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1983 第291章

作者:隐为者

劉青山當然心情也不錯,扔下一條煙就跑了,這些公社幹部嘻嘻哈哈的,也不客氣,一人分了一盒。

到了縣裏,已經十點多,劉青山先去了鄭紅旗的辦公室。

“青山來啦。”

鄭紅旗同樣揚揚手裏的報紙:“繼續努力,一定要保持不驕不躁的工作作風,爭取取得更大的成績。”

縣裏出了這樣一個典型,大夥都覺得臉上有光,既然走上仕途,自然就會追求政績,因爲縣領導同樣也是受益者。

直接提升不敢說,起碼出去開會的時候,能跟別人吹吹牛:“我們縣那個夾皮溝……”

到了鄭紅旗這裏,劉青山也不客氣,拿着暖水瓶,先給鄭紅旗的茶缸子滿上,然後給自己也到了一杯水,這才說道:

“鄭大哥,我們夾皮溝,可沒有躺在功勞簿上睡大覺的習慣,這不是立刻又有了新的發展計劃,請你過目。”

沒有外人在場的時候,他就直接稱呼鄭大哥。

鄭紅旗也知道這個青山兄弟的秉性,他這個當兄長的,除了年齡優勢,剩下的很多事情,甚至都是這個兄弟來幫襯。

於是他笑道:“說說看,你又想折騰什麼新花樣?”

“嘿嘿,這次可是大手筆,俺們合作社,準備承包豆包山。”劉青山又把申請書拿出來。

鄭紅旗一愣:“喔,你們也要承包山林,怎麼都趕到一塊來了?”

這話茬好像有點不對!

“誰?”

劉青山意思到,也有人要搞承包,這是撞車了?

下意識地問了一句,緊接着,他就反應過來:“不會是島國人和那個東方紅公司吧?”

對於當下的普通人來說,一來沒有這種意識,二來也沒有這個能力。

要到九十年代之後,才漸漸興起承包荒山之類的。

眼下有需求且不差錢的,應該就是三井財團了。

鄭紅旗也點點頭:“不錯,就在剛剛,他們也遞交了申請書,準備承包豆包山,並且把它逐步建成一個中藥材種植基地,主打的就是紅豆杉。”

說到這個,鄭紅旗還輕輕搖搖頭:“青山,還多虧你昨天戳穿了外商的用心,要不然的話,咱們的損失就大嘍。”

對於小鬼子的算盤,明眼人一看便知:先是準備矇混過關,擺明就是欺負你們沒見識。

還好有劉青山這個明白人,小鬼子一看暗的不行,這纔來明的。

鄭紅旗昨晚也和王書記他們交流過,大夥都暗暗後怕:一不留神,就差點成了碧水縣的罪人。

要是稀裏糊塗簽署了最初的合作協議,山裏面那些珍貴的紅豆杉,肯定全都被無情砍伐,他們這些當官的,還不得被後人戳破脊樑骨,掀翻棺材蓋纔怪呢?

喫一塹長一智,縣領導已經委派林業局,等到開春之後,詳細調查所轄林區的珍惜樹種,逐一登記造冊,其中重點就是紅豆杉。

劉青山也笑笑:“跟島國人合作,還得留個心眼,這幫傢伙表面上彬彬有禮,點頭哈腰,實際上卻能把你算計到骨子裏。”

“這個警示,值得深思啊。”鄭紅旗也連連點頭。

然後話頭又轉回來,鄭紅旗面帶憂色:“青山,現在就麻煩了,你們兩家都要承包山林,競爭肯定會很激烈,你們夾皮溝,有那麼大的資金嗎?”

劉青山眨眨眼:“那個三井是外國人,要承包山林,他有資格嗎?”

鄭紅旗頗有些無奈:“關鍵是還有那個東方紅公司攪在裏面,而且承包之後,也會繼續投資建設製藥廠。”

“青山啊,你知道,現在國家對吸引外資還是很重視的,如果對方承包不成的話,製藥廠肯定也就黃嘍。”

無論是從政績還是從實效來考慮,吸引外資,都是當下最好的途徑,所以上上下下都很重視,這是對方的優勢所在。

不過劉青山也不含糊:“鄭大哥,不就是製藥廠嘛,我們合作社承包山裏之後,也照樣可以建一家。”

“資金呢?”

鄭紅旗覺得這個弟弟有點飄了,那邊的方便麪廠,還沒見影兒呢,就又要鼓搗藥廠。

他並不知道,上些天一起去港島考察,劉青山早就悶聲發了一筆大財。

就算把那上千萬英鎊都投入到承包之中,劉青山也絕對不會心疼。

反正都是三井木送的,再用這筆錢跟三井木競爭,這算不算以彼之錢,還施彼身呢?

哈哈,想想劉青山就覺得痛快。

不過對外,可不能輕易暴露這筆資金的存在,搞不好會引火燒身。

於是劉青山笑道:“我們夾皮溝,也可以尋找合作伙伴啊,我已經聯繫那位港島的洪雲生先生,他會鼎力相助。”

“好,那縣裏當然支持你們夾皮溝,畢竟,你們祖祖輩輩生活在大山腳下,更熟悉裏面的資源,也能更好地保護和開發。”

鄭紅旗也終於放心,並且代表縣裏表態,於情於理,他都是支持夾皮溝的。

國人的家鄉情結都是很重的,同等情況下,還是自己人比較放心。

外來者,搞好了還行,搞不好拍拍屁股走人,留下一大堆爛攤子,還不是本地人遭罪?

劉青山豎起手掌:“鄭大哥,你放心,只要公平競爭,我們合作社還是有優勢的,一定能打敗競爭對手,拿下山林的承包權,把這片青山綠水,永遠守護下去!”

鄭紅旗的大手,也緊緊地握在一起。

第三百三十五章 槓上了

在這個年代,人民報紙的影響力絕對是巨大的,這幾天,碧水縣人民討論的熱點,全都集中在夾皮溝上。

街頭巷尾,親戚朋友家的熱炕頭上,隨處可見關於夾皮溝的討論:

“萬元戶村啊,家家都是萬元戶,我要是能住在夾皮溝就好嘍,是不是現在也成了萬元戶!”

這個是羨慕的。

“出頭的椽子先爛,也未見的是啥好事。”

這個明顯是嫉妒的。

“憑啥他們能成萬元戶,這裏面肯定有貓膩,告他,上縣裏告他!”

嗯,這個就是恨的。

但是不管是什麼心態,沒有人會質疑事件的真實性,這就是人民報紙的公信力。

在劉英家裏,劉英正收拾東西,準備去縣裏參加培訓。

她的爺爺樂呵呵地拿着一張報紙:“英子,你們那個夾皮溝還真厲害,竟然上報紙了,而且家家都是萬元戶,你可得在那好好幹!”

劉英的二弟也跟着湊熱鬧:“姐,你也是夾皮溝的,啥時候成萬元戶,天天給我買糖,嘻嘻。”

在和夾皮溝相鄰的守林村,老劉支書也捏着一份報紙,聚精會神的看着。

“老支書,咱們村,啥時候也能成萬元戶村?”

“實在不行,俺就申請搬家,搬夾皮溝得了!”

老劉支書放下報紙:“混蛋玩意,萬元戶是幹出來的,趕緊都上大棚看看黃瓜去!”

遠在大山裏的海大貴,拿到報紙的時候,已經晚了好些天。

他們這個小山溝,今年的小日子過得美滋滋,靠着採收山貨和大棚種植黑木耳,人均收入超過了五百了。

海大貴本來已經挺知足,開始看了報紙之後,嘴裏就叨咕一句:“看來今年過年,還得去夾皮溝取取經。”

華夏是農業大國,一個萬元戶村,不是靠着什麼工礦企業,就靠着土地和山林,就發展成爲萬元戶村,不知道激起了多少鄉村的驚異和幹勁。

有人捧着報紙,仔細研讀,希望能學習到夾皮溝發家致富的經驗。

有人已經蠢蠢欲動,準備親自去夾皮溝走走看看,切身體會一下。

就在一九八五年的新年伊始,夾皮溝這個小山村,成了全國上下都關注的地方。

而就在這兩天,碧水縣又傳開了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夾皮溝又搞出來大手筆,竟然要承包數千畝的山林!

不僅如此,還有島國和來自首都的一家大公司,也要合資承包山林,聽說雙方爭得都快打起來啦。

本地人,大多還是支持夾皮溝的,紛紛在語言上表示支持。

不過也有人表示擔憂:夾皮溝就算是萬元村,資產頂多也就是幾十萬,能爭過人家嗎?

民間的反應且不說,從地區到碧水縣,這段時間也都在爲承包山林這件事而忙碌。

因爲沒有先例,所以承包的責任和義務,各方面的條條框框,都要先研究出來一個章程。

這裏面涉及到的問題很多,碧水縣林業局作爲主導單位,都忙得快開鍋了。

搞得林業局的霍局長,最近直上火,嘴脣子上邊都起了大泡。

“老霍,你看看這個方案,都修改三回了,地區還覺得不滿意。”

一位副局長敲門進來,把一份文件放在辦公桌上,然後嘴裏就開始抱怨:

“你說這外商也是,咱們碧水縣,又不是豆包山那一片林子,豆包山往東,好幾個公社,都有山林,隨便承包,非得去夾皮溝那邊湊啥熱鬧呢?”

這話倒是不假,在得知消息之後,又有好幾個公社書記都找到林業局,主動邀請外商去他們那邊考察,看看能不能承包他們公社的山林。

林業局也不希望出現二女爭夫這種事,既然豆包山距離夾皮溝最近,所以他們也傾向於承包給夾皮溝。

至於外商投資,承包哪的山林還不行呢,非得湊熱鬧跟着搶啥呀?

於是他們就出面去找三井木商談,結果直接被撅回來。

因爲在三井木看來,這件事現在已經關係到面子,華夏有句話不是說嘛:人爭一口氣,佛受一炷香。

不蒸饅頭爭口氣,這就是三井木現在的想法,他算是跟夾皮溝槓上了。

既然是合作伙伴,陳東方當然不能這麼意氣用事,他還是帶人去那幾個公社考察一下。

結果奇怪的是,他們最看重的紅豆杉,在那些林地裏,竟然罕有生長。

打電話詢問一下專家,這才瞭解到,紅豆杉這種植物,對生長環境,溫度溼度等等,都有着極爲苛刻的要求,野生條件下,不是隨便哪裏都能長的。

這下子,陳東方也沒招了:就算是人工繁殖,顯然也是夾皮溝這裏最爲合適。

既然別無選擇,那就只能是在競爭中,擊敗對手。

而劉青山和他所代表的夾皮溝,也抱着同樣的想法。

劉青山在縣裏忙完,開車回到夾皮溝,還沒等回家呢,就被老支書叫到村部。

村裏的大喇叭一吆喝,各家各戶的掌櫃的,立刻全都匯聚過來,這個就算是夾皮溝合作社的代表大會了。

“青山,縣裏怎麼說,到底把豆包山承包給誰?”

一上來,張大帥就急火火地問,要是小鬼子承包了,他就敢拿着獵槍,去找小鬼子拼命。

劉青山喝了一口水:“大帥叔,還沒定呢,到時候還得競標。”

啥是競標?

這個詞兒弄的大夥都一臉懵逼。

劉青山就簡單解釋一下:“就是雙方都把自己的優勢和條件擺出來,然後由上面決定。”

老闆叔最機靈,很快就聽明白了:“青山,那意思就是砸錢唄,價高者得,是這個意思不?”

劉青山點點頭,其實也差不多,在雙方條件都差不多的情況下,最終還是要看經濟實力。

“小鬼子可是很有錢滴。”

張隊長坐不住凳子了,噌一下站起來,扣上棉帽子,就往外走,邊走邊說:“那俺得回家取錢去。”

對對對,一起去。

大夥也呼啦一下就散了,搞得劉青山都一點準備都沒有,他本來想說的:錢的事兒,不用大夥操心。

不過想想,好像這樣也不錯,集全村之力辦大事,有錢出錢,有力出力,這樣才能永遠都把大夥擰成一股繩,對夾皮溝將來的發展,也有很大好處。

他見過太多可以共患難,而不能共富貴的例子,從古至今,都是這個道理。

不大一會,大夥又都紛紛回來,這次基本都不是一個人回來的,出錢這種事,家裏的掌櫃的,當然也要露面。

雖然會議室夠大,塞進去八九十人,也擠得跟蒸豆包似的。

啪,張隊長第一個帶頭,把三張存摺拍在劉青山面前:

“青山,一共是一萬五千塊,反正大頭也不急着結婚,俺這點家底兒,就先全都拿出來!”

從前年到去年的幾次分紅,前兩次並不多,也就去年的多一些,超過萬元。

但是劃拉到一起的話,一萬五也就頂天了,估計家裏就剩下幾百塊的過河錢兒。

老闆叔見狀,連忙拿出賬本,開始進行登記,一邊寫還一邊唸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