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为者
“啥情況?”劉青山並不怎麼樂意參加飯局。
“是周圍幾個縣酒廠的,到咱們這來參觀,三天兩頭就來一撥,都快把我給煩死了。”大老李這種就屬於幸福的煩惱。
其實夾皮溝也是如此,自從成爲了萬元村之後,每個月都有幾波來參觀學習的。
不過這些應酬的事兒,統統都是老支書負責接待,劉青山樂得清閒。
聽到是周邊酒廠的人,劉青山心中一動:“老哥,你要是給我批個幾百噸的白酒,那我就去!”
“幾百噸?你把我塞酒桶裏得了。”大老李一聽就急了,立刻倒打一耙:
“我還沒跟你要酒呢,兄弟,你得拉哥哥一把,現在藥酒都賣光了,你存在俺這的那批藥酒,能不能勻給老哥一半?”
劉青山擺擺手,毫不猶豫地說道:“俺那是非賣品。”
大老李一攤手:“俺這也是沒貨。”
倆人大眼瞪小眼,最後一起大笑,得了,還是別打對方的主意了。
坐下之後,大老李給劉青山到上茶,然後問道:“兄弟,你要那麼多白酒幹嘛?”
劉青山也不瞞着他,說了說合夥要跟老毛子搞易貨貿易的事兒。
大老李一聽,又使勁揉揉酒糟鼻子:“老弟啊,以前蘇聯專家在這的時候,我聽說他們確實能喝。”
“而且還不喜歡喝曲子酒啥的,那些濃香型醬香型的,都不咋喜歡,就樂意整高度的蒸餾白酒,度數越高,喝得越來勁。”
要不怎麼說,術業有專攻呢,劉青山也使勁拍了下巴掌:“老哥呀,多虧你提醒,不然可就虧大了。”
大老李擺擺手:“咱們哥倆是忘年交,多個腦袋差個姓,你幫助哥哥的地方,那不是更多?”
劉青山點點頭,又跟大老李交流一番,這才得知,純蒸餾的白酒,工藝更簡單,造價也更便宜,是個酒廠就能生產。
“妥了,老哥,一會兒俺就跟你去見見那些酒廠的廠長,爭取多弄點白酒。”
劉青山這次來,就是爲了多哌^去一些白酒,想不到還有主動送上門來的。
大老李提醒道:“兄弟,那麼多白酒,能賣出去嗎,可別砸在手上?”
這個問題,就不用擔心了,毛子可以不喫飯,但是不可一日無酒。
看看時間也到了飯點兒,大老李就領着劉青山出門,在廠子裏轉了轉,就找到那十幾個人組成的參觀團,然後浩浩蕩蕩的,直奔飯館子。
等到了飯店,點了八涼八熱十六道菜,劉青山也瞧得暗暗咋舌:照這麼下去,早晚得喫黃嘍。
這時候,一個鬍子拉碴的中年人朝劉青山一指,開口跟大老李說道:
“這是你家大侄子吧,這第一次見面,也沒準備啥見面禮,來,叔兒給二十塊錢,自個買點啥。”
瞧着遞過來的兩張大團結,劉青山是一臉的哭笑不得。
其他人也紛紛反應過來:“還是老秦說的對,咱們這都有見面禮,就當是過年發壓歲錢了。”
在他們看來,這個年輕人顯然不是酒廠的職工,和大老李又這麼親近,那肯定是親兒子。
大老李也被搞得好不尷尬,倆手亂擺:“大夥別誤會,這位是我的好兄弟,忘年交,劉青山劉兄弟!”
腥她R齊一愣,然後就一陣大笑,那位最開始的秦廠長開口說道:
“劉兄弟,對不住,這上來就把你給整小了一輩,一會我先自罰一杯。”
劉青山笑道:“我要知道有錢拿,就事先跟李老哥串通一下好了,分他一半也成啊。”
腥擞质且魂嚧笮Γ⌒〉膶擂我簿拖稛o形。
只有大老李坐在那感嘆:“俺要是真有劉兄弟這樣的孩子,那真是祖墳冒青煙了呢。”
哦,這個怎麼說?
大夥都面露疑惑。
大老李也有意抬一抬劉青山:“這位劉兄弟可不得了,俺們酒廠打廣告,就是他給出的主意。”
“萬元村你們都聽說過吧,就是劉兄弟領着幹出來的。”
嚯,原來是這位呀!
大夥這回纔對上號,七嘴八舌嚷嚷開了,一會要多敬這個小福星幾杯酒。
大老李就按照事先跟劉青山商量好的,幫着他擋酒:
“我這劉老弟還上高中呢,可比不得你們這幫酒精考驗的傢伙,再說,真要是把劉兄弟灌多嘍,你們可別後悔。”
大夥都嘻嘻哈哈地點頭答應,在他們眼裏,把劉青山都當成財神爺了,琢磨着一會怎麼叫他幫着出出主意。
不大一會,酒菜就陸陸續續端上來,劉青山喝汽水,其他人都喝碧水大麴。
大老李先張羅一句,大夥喝了一口,然後就有人按捺不住,最先說話的,還是秦廠長:
“劉兄弟,有志不在年高,我先敬你一杯。”
碰了下杯子之後,他還真把杯裏的酒一飲而盡,然後亮亮杯底兒:
“劉兄弟,明天我回去的時候,邀請你一定去俺們松源縣溜達溜達,也幫着俺們那的酒廠出出主意,這紅火生意,不能叫老李大哥一個人包圓兒啊。”
這下可壞了,他這麼一帶頭,桌上站起來六七個人,都嚷嚷着要劉青山去他們縣轉轉。
尤其是劉青山左右兩邊的那兩位,一人拽住劉青山的一隻胳膊,說啥也不肯撒手。
“改搶了是吧,我劉兄弟就算是香餑餑,你們也不能這麼搶啊。”
大老李也急了,連忙給劉青山解圍。
劉青山也覺得火候差不多了,就站起身來:
“各位,我就從老李大哥這裏論,都叫各位一聲哥哥,今天有幸相識,我先敬大家一杯。”
等大夥都幹了之後,劉青山這才笑道:“你們的酒廠,我肯定是誰家也不會去的。”
那些人一下子全都垮了臉:合着剛纔這杯酒白喝了是吧?
然後就聽到劉青山繼續道:“不過做生意還是可以的,我準備每家酒廠,訂購一百噸高度蒸餾酒。”
酒桌上,立刻變得一片沉寂。
大夥心裏都默默盤算:這位小劉兄弟,也沒喝白酒啊,怎麼就開始說醉話了呢,難道是被咱們這幫老酒鬼給燻醉了?
要知道,當時的酒,都是純糧釀造,就算最差的,也將近一元錢一斤,和其它物資相比,那價格絕對不便宜。
一噸就算兩千塊,一百噸就是二十萬塊,這張口就是幾百噸,那豈不是說,一百萬塊錢就出去了。
一百萬啊,這在當時,絕對是一個能嚇死人的數字。
好半天,秦廠長才咳嗽兩聲:“劉,劉兄弟,你沒開玩笑吧?”
劉青山笑着搖搖頭:“各位老哥,我是認真的。”
大老李也在旁邊幫襯:“我劉兄弟的話,肯定算數,要不是我們碧水縣酒廠現在的產品供不應求,這好事還能輪到你們頭上。”
腥诉@纔信了,一個個面露喜色,他們來這裏參觀,就是想取取經,也把本縣的酒廠發展起來。
都是一樣的廠長,誰不想風風光光,沒看大老李那酒糟鼻子都燦若桃花了嗎?
於是腥藖y七八糟地端起酒杯,張羅着要敬酒,最後還是老秦進行統一:“那咱們這幫老哥哥,就一起敬劉兄弟一杯!”
腥她R聲叫好,又幹了一杯,不愧都是酒廠出來的,這酒量都一個賽一個。
等腥酥匦侣渥谱郎系臍夥站透尤谇ⅲ鴦⑶嗌揭步K於又說話了:
“諸位老哥哥,有一個情況,得先跟你們說清楚,這酒錢,必須得先欠上半年。”
啥,賒賬啊?
這年頭,賒賬和打白條,那都是一個等級的。
這些人你瞧瞧我,我看看你,臉色又都垮了下去:
還以爲是一筆大生意呢,結果是狗咬尿泡,空歡喜啊。
第四百二十九章 出師不利啊
劉青山也瞧出來這些人臉上的失望,在計劃經濟時代,公對公或許可以賒賬,但是公對私賒賬的話,那就容易犯原則性錯誤。
可是他這段時間,手頭的流動資金也確實有點緊張,拿不出真金白銀。
而白酒是和毛子交易的硬通貨,比啥都好使,所以又必須提前聯繫好貨源,畢竟生產加工也是需要一定週期。
“劉兄弟,能不能先交一部分定金,哪怕一半兒也成。”
秦廠長斟酌再三,決定還是冒險試一試。
畢竟這樣的機會可不多,錯過了怪可惜的。
而且他也相信,劉青山這樣一個上過數次報紙的人,不會輕易砸他自己的招牌,可信度還是比較高的。
劉青山就笑着解釋道:“秦廠長,我手頭現在確實沒有資金,我們合作社的錢,都投資建設方便麪廠和火腿腸廠,都是投資上百萬的大工廠。”
大老李連忙跟着溜縫:“不錯不錯,這兩個廠子,在俺們縣裏一打聽都知道。”
劉青山也就順勢道:“各位要是信不實的話,有這兩個工廠抵押,我就算是跑了和尚,也跑不了廟呀。”
那些酒廠的廠長們心裏又是一喜:如果是抵押的話,好像還有的談。
這時候,大老李又說話了,他使勁擺擺手:
“劉老弟,還用啥廠子抵押,你存在俺們酒廠的那些藥酒,現在的價值就超百萬啦。”
什麼藥酒,是上廣告的那個嗎?
大夥一聽也都來了興趣,七嘴八舌一問,這回是徹底放心啦。
如今虎骨酒早就供不應求,市面上根本見不着,新加工的,最少也要泡製一年才能出售。
而且因爲原材料的數量有限,產量也不足。
種種因素加在一起,導致價格也連連上漲。
既然劉青山還存着好幾十噸這樣的寶貝,那還有啥不放心的。
秦廠長第一個點頭:“劉兄弟,俺們松源酒廠,跟你籤合同!”
還有兩三個人,也都應承下來。
剩下的則表示回去跟上級彙報,儘量爭取,這種就是缺乏魄力的,凡事求穩。
劉青山估計到時候,肯定還會有那麼幾個找上門來的。
這樣的生意最好弄,雙方互利互惠,至於具體的價格什麼的,劉青山會交給別人去談。
這時期的價格都比較透明,估計也沒有太大的讓利空間。
一頓酒盡歡而散,彼此都留下聯繫方式,劉青山承諾,到時候龍騰公司會派人去洽談。
等大老李在賬單上籤完字,劉青山開車把大老李送回家。
“兄弟啊,你做的事情,俺咋看不懂呢?”大老李也不知道喝沒喝多,坐在車裏,嘴裏嘟囔着。
劉青山估摸着,老李肯定沒多,於是笑呵呵地說道:“看不懂就對了,這就是私企和國營單位的區別。”
大老李搖晃着腦袋:“兄弟啊,你那些藥酒,要是有時間的話,還是趕緊拉回去自個保管吧。”
“啥意思?”
劉青山踩了一腳剎車,將車靠着路邊停下,他覺得,大老李肯定有話要說。
大老李忽然長嘆一聲:“俺聽說,因爲俺業績突出,縣裏要給俺升官嘍。”
“升官啊,那是好事呀。”
劉青山嘴裏說了一句,然後就覺察到不對勁,立刻皺着眉頭問道:“是有人要摘老哥的桃子?”
“差不多吧,我老李在酒廠幹了大半輩子,好不容易幹出點樣來,真捨不得走啊。”大老李酒後吐真言,就差嘴裏吐苦水了。
劉青山能理解他的心情,伸手拍拍大老李的肩膀:“鐵打的衙門流水的官,老哥你還是想開點吧。”
“把我調到商業局,當副局長,呵呵,這就相當於提前退休嘍。”大老李一臉落寞,他在工廠都幹習慣了,更喜歡那種氛圍。
劉青山不由得心裏一動:“哈哈,老哥,你要是樂意在工廠幹,我那倆工廠呢,就缺你這樣有經驗的管理者!”
方便麪廠和火腿腸廠,目前已經開始對社會招工,畢竟還需要一個培訓期,然後才能上崗。
倒是招上來不少青年,但是管理崗卻不多,尤其是能夠支撐起整個工廠的。
目前只有楊紅纓、劉金鳳還有胡偉這幾個管理層,要經驗沒經驗的,就缺大老李這種人坐鎮。
“哈哈,老弟,我要是再年輕十歲,肯定跟你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