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1983 第302章

作者:隐为者

因爲到了下午,好不容易來一趟市裏的代表們,也會偷偷開小差,去逛逛商店之類的。

“下面,有請來自碧水縣的代表,劉青山同志做典型發言,大家歡迎!”

會議主持人話音落下,下面的代表就照例開始熱烈鼓掌。

不過等到劉青山走上發言席之後,掌聲就戛然而止,下面響起了一片嗡嗡聲。

“搞錯了吧,怎麼上來個學生?”

“這是哪位代表領來的小孩兒吧,怎麼這麼不懂事,隨便就上臺?”

就連主持人都愣了一下,張開雙臂,攔住劉青山:“小同志,下去,你先下去。”

這年齡還真是硬傷啊,劉青山兩手一攤:“同志,不是該我發言了嗎?”

“你是劉青山?”

“對啊,我就是劉青山。”

主持人感覺有點蒙,而臺上的馮守信則笑着站起身:

“沒錯,這位就是碧水縣的勞模劉青山同志,哈哈,下面有請咱們這次大會最小的代表,來給大家介紹經驗!”

下面的掌聲重新響起,而且比剛纔還要熱烈。

臺下的代表們也都來了興致:倒要看看這個小代表,能講出什麼花樣來?

等到掌聲平息,劉青山這才鞠躬坐到座位上,開始發言:

“我是來自碧水縣青山公社夾皮溝大隊的劉青山,是夾皮溝合作社的法人代表,今天很榮幸能坐在這裏,和前輩們同志們進行交流。”

看到臺下響起了竊竊私語的議論,馮守信就輕輕敲了下自己面前的話筒:“我補充介紹一句,夾皮溝,就是全國知名的那個萬元村。”

哇!臺下立刻炸開鍋。

說夾皮溝,大多數人都不知道是哪個犄角旮旯,但是一提到萬元村,卻無人不知。

想不到啊,這個年輕人,就是萬元村那個合作社的法人代表,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法人代表意味着什麼,在場的領導當然心知肚明:那是能夠引領整個合作社發展方向的,絕對不是擺設。

隨即,掌聲又一次響起,這一次變得更加熱烈和持久。

他們也許會不服氣劉青山的年齡,但是他們服萬元村這個稱號。

劉青山只能又站起來鞠躬,他感受到一雙雙熱切的目光,以及那一張張滿是期望和找獾哪橗嫞运煤眠M行自己的發言。

哪怕只有少數人能夠從他的發言中受到啓發,那麼就有可能搞活一個公社或者一個縣的經濟,這樣利國利民的好事情,他當然樂意爲之。

等到掌聲終於平息,劉青山這才繼續開始發言:“謝謝大家的支持和鼓勵,我知道,這個掌聲,有一多半是給萬元村鼓的,因爲,我們都窮怕了,都迫切地想要脫貧致富,過上好日子!”

臺下又響起掌聲,還伴着善意的笑聲。

劉青山繼續說道:“所以我今天發言的題目就是,解放思想,因地制宜,發家致富奔小康……”

隨後,他就從夾皮溝的過去講起,講述了這兩年夾皮溝的變遷。

其中還緊密結合當下實際以及國家的政策,即有高度,又能密切聯繫實際,聽得與會者是如醉如癡。

在座的各縣區的領導,也好像腦子裏面,猛地被打開了一扇大門,一下子湧進來好多東西。

有嶄新的發展方向,有新穎的發展理念,更有具體的實施措施,不知不覺,許多人都拿出筆,在本子上沙沙地記錄着。

瞧得主席臺上的楚專員都一愣一愣的:昨天我講話的時候,可沒看到你們這麼認真地記錄啊?

“各位領導,各位同志,各位前輩,我們夾皮溝也纔剛剛發展兩年,正處於起步階段,我們下一步的目標,是響應國家號召,大力發展鄉鎮企業……”

“我相信,在改革開放的大好形勢下,咱們一定會好風憑藉力,送我上青雲,我的發言結束了,謝謝大家。”

剛一說完,臺上臺下,響起了暴風驟雨一般的掌聲,這是人們在用發自內心的掌聲,向這個年輕人致敬。

“接着講,接着講!”有人呼喊起來。

“還要聽,還要聽!”還有人在疾呼。

在座的這些人,是真的沒聽夠啊,他們覺得,思想的火花,剛剛濺出來,還沒等發展壯大,就結束了,那豈不是隨時都會熄滅,這可萬萬不行。

最後,全場匯聚成一個聲音:“繼續講,還要聽!”

面對山呼海嘯一般的呼喊,劉青山也很無奈:這又不是歌星演唱會,還帶返場的啊?

不過他的心裏,更多的還是感動:這個時代的人,他們都有一顆向上的進取心,這一點,值得尊敬。

主席臺上的馮守信和幾位領導商量幾句之後,就敲敲話筒:“這就是同志們的心聲啊,我們也能夠理解,就像青山同志最開始說的,我們貧困得太久,太想把它甩掉。”

“青山同志,那你就繼續和大家交流吧,把好的經驗分享給大家,促進我們松江地區的共同繁榮和發展。”

臺下立刻又響起了掌聲,還伴着一陣陣歡呼聲。

劉青山也只好鞠了一躬,然後又坐了下來。

耳邊傳來馮守信的聲音:“青山同志,你就展開來講吧,我們對你沒有時間上的限制,小代表今天要做大報告嘍!”

劉青山也想抓住這樣難得的機會,他抿了一口茶水,就繼續開講,這次,是真的沒有發言稿了。

坐在臺下的王書記和鄭紅旗也對視一眼,目光都十分熱切:

這就是咱們碧水縣的驕傲啊!

第三百四十九章 有件大事要辦

在進行了足足一個上午的發言之後,劉青山這才被這幫熱情的聽袀兎胚^。

沒法子,這年頭大家都是摸着石頭過河,無論是理論還是實踐,都處於一種茫然無頭緒的狀態。

而劉青山這個理論和實踐相結合的典型例子,對大家都太有啓發性。

好不容易逮着一回,豈能輕易放過?

就連主席臺上的領導,包括馮守信在內,都是受到了不少啓發。

在招待所喫午飯的時候,都沒喫消停,不時就有人過來打招呼,然後虛心和劉青山談論一番。

這種交流,你還不好意思拒絕,結果一頓飯喫了一個多小時,劉青山愣是沒喫飽。

下午他已經請假,還有一件大事要辦。

拉着馮守信派來的一位李祕書,劉青山驅車前往松江醫學院。

在醫學院的一間實驗室裏,劉青山見到了一位穿着白大褂的老者:呂永年呂教授。

呂教授已經六十多了,身材高大,頭上的銀髮都一絲不苟地背向後面,精神也很是健旺。

他退休之後發揮餘熱,又被學校返聘。

這也是當下很常見的現象,經歷過動亂年代,人才短缺。

“呂教授,您好,我叫劉青山。”

劉青山上前握住呂教授的大手,感覺老人的手掌很寬厚,很有力量。

呂教授點點頭,十分鄭重地說道:“小劉同志,馮領導在電話裏面,已經把情況簡單介紹過,事關重大,我還想聽你詳細說說。”

劉青山小心翼翼地從隨身的挎包裏,取出一個玻璃瓶,外面用塑料袋包着,放在試驗檯上。

沒錯,這就是他從山上帶回來的,猴王當成禮物送給他們的那個藥瓶。

看到上面的骷髏頭加骨棒的標誌,呂教授的神情也立刻凝重起來:“沒有打開過吧?”

劉青山搖搖頭,他後來看過一個案例:村民從井裏淘弄上來一個罐子,以爲裏面有寶貝,結果就私下打開,病毒傳染了整個村子,死了不少人。

後來防疫專家都費了好大勁,這才搞清楚,原來是二戰時候,小鬼子遺留下來的生化武器。

有這個前車之鑑,劉青山當然不會隨隨便便就把瓶子打開,好奇心可不僅會害死貓。

在考量了一下縣裏的醫療試驗水平之後,劉青山覺得,還是趁着這次來松江市的機會,把這東西帶過來,交給更專業的人士來解決。

劉青山絲毫沒有隱瞞,把瓶子的來歷以及自己的懷疑,都一點不漏地跟呂教授講述一遍。

“小劉同志,你做的很對。”

呂教授點點頭,然後就拿出口罩,自己戴上,叫劉青山他們也戴上。

最後他又戴上橡膠手套,這才小心翼翼地打開外面的塑料袋。

辨別一下那泛黃的標籤,呂教授就用吸管抽去一些液體,小心地塗抹到標籤上。

很快,原本模糊不清的標籤,就顯現出幾行文字,勾勾巴巴的,一瞧就是日文,只不過劉青山不認識這玩意。

不過這難不倒呂教授,因爲下面還有正規的分子式。

“山奈鉀!”

劉青山也是一陣心驚,他知道,山奈鉀就是對氰化鉀的俗稱,這玩意果然是劇毒。

萬幸啊,猴子沒辦法打開這個玻璃瓶,要不然的話,你嘗一口它嘗一口,還不得全軍覆沒?

爲了保險起見,呂教授還打開瓶子,提取了一些裏面的物質,進一步進行化學檢驗。

雖然那些氰化鉀已經有點變質,但是毒性仍在。

“小劉啊,你處置得很妥當,這種劇毒還是很危險的。”呂教授領着劉青山出了實驗室,不過神情卻一點也不輕鬆。

皺着長壽眉沉思一陣,呂教授便繼續說道:“很顯然,這種東西,肯定不止這一瓶,那就是一個潛在的火藥桶啊,必須早點尋找出來,然後妥善處理。”

劉青山也眨眨眼:“呂教授,這種事情,肯定需要專業人士來主持的,而且我懷疑,可能隱藏着一個小鬼子的祕密實驗基地。”

他其實是很想叫呂教授來主持考察的,可是人家這麼大年紀,這話實在不好說出口。

呂教授也點點頭,畢竟標籤上面的日文,就是最好的證明。

想到這個事件,一個處理不好,很可能造成極爲惡劣的後果,呂教授也漸漸下定決心。

本來他是不想趟這趟渾水的,畢竟眼下中日兩國的關係,正處於蜜月期。

而當年那樣的敏感問題,一旦揭露出來,很可能是喫力不討好。

可是最終,還是一名科研工作者的責任感和使命感,驅使着呂教授,放下其他因素,科學上的事,還是用科學來解決吧。

想通之後,他抬眼望望眼前的這個青年:“我向上面打個報告,爭取儘早落實此事,如果順利的話,我會帶着兩名助手前往,希望得到地方上同志的支持。”

劉青山心中也不由得肅然起敬,他當然也清楚這件事的影響,就算呂教授選擇置身事外,他也不會有任何埋怨。

可是這位老人,卻勇敢地擔當起這個本不屬於他的責任,這份胸襟和氣魄,不服不行。

後世見慣了那些只顧名利的磚家叫獸,劉青山覺得眼前這個老人是那麼可愛可敬,心中也湧起幾分親近。

“呂教授,謝謝您,俺們夾皮溝到時候,肯定要人出人,要力出力,全力配合。”

一老一少,兩隻手緊緊握在一起。

砰的一下,屋門被推開,一個年輕的身影衝進來,嘴裏大呼小叫:“爺爺,爺爺,自行車鑰匙用用!”

進來的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大冬天的,穿着一件呢子大衣,還敞着懷,脖子上搭着一條雪白的圍巾,也沒戴帽子,凍得一個勁搓手跺腳。

呂教授立刻瞪起眼睛:“小龍,你又要騎車幹什麼去,整天遊手好閒,不務正業……”

那個年輕人用手理了一下大分頭,頭髮油光鋥亮,不知道打了多少頭油。

他臉上笑嘻嘻的,帶着一股子玩世不恭的味道:“爺啊,我晚上約了女朋友去看電影,用自行車馱着纔夠浪漫嘛。”

說完他嘴裏還哼唱起來:“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兒開在春風裏……”

“我叫你開花,我先把你小子腦袋打開花!”呂教授用巴掌在年輕人頭上扇了兩下。

年輕人嬉皮笑臉地躲着:“爺,別打別打,您不是總惦記着抱重孫子嘛,我找女朋友,您老應該支持纔對。”

“你找那是正經女朋友嗎?”

呂教授畢竟年紀大了,氣得呼呼直喘粗氣,對這個不務正業的孫子,他也腦仁疼。

劉青山也不由得微微搖頭:家家都有本難唸的經,呂教授這麼正直可敬的老人,孫子卻不成器。

這時候,就看到那年輕人又笑嘻嘻地把手掌伸到呂教授面前:“爺,給點零花錢唄,請人看電影,總得買點花生瓜子啥的吧?”

“沒有!”

呂教授使勁在那隻手上拍了一下。

年輕人也不在意,依舊笑嘻嘻的,固執地伸着手。

搞得呂教授也沒法子,只能從兜裏掏出來一張兩元的鈔票,還有一個自行車鑰匙,一起拍在孫子手上。

“爺,您也太摳門了,就兩塊錢,我還得給你買一塊錢的花生米晚上下酒,那不就剩一塊了?”

年輕人繼續伸手要錢,被呂教授狠狠瞪了一眼,只能悻悻然出門,嘴裏還嘟囔着:“那晚上就只能給您打二兩一元的老白乾兒啦,不夠喝您別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