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1983 第303章

作者:隐为者

等這傢伙走了,呂教授也只能無奈地搖頭:

“小劉,叫你看笑話了,我這個孫子,實在不成器。”

劉青山還能說啥,安慰兩句,便約好明天再來聽消息,就起身告辭。

到了外面,叫上李祕書,劉青山打開車門,正要上車,就看到旁邊猛的閃過一個人影,定睛一瞧,正是剛纔那個年輕人,呂教授的孫子。

“哥們,你這什麼車,以前怎麼沒見過?”

青年打量着劉青山的開拓者,眼睛裏唰唰直冒光。

他當然沒見過,這車國內僅此一臺,絕無分號。

劉青山瞧着不遠處支着的一輛自行車,也懶得搭理這貨。

“介紹一下,我叫呂小龍,你找我爺爺肯定有事吧,放心,爺爺最疼我,你有啥事,哥們幫你辦了。”

年輕人很是仗義地拍着胸脯。

劉青山當然知道這小子打什麼鬼主意,笑笑說:“已經辦完了,再見。”

“別走別走,哥們,我還沒說完呢。”

呂小龍拽住劉青山的胳膊,“哥們,你這車能不能借我開一天?”

“不能。”劉青山知道這傢伙是個賴皮纏,乾脆利落地拒絕。

呂小龍卻繼續死纏爛打:“別呀,哥哥哥,你是我親哥,你要是把車借我,我,我我就……”

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什麼能打動對方的,他最後一跺腳:“我就把我老姐介紹給你咋樣,我姐老漂……”

沒等他說完,開拓車冒出一股青煙,已經揚長而去,對於這種賣姐求車的傢伙,劉青山懶得搭理他。

“什麼人呢!”

呂小龍無奈,只能又推起自己的二八大槓,他就納悶了:那小子瞧着比他年齡還小,居然就能開上汽車了,這做人的差距咋這麼大涅?

事情辦得順利,總共也沒耽誤多少時間,劉青山也就趕會場,又聽了半場發言。

等喫完晚飯之後,這纔回屋休息,大老李他們,也都興沖沖地圍着劉青山,談論着上午時候的盛況,都覺得臉上有光。

正說着呢,敲門聲響起,大夥都把古怪的目光投向劉青山。

開門之後,正是那位中年大媽,手上還扯着一個年輕人的耳朵,看到劉青山,大媽笑容滿面:“小代表,我把我兒子給你帶來了,麻煩小代表你好好開導開導他。”

“媽呀,您真是我親媽,我還着急看電影去呢。”

那個被“帶”過來的年輕人,嘴裏抱怨着。

劉青山覺得有點耳熟,目光望過去,正好對方也正把倭锪锏难凵裢^來。

對視一眼,兩人齊聲叫道:“是你!”

第三百五十章 血的教訓

大媽拎耳朵的年輕人,正是呂教授的孫子,那個叫呂小龍的傢伙。

一瞧見劉青山,這傢伙也就不再抗拒,本來還以爲是被老孃押着來上政治課的呢,他有一種上刑場的感覺。

這下好了,原來是那個開着一輛牛皮哄哄轎車的小子,當然要好好套套近乎,最好能把那輛車弄到手玩兩天。

要是開着那輛車在大街上溜達一圈,還不得羨慕死那幫傢伙,估計他要是招招手,姑娘們肯定搶着上車,還不得把車廂擠爆嘍纔怪?

“小龍啊,這位是小代表,年齡比你還小呢,就已經是市勞模,你跟小代表好好聊聊。”

大媽嘴裏嘮叨着,看樣子,平時爲這個兒子也沒少操心,無奈這孩子太不爭氣啊。

要是換成往常,呂小龍估計又得跟母親擰着來。

不過今天嘛,他笑嘻嘻地說着:“媽耶,你早說是見他呀,我這耳朵何必遭罪。”

抱怨完了,他又朝劉青山眨眨眼:“小代表,你好,嘿嘿,又見面啦。”

大娘撒開手,覺得兒子今天有點不大一樣,不過這畢竟是好事,就把手裏的一網兜橘子放在桌上:

“那你們聊,小龍,好好跟小代表學學啊。”

“您放心吧,我當然要好好學。”呂小龍嘴裏痛快地答應着,心裏琢磨着:當然要好好學,就先學學,怎麼能弄一輛小轎車開開吧。

等大媽離開之後,呂小龍就把橘子分給大夥,然後直接坐到劉青山的牀上:“小代表,您先喫橘子,嗯,還挺甜的。”

這貨倒是不知道客氣,自個先大嘴嘛哈地喫上了。

劉青山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好意思趕人,無論是看在熱心大媽、還是呂教授的面子,他都應該和這小子聊聊,實在不行的話,就出去聊聊。

“小代表,你還蠻厲害的啊,都混上市勞模了。”呂小龍嘴裏讚了一句。

“我叫劉青山。”劉青山也剝了一個橘子,嗯,味道確實不錯。

這個年代,冬天能喫到的水果,也就是蘋果橘子了,對了,還有凍梨和凍柿子。

旁邊的大老李等人,也都喫上了,還把橘子皮留着,這玩意泡水喝挺不錯的。

他們剛接觸呂小龍,覺得這個年輕人還不錯,能把勞模當成偶像。

“青山哥,那我就叫你青山哥,哥,你能不能教教我,你是咋賺的錢,我也想買輛車玩玩,哪怕是輛212吉普也成啊?”

呂小龍的話,頓時讓大老李他們一呆,忽然覺得,這嘴裏的橘子咋不是味兒呢。

劉青山倒是心平氣和,社會上這種小年輕多了去,於是輕輕搓搓兩隻手:“當然要靠勞動去賺錢。”

“你可拉倒吧,我上班的廠子,一個月賺三十五塊五,一年賺四百塊錢,十年賺四千,一百年賺四萬,才能買一輛吉普車,一百年啊,我都懷疑自己能不能活到那天呢!”

呂小龍掰着手指頭,賬頭兒倒是算得挺清楚:“青山哥,你放心,我肯定保密,你到底是怎麼賺錢的,是不是投機倒把?”

劉青山也被這貨給逗樂了:“別想那些歪門邪道,我們村子的人,種水稻,採山貨,養豬養奶牛,就靠這些發家致富,你說是不是靠雙手幹出來的?”

“你是農村種地的,哥,別逗了,那你能開這麼好的車?”

呂小龍是打死也不信。

劉青山也懶得跟他解釋:“信不信由你,反正要想致富,除了靠雙手幹,還要靠腦子,找準門路,具備這兩條,你就距離發財不遠了。”

對於這話,呂小龍並沒有反駁,竟然皺着眉頭,認真思索起來,嘴裏還叨叨咕咕的:

“哥,你這話我認,關鍵我現在找不準門路,不知道該幹啥,更不知道咋幹?”

這也是當下絕大多數人的困惑,劉青山也不瞭解對方的具體情況,當然也就沒法子指點,只能說道。

“那你回去,先自個好好琢磨琢磨,找一條適合自己的道路。”

呂小龍竟然很是鄭重地點點頭:勞模的話,他可以不聽,但是一個開着牛皮哄哄的小轎車的人的話,他當然得往心裏去。

劉青山把他送到門口,推開房門之後,呂小龍忽然一下子又活了:

“青山哥,你是我親哥,能不能把你的小轎車,借給我開開,你放心,我有本兒,哎呦,你別關門啊……”

劉青山直接把這貨給推出去,然後砰的一下,關緊房門。

第二天,他抽空去了一趟醫學院,呂教授說,上面也很重視這件事,要求儘快前去考察。

劉青山就和呂教授約定,等他們回碧水縣的時候,開車拉着呂教授一起回去。

本來,今天上午會議就會結束,結果因爲劉青山的超長髮言,會議又延期了半天。

直到第二天,劉青山一行人,這才踏上歸程。

其他代表擠那幾輛吉普車,劉青山一個人來醫學院這邊接人。

在大門口打過電話之後,不大一會,就看到幾個人從樓裏走出來。

當先一人,飛跑上來,老遠就大聲呼喊:“青山哥!”

看到呂小龍,劉青山也是微微一愣,然後就看到呂小龍跑到近前,興高采烈地扳住劉青山的肩膀:

“青山哥,爺爺年紀大了,我得跟着去照顧他老人家。”

說完,他拉開車門,直接坐到駕駛位上:“青山哥,你歇歇,我幫你開車。”

什麼照顧爺爺的,劉青山不怎麼信,估計開車纔是真正的理由。

不過看在呂教授的面子上,去就去吧,也不在乎多一張嘴。

在呂小龍死皮賴臉地糾纏下,劉青山只能叫他先開一圈試試,還不錯,除了開始的時候,有些對車子不熟悉,很快這傢伙就能上手,開得還挺穩當,劉青山也就放心叫他開車。

一行五個人,正好滿載。

等車子開出松江市,呂小龍就原形畢露,恨不得一腳油門踩到底,劉青山連忙吆喝幾聲,最後威脅不許他開車,車速這才降了下來。

一路無話,等回到夾皮溝,天已經黑了。

劉青山領着客人直接回家,家裏就等着他們喫晚飯呢。

從松江出發的時候,劉青山就打了個電話回來,不然的話,平時都喫兩頓飯,這個時間早就喫完了。

“哥!”

兩個小丫頭樂顛顛地迎上來,還真是幾天不見,甚是想念。

劉青山把挎包交給她們:“裏面有喫的。”

小老四揚起臉:“哥,獎狀呢,先掛牆上!”

這小傢伙,看來不光長個喫心眼,還惦記着榮譽呢。

劉青山把裝裱着獎狀的鏡框遞過去,兩個小傢伙一起抬着,耀武揚威地進屋。

進到屋裏,劉青山就把呂教授一行人,介紹給家人。

在場的,還有王教授和古俊山,王教授本來就在劉青山家喫飯,而古俊山,則是專門請來陪客人的。

握手寒暄一番,就坐在炕沿上閒聊,呂教授也頗有些意外:想不到在這個小山村裏,竟然還能遇到兩位高級知識分子。

錯,應該還有一位。

看着跟老四老五往牆上釘鏡框的高文學,剛纔已經介紹了,這位竟然是已經頗有名氣的作家。

再瞧瞧牆上那些獎狀,呂教授也感受到,這個家庭的不凡。

呂小龍則在屋裏轉了一圈,滿臉愕然道:“青山哥,你家還真是農村的?”

劉金鳳正在給大夥倒水,聽着這話有點刺耳,於是就插話道:“我們夾皮溝,已經是萬元村。”

呂小龍平時也不看報紙,立刻驚得差點咬到舌頭:“萬元村,難怪難怪!”

他猛的轉頭面向劉青山:“哥,你是我親哥,我不回松江,以後就跟着你幹啦!”

呂教授則訓斥道:“小龍,不許胡鬧。”

劉青山樂呵呵地點點頭:“我們夾皮溝現在正缺人呢,養牛場那邊,缺一個餵牛的,豬場缺一個收拾豬糞的,大棚裏面,也需要人手,小龍你要是來,我們熱烈歡迎。”

聽了這話,呂小龍的臉立刻垮了下去,耷拉着腦袋不吭聲,也不知道心裏琢磨什麼。

“開飯嘍!”

小老四嘴裏吆喝一聲,然後就和山杏一起,手腳麻利地撿碗撿筷子。

釘完鏡框的高文學,則默默地燙了兩瓶碧水大麴。

劉金鳳則一陣風似的把菜餚端上桌,瞧得呂小龍眼睛都直了:

一尾紅燒大鯉魚,只怕有二尺長。

油汪汪金燦燦香噴噴的小雞燉蘑菇,叫他忍不住吞了一下口水。

韭菜炒雞蛋,黃綠相間,冬天能喫上這個,那絕對新鮮……

看着滿桌子好喫的,呂小龍心裏直犯嘀咕:現在農民的生活都這麼好了嗎?

“來,老呂啊,到俺們這就別客氣,先喝一盅虎骨酒。”

爺爺劉士奎打開一瓶藥酒,他和王教授,每天晚上一盅。

呂教授也是眼睛一亮:“這酒好,上過電視臺的廣告呢,就是太緊俏了,市面上買不到。”

王教授大樂:“哈哈,老呂,這回你算是來着了,青山這邊可是存着好些噸呢,回頭孝敬你幾瓶。”

“我來倒酒,我從小就給爺爺倒酒。”

呂小龍倒是挺有眼力見的,搶過酒瓶,先給王教授和劉士奎還有古俊山倒上,然後給爺爺也倒了一盅。

這酒色如琥珀,一股藥香,直衝鼻子。

等給長輩都倒完之後,這貨順手就給自己倒了一盅:“我也借光嚐嚐。”

“年輕人火力旺,最好不要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