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为者
大老李並沒有當真,還以爲劉青山是安慰他呢。
劉青山卻直視對方的眼睛:“老哥,我是認真的。”
哦,大老李的面色也凝重起來,從兜裏摸出一盒煙,點着一支。
劉青山也不急,就慢慢等他,九十年代的下海潮還沒有到來,在當下這個時代,能捨棄鐵飯碗的人,少之又少。
片刻之後,大老李把菸頭兒扔到車窗外,悶聲說道:“讓我考慮考慮。”
“老哥,我等你的好消息。”劉青山知道,大老李沒有當場拒絕,就已經很不容易。
這還是基於對劉青山絕對的信任,否則的話,你要砸人家飯碗子,直接能跟你翻臉信不信?
把大老李送回家,已經晚上八點多,劉青山索性就決定在方便麪廠住一宿,那裏的食堂和宿舍,都已經先期完工。
把車開進廠子裏,工地那邊靜悄悄的,這時候可沒有晚上加班施工的習慣。
發現食堂裏面還亮着燈,劉青山就進去瞧瞧,這才發現,人都在這邊呢。
楊紅纓、劉金鳳還有胡偉都在,連張大帥和範理事也都在,還有幾個日常跑腿兒的,都是夾皮溝出來的青年。
“這都啥時候了,還沒喫飯呢。”
劉青山看到桌上放着一盆麪條,就吆喝一聲,“幹工作也不能耽誤喫飯呀。”
看到一桌子人,一個個都愁眉苦臉,劉青山立刻也沉下臉:
“還有,你們就喫白水煮掛麪,這個也太素了,好像我這個老闆剋扣你們似的。”
“小師兄,嗝,我們都喫飽了。”胡偉一邊說話,還一邊直打飽嗝。
而楊紅纓則眼睛一亮:“三鳳你回來啦,快點嚐嚐麪條。”
說着,就給他挑了一碗,然後就看到張大帥站起來,往麪條里加了一勺調料,又加了一勺紅呼呼的醬料:
“青山,嚐嚐,這份是俺鼓搗出來的,你嚐嚐味道咋樣?”
原來是在這試喫呢。
劉青山一下就瞧明白了,接過碗,裏面有小半碗麪條,這玩意又好咽,禿嚕禿嚕兩口就喫下去。
咂咂嘴,感覺味道還不錯。
“好像稍微口重了點,胡椒也有點多,還有這個醬料裏面,牛油少了點,這年頭,大夥肚子裏都缺油水呢。”
想了想,劉青山發表了意見。
“多謝您的寶貴意見,下面請品嚐一下二號佐料。”
劉金鳳又往劉青山的碗裏挑了一筷頭子麪條。
劉青山也滿意地點點頭:“挺快的嘛,這就搞出來兩個實驗品種了,我嚐嚐。”
又把半碗麪條喫完,劉青山咂咂嘴,回味一番:“好像味精放的有點多,醬料倒是不錯。”
範理事朝他豎豎大拇指,然後對張大帥說道:“張老弟,我就說嘛,這味精還是要少放一些啦。”
張大帥抹抹禿腦殼,又往劉青山碗裏挑了點麪條:“你再嚐嚐俺配製的三號料,這個是俺最滿意的。”
等等,劉青山這回沒敢接飯碗:“嗝,你們一共搞出來多少種配料?”
“一共七、八樣,青山你慢慢品嚐。”張大帥又把碗塞進劉青山手裏。
劉青山頓時變成苦瓜臉:“俺都喫完晚飯啦,嗝。”
他現在有點明白了,大夥爲啥都是一副愁眉苦臉的模樣,那根本就是全都喫撐了。
於是他笑着說道:“我咋感覺有點熟悉呢,陳小二和老茂兒演的那個喫麪條,叫你們給搬來了是吧?”
腥艘积R大笑,範理事是個例外,他沒看過春晚。
劉青山也受到自己的啓發:“等以後咱們的方便麪要是打廣告的話,就請這二位。”
“啥,還要打廣告?”
劉金鳳知道,廣告費是很貴的。
“打,當然要打。”劉青山是深知現在廣告的影響力。
張大帥插了一嘴進來:“先別研究廣告的事,青山,喫麪喫麪。”
這回兒劉青山也學聰明瞭,每次就嘗一小口,喫到最後,也喫糊塗了,根本就分不出來孰優孰劣。
又打了個長長的飽嗝,他這才說道:“不着急,又不是明天就要開工生產,咱們慢慢來,別撐爆肚皮。”
“還有一項,不知道你們考慮過沒有,生產產品,也是要控制成本的。”
“大帥叔,你那牛肉醬裏面的牛肉塊,都趕上腐乳塊那麼大,咱們的方便麪,準備零售價是五角錢一袋,一大塊肉就賠錢了。”
對呀,把這茬給忘了!
張大帥使勁拍了一下自己的大光頭,咧着嘴,嘿嘿笑起來。
楊紅纓他們也一下子回過味來,可不是嘛,光琢磨着口味,把成本忘了。
劉青山記得,這裏面其實就有一個槽點,那就是後世網友提出來的一個疑問:紅燒牛肉麪裏,到底有沒有牛肉呢?
反正是看不到。
其實是有的,熬製醬料的時候,肯定用到牛肉,只不過都順湯了,當然看不到肉塊。
別說肉塊了,肉粒兒都看不到。
方便麪這玩意,走得就是薄利多銷的路線,所以控制生產成本很重要。
另外就是保密工作,因爲競爭對手就在本縣,所以在投產之前,必須做好保密。
劉青山的要求很簡單:只要領先一步,以後就能步步領先。
“那就明天再接着研究吧,都睡覺去了。”
張大帥一臉懊惱,感覺半天兒的工作都白做了。
等大夥站起身之後,他又補充了一句:“明個早晨,咱們還喫麪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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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一週的反覆調試,方便麪的料包和醬包,終於定型,整個成本,每一袋大約多出了五分錢,還在可以接受的範圍之內。
這期間,設備也安裝完畢,進入調試階段,各個工種,也都開始崗前培訓。
劉青山這段時間,也基本在這邊忙活。
這天早晨,車間裏麪人頭攢動,工人們各就各位,一張張年輕的臉上,都略顯緊張,但更多的則是興奮和期盼。
楊紅纓她們這些人也差不多是同樣的表情,只有劉青山一臉輕鬆,和身邊幾名負責機械調試的老工人聊着。
幾袋兒麪粉被人們倒進和麪機,隨着機器的攪動,和成麪糰。
然後將麪糰放進壓延機裏,壓制成大面片,再走切割機,切成麪條,再開始油炸,這會的方便麪全都是油炸的。
“停!”
負責機械操作的老師傅大喝一聲,車間裏頓時安靜下來。
然後有人把炸好的方便麪撈出來,一塊塊的麪餅,全都變成了一釐米長短的碎渣。
周圍的人們,發出一陣嘆息:第一次試生產,就這麼失敗了。
麪條變成面渣。
好幾袋兒白麪,就這麼廢了。
“重新檢查設備和工藝,一定要找出問題。”
楊紅纓的鼻尖兒,也冒出一層細密的汗珠兒。
其他人也都一臉凝重,出師不利啊。
工人們和技術人員全都忙碌起來,而劉青山則瞧不出一點着急的樣子,還湊到跟前,用手捏起方便麪的碎渣,讓進嘴裏,嘎吱嘎吱嚼着,然後還讚了一句:
“嗯,還挺香的。”
周圍的人都不是好眼神兒地瞅他:多大心啊。
劉青山又嚷嚷開了:“多找幾個面袋子,到時候把這些方便麪渣兒拉回村裏去,給娃子們分嘍,這個放鍋裏煮着喫,比掛麪好喫多了。”
“還有,給工人們都分點,就當是發福利了。”
大夥一聽,也都眼睛一亮,畢竟是油炸出來的東西,這年頭,過油兒的就是好喫的代名詞。
不大一會,問題就查找出來,於是從頭再來。
與此同時,陳東方的華龍方便麪廠,也進行到試生產階段。
他們這邊就比較順利,麪餅直接成型,看着金燦燦的麪餅,還是很有食慾的。
“陳總,統一那邊搞砸了,嘿嘿,麪條全都變成碎渣!”
石大廚的一個小跟班,樂顛顛地跑進來彙報。
陳東方沒啥反應,而齊勝利則立刻眉開眼笑:“哈哈哈,好,咱們這邊旗開得勝,可喜可賀!”
石大廚也連忙順情說好話:“齊總,他們統一,根本就是個渣兒,不用在意的。”
“哈哈,好,你這個說法好。”
齊勝利一副大快人心的模樣,他覺得自己在劉青山手底下喫了幾次虧,所以現在充滿了報復之後的快感。
陳東方則搖搖頭:“勝利,咱們做好自己,不要幸災樂禍。”
齊勝利撇撇嘴:高興一下還不行嗎?
譁鈴鈴,辦公室裏的電話響了,齊勝利順手接起來:“喂,是我是我,小六子啊,你那邊情況怎麼樣,又賺了多少?”
但是很快,齊勝利臉上的笑容就被震驚所取代,嘴裏大吼:
“什麼,人民報紙上都批判了,說君子蘭是虛業,號召全國人民要幹實業,那咱們一共損失了多少?”
“你說什麼,君子蘭現在一文不值,都被扔進垃圾箱!”
齊勝利手裏的話筒,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第四百三十章 簡直就是個笑話
一九八五年六月,人民報紙在第二版發表文章,《君子蘭爲什麼風靡長春》。
這篇文章,使得君子蘭熱急速降溫,君子蘭的價格,下跌百分之九十以上,徹底被打回原形。
花本無辜,奈何人性貪婪,不知道多少人賠得傾家蕩產。
看到齊勝利的身子搖搖晃晃,陳東方連忙從後面將他扶住。
齊勝利俊秀的面孔,此刻充滿了絕望,嘴裏直是無意識地念叨着: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見他有變成祥林嫂的趨勢,陳東方的雙手,使勁搖晃幾下他的肩膀:
“勝利,做生意就是有賠有賺,大不了,我們以後再賺回來就是。”
齊勝利也終於恢復了一些精神,他的手掌,啪的一下落在辦公桌上:
“東方哥,是我太貪心,我應該早點聽你的話的。”
還是在兩個多月前,他們一起去夾皮溝採購紅豆杉樹苗,當時劉青山的一句話,給陳東方很大的觸動。
劉青山的原話是這樣的:陳老闆,跟五百塊錢一株的君子蘭苗相比,五十塊錢很貴嗎?
當時就給陳東方很大的觸動,後來他又通過自己的渠道,隱約聽到上面要對君子蘭動手。
於是他就果斷地往春城那邊打了個電話,叫公司將大半君子蘭出手。
等到回本之後,這才停止售賣君子蘭。
現在想想,當時的舉動,簡直再明智不過。
而想到這些,他腦子裏面,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劉青山那張帶着笑意的面孔。
陳東方真不知道,是該感謝這個年輕人呢,還是該痛恨他?
如果不是以前那些狗屁倒竈的事,陳東方覺得,他一定能和劉青山成爲朋友,而且還是最好的朋友,比眼前的發小兒齊勝利都要好的朋友。
瞧瞧齊勝利都幹了些什麼,陳東方也提醒過齊勝利,售賣一部分君子蘭,起碼先保證不虧本。
可是齊勝利已經被刺激得昏了頭,越賺越想多賺,當然不會抽身而退,這才落到現在這種血本無歸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