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为者
最關鍵的是,這是一個有底線的人,而且極爲固執,誰也不能突破他的底限。
他凱文的外賓身份不能,還有華夏的官員也不能。
這就叫凱文心中多多少少生出了一些欣賞,他現在更樂意把劉青山當成一位朋友,而不是生意夥伴。
劉青山當然不知道凱文這個大鬍子的心路歷程,聽到對方又提到了新的合作,頓時來了興趣:“凱文,我的朋友,願聞其詳。”
旁邊的王廳長也支棱起耳朵,他現在也放棄了最初的想法,只希望能從這件事裏,多多少少撈取一些政治資本,就算不虛此行了。
凱文笑笑:“既然不能打大樹的主意,那我當然就只能採購樹苗嘍。”
“這個你總不會也拒絕吧,我來的時候都看到了,你們村裏的那些孩子,也正在移栽紅豆杉,那是一羣很可愛的小傢伙,很能幹。”
劉青山的臉上也露出笑容:“沒問題,就是這個價格嘛,不知道你和你的朋友能不能接受。”
說完他又補充道:“據我所知,紅豆杉對氣候條件,有着非常苛刻的要求,不是什麼地方都能夠生長的。”
“目前,只有我們這裏,還有和我們省相鄰的北朝,以及島國還有蘇聯的遠東地區,有少量生長。”
凱文被說得一愣,古怪的眼神盯着劉青山看了好一陣:
“好吧,我坦白,事實上,確實是島國那邊的三井財團,委託我幫着購買的,他們想要建立一個紅豆杉繁育基地,我就是賺點辛苦費。”
事實已經非常明顯,無論是北邊的蘇聯,還是南邊一點的那個北朝,和米國都是敵對關係,那麼就只有島國方面出面購買了,這一點,劉青山算得很準。
估計三井木也想不到,在精明的劉青山面前,這位凱文叔叔,直接就把他給賣啦。
事實上,就算是凱文不想出賣三井木也沒用,人家劉青山已經心知肚明,凱文正是看清了這一點,才坦障喔娴摹�
即便是這筆生意談不攏,跟他也沒啥太大的關係,有本事,你三井木自己來談啊,價格只怕更高。
這時候,王廳長終於又來勁了:既然不涉及到成年的樹木,那就好辦了,多少能創造一些外匯,也算自己的一份功勞。
於是他便迫不及待地問道:“凱文先生,不知道你們需要多少株樹苗?”
“大概五萬株到十萬株,還要看具體的價格。”
凱文雖然是在回答王廳長,但是目光卻落在劉青山臉上。
他現在已經知道,到底是誰說了算。
這麼多!
王廳長面露喜色,來的路上,他已經聽村裏的小娃娃說過,這些樹苗,可以賣到二十元到五十元之間的價格,那也是將近百萬美金的大生意啦。
於是他喜滋滋地說道:“凱文先生放心,我們一定會給出一個你們滿意的價格,全力促成這筆交易!”
咳咳,旁邊的劉青山出聲提醒:“王廳長,這筆生意,應該我們夾皮溝合作社來談吧?”
王廳長臉上不紅不白:“那也需要上級組織幫忙把把關嘛。”
隨便你好了。
劉青山當然能猜測到王廳長的心思,心裏給出了一個公正的評價:官迷兒。
凱文也繼續說道:“劉,我聽你們村裏的那些小朋友說,你們前段時間,出售過一些紅豆杉的樹苗,價格在二十元到五十元之間,就按照這個價格好了。”
劉青山笑着點點頭:“沒問題,不過要把單位換成美金。”
什麼?凱文瞪大眼睛:“劉,你這是在敲竹板嗎?”
“青山同志,你這不是獅子大張口嘛!”
王廳長也忍無可忍,你這麼幹,把外商嚇跑了怎麼辦?
劉青山笑了笑:“凱文先生,我需要更正一下,不是敲竹板,應該說是敲竹槓,敲竹板那是一種文藝表演,就像你們那邊的脫口秀。”
凱文聳聳了肩膀:“哦,你們華夏的語言太複雜了,但是劉,你的這個價格,一點都沒有找狻!�
而王廳長也板起面孔:“青山同志,我必須提醒你,現在是外事活動,你的一言一行,到時候都會上報備案的!”
劉青山纔不在乎呢,在首都的時候,他還在使館那邊,跟一大幫老外打賭呢。
於是他也不搭理王廳長,衝着凱文說道:“凱文,我的朋友,事實上,這個價格,還是對朋友的友情價,要是三井財團的人來洽談,價格還要高一倍。”
凱文心裏也暗暗鬆了一口氣:有這句話,他就沒有任何責任了。
只聽劉青山繼續說道:“至於我們前幾天出售的樹苗,那隻能算是半賣半送,你知道,買家就是我們東邊的鄰居。”
“我想和他們一起做大紅豆杉這項產業,所以必須達到規模化,因爲這種合作關係,這才低價出售給他們的。”
“但是如果是島國方面購買的話,那性質就不一樣了,我們以後就是競爭的對手。”
說到這裏,劉青山微微一笑,看着對方:“所以,凱文,你還認爲我的這個價格高嗎?”
等劉青山說完,凱文也無言以對,只能聳聳肩膀:“那我需要和我的委託人溝通一下。”
談判也只能暫時到此爲止,劉青山的心態很好:他當然希望能做成這筆生意,畢竟從外國人手裏賺錢,這是他最喜歡乾的事。
但是談不攏也無所謂,他的樹苗又不愁賣。
相信有了陳東方的例子,周邊地區,很快還會有人來他們夾皮溝採購樹苗的。
就算價錢比出口低一些,但是劉青山更樂意就近消化,正如他所說的,到時候能形成一定的產業規模。
至於樹苗夠不夠用的問題,根本就不用考慮,紅豆杉的種子,能夠自然進行繁殖,那麼到秋天成熟之後,採摘下來,難道就不能進行人工種植嗎?
到時候,一棵紅豆杉上面的種子,估計就能繁殖出來成千上萬棵樹苗,你就說你想要多少吧?
正好也喫飽喝足,大夥便一起下山,出乎劉青山意料的是,來自港島的兩位老先生,範理事和宋一針,則堅持留在木刻楞這邊。
按照他們的說法,是準備和啞巴前輩好好盤桓盤桓。
沒錯,就是啞巴前輩。
劉青山想想也就答應了,雖然他很尊敬師父這種淡泊名利的處事態度,但是他也知道,以後的社會,人們對名利的追求,會越來越強烈。
反正師父又不是那些所謂的磚家叫獸,他老人家確實是有真本事的。
那他這個弟子,就有責任幫着師父揚名。
畢竟他們夾皮溝製藥,如果有了藥王傳人這個噱頭,那就是最好的廣告。
下山之後,王廳長和鄭紅旗等人,就陪着外商返回碧水縣。
……
第二天上午,他們一行人就又去而復返,到劉青山家登門拜訪。
看到劉青山,凱文上來就是一個大大的擁抱,好像比昨天又熱情了不少。
凱文當然有理由高興,因爲他又能收入一筆不菲的佣金。
“劉,我昨天打過電話,那邊同意了這個價格,就按照你的要求,高度一米以下的樹苗,每株二十美金。”
“高度達到兩米的,五十美金。”
“訂購的數量,是五萬株,劉,恭喜你們,你們發財啦。”
劉青山也朝着大鬍子眨眨眼睛:“凱文,同喜同喜。”
哈哈,兩個人心照不宣地大笑起來。
旁邊的王廳長也是一副笑得很愉快的模樣,他昨晚就把這件事彙報上去,得到好一通表揚。
所以現在看劉青山的時候,也覺得順眼多了:“青山同志,你們這次做得很好,爲國家創造了急需的外匯,我代表……”
“等等。”
劉青山趕緊打斷了對方的長篇大論:“王廳長,這筆外匯應該是屬於我們夾皮溝合作社的吧?”
“沒錯,你們要外匯也沒地方花去,所以我會幫你們換成等價的人民幣,數額肯定超過三百萬,聽說你們承包這片山林,也才花了三百多萬,一下子就回本嘍!”
王廳長心裏也挺佩服的:這年頭,能有勇氣拿出來這麼多錢,搞山林承包的,還真是鳳毛麟角。
偏偏人家最厲害的是,不到半年竟然就回本啦!
難道承包山林,真的這麼有前途?
要是叫陳東方知道的話,估計就鬱悶了:我們這還沒產出,反倒先搭進去一大筆買樹苗的錢,都是一樣搞承包的,這差距咋這麼大涅?
“王廳長,我們夾皮溝,同樣也需要外匯啊,我們正在建設一家方便麪廠,還有一家火腿腸廠,這些設備,都需要去島國進口。”
“眼下我們能自己創造外匯,自行解決進口設備問題,不給國家添麻煩,就已經很不容易了。而且這些賣樹苗的錢,還不一定夠不夠用呢。”
聽了劉青山這一通話,王廳長頓時瞪圓了眼睛:沒開玩笑吧,你們這個小山村,竟然搞了這麼多企業?
旁邊的鄭紅旗也微笑着點頭:“青山同志,你說的不錯,咱們縣裏,可沒本事幫你們的工廠解決那麼多外匯。”
“你們夾皮溝這個事例,很有代表性,我覺得有必要整理一下,向上面的新聞部門彙報一下。”
“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嘛,不能總張着手朝國家要外匯,要自己去創造,那纔是真本事!”
第四百零七章 簡直就是撿錢
五月二十日,不光在後世的時候,這是一個好日子,在一九八五年的這一天,對夾皮溝來說,也同樣是個好日子。
這一天,劉青山和村委會的成員,代表夾皮溝合作社,和外商正式簽訂了採購紅豆杉樹苗的合同。
合同金額,預計在一百萬到一百五十萬美金之間。
即便是在這個消息閉塞的年代,這條信息,還是迅速傳遍了整個碧水縣。
街頭巷尾,充滿了各種羨慕的言論:
“嚯,真不愧是萬元村,夾皮溝就是厲害。”
“我看這是奔着十萬元村去了,不行,誰知道怎麼能加入那個合作社,我這城鎮戶口都不要啦!”
“你小子就別指望嘍,我聽我小姨子的二舅的鄰居的表哥說,他有個街坊姓郭,是原來酒廠退休的,被夾皮溝合作社給招聘過去。”
“我還會瓦匠活兒呢,也去試試!”
不知不覺,這個消息也算是爲夾皮溝以後招攬人才,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當然,有人歡喜,自然就有人憂,在青山鄉,姥爺嶺開發辦公室裏,齊勝利就正在發火:
“東方哥,我就納悶了,那個夾皮溝憑什麼賺錢就跟喝涼水那麼容易,這承包還不到一年呢,就徹底回本啦!”
陳東方坐在辦公桌前,正在和幾名手下商量着什麼,他抬頭望望齊勝利:
“不要急,我們的姥爺嶺這邊,也馬上就要有進賬。”
眼下,已經進入山野菜的採收旺季,陳東方目前正在和毗鄰姥爺嶺的前進村進行合作,一起採收山野菜。
按照齊勝利的意思,是直接僱傭村民,一天給個兩三塊錢,應該有都是人樂意幹。
不過陳東方覺得,這樣效果肯定不好,於是就效仿夾皮溝那邊,進行分成:採收山野菜的收益,按照二八分賬。
當然是他們承包方賺大頭,拿百分之八十了。
目前看來,前進村的村民,積極性還是比較高的。
可是齊勝利還是覺得不爽,嘴裏嘟囔一聲:“採山野菜能賺幾個錢,你說,夾皮溝那邊怎麼就那麼好吣兀俊�
“勝利,我們只要努力做好自己,賺錢的日子在以後呢。”
陳東方又勸了兩句,然後就和手下開始研究方便麪廠的事,敦促日方把設備哌^來,等到廠房建好,就可以進行試生產。
“夾皮溝那邊的方便麪廠,現在到什麼程度了?”作爲競爭對手,陳東方還是比較關心這個的。
“聽說也要去島國那邊進設備,陳總,我們要不要……”
一名手下彙報着。
陳東方當然明白他想表達什麼意思,輕輕搖搖頭:“我們可以生意場上堂堂正正擊敗他們,不用耍那些見不得光的手段。”
其實在內心,陳東方還是挺欣賞劉青山的,畢竟和賣給島國的紅豆杉樹苗相比,劉青山賣給他的那批樹苗,真的是良心價。
等到劉青山他們簽訂完合同,回到夾皮溝之後,村民們聽到這個消息,就差敲鑼打鼓放鞭炮了。
張大帥拎着殺豬刀就從家裏衝出來:“老支書,殺豬,必須殺頭豬慶祝慶祝!”
張杆子則一聲哀嚎:“張大帥,你能不能換個別的法兒慶祝,咱改殺雞成不成啊?”
“有本事你別喫豬肉。”
其他人也紛紛聲討張杆子,不能因爲你一個人的感情,影響全村人改善生活啊。
老支書也樂呵呵地吧嗒着小菸袋:“一頭豬夠不?”
這大熱天的,豬肉頂多能放一兩天,一頭豬顯然是足夠的。
“劉,我最親愛的夥伴,他們爲什麼這麼高興?”在劉青山身旁,還站着幾名老外,也都好奇地打量着興高采烈的村民。
這是雷歐和他的女朋友露絲,另一位地中海髮型的,當然是風度優雅的奸商維克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