下頜骨斷了沒有?
毛子男人,都有點大男子主義,他們這邊,女多男少,所以慢慢就慣出這個毛病。
看到小頭目被女人給打了,地上躺着的那幾個就有點不忿,嘴裏罵罵咧咧的,掙扎着往起爬。
隨後又是小皮靴閃了幾下,全都直接踹到這幫傢伙的襠部,頓時響起一片慘嚎聲。
侯三都下意識地夾緊大腿:臥槽,這毛子女人夠彪的!
“喀秋莎,我們走吧。”伊萬諾夫拽着那個母暴龍一般的姑娘,領着劉青山他們,迅速離開現場,估計再過一會兒,警察就該來了。
這邊的警察也比較奇葩,只要是打架鬥毆,不管誰對誰錯,都先關進去再說,然後就等着拿錢贖人。
等轉過兩條街之後,已經瞧不見那邊的情況,伊萬諾夫這才停下來:“這是劉,這是侯,我每次帶回來的貨物,就是他們給的。”
然後又指指那姑娘:“這是我從小的鄰居,喀秋莎。”
劉青山眨眨眼:從小的鄰居,那看樣子就是青梅竹馬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