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为者
他特意在讀書這兩個字上,帶了重音。
鄭小小立刻恨得牙根直癢癢,心裏暗呼敵人狡猾狡猾的,竟然敢威脅她。
鄭紅旗不疑有他,還親切地向劉青山詢問來意。
劉青山當然不會客氣,把情況講了一遍,鄭紅旗也很感興趣:“塑料大棚啊,你們可以試着搞一搞,如果成功的話,很有推廣價值。”
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無論是什麼時候,官員都是很在乎政績的。
一旁的張隊長也暗暗鬆了一口氣,他還以爲,縣長這麼忙,肯定會把這件事給推了呢。
而他這位隊長,也平生第一次走進了縣長的辦公室,還用雪白的瓷茶杯,喝上了香噴噴的茶水。
不知道啥時候在村裏也能享受這種待遇。
其實在劉青山眼裏,縣長辦公室還是很樸素的,沒有大班臺和老闆椅啥的,都是那種一頭沉的辦公桌,簡單的皮椅子,還是裏面塞着彈簧的那種。
屋子裏還有個臉盆架,除此之外,就是辦公桌上那一部電話,能叫他有點眼熱了。
等村裏有錢了,還是早點裝一部電話比較好。
劉青山正琢磨着呢,忽然感覺到有道熱辣辣的目光。
抬頭瞧瞧,鄭縣長那個妹妹正朝他望過來,還鼓着腮幫,明明是氣壞了,偏偏又不好發作的架勢。
等着瞧,等開學的時候,看本姑娘怎麼收拾你!
鄭小小,已經開始在心裏暗戳戳地進行謩潯�
劉青山多侔。幌戮筒碌綄Ψ降拇蛩悖难Y不免呵呵:你這小丫頭估計還不知道吧,俺是一名光榮的自學生。
不過,這種未成年少女最麻煩,偶爾逗逗就行了,還是不要招惹的好。
收回心神,劉青山又把注意力,放到鄭紅旗這位年輕有爲的副縣長身上。
有縣長從中牽線,事情就順利了許多,其實,也就是幾個電話的事,大棚的材料問題就解決了。
專用的大棚薄膜還是沒搞到,不過呢,塑料布管夠。
至於大棚的骨架材料,鋼管什麼的,就不要想了,生產資料站那邊,正好有一批竹跳板,是用一根根厚竹片綁紮起來的,拆開之後,正好可以做大棚的支架。
也挺結實的,關鍵是省錢啊。
甚至,鄭紅旗還幫忙聯繫了縣裏的咻敼荆藘奢v大解放。
要知道,人家是國營單位,各個單位的貨物還拉不過來呢,除非是非常要好的親戚朋友,否則肯定不會幹私活。
“鄭縣長,謝謝,實在太感謝啦!”
張隊長緊緊握住這位年輕上司的手,發自內心地感激。
“都是應該做的,現在從上到下,都在探討農村發家致富的新路,你們村裏扣大棚,就是一次很有益地嘗試,等搞起來之後,縣裏會組織去觀摩學習……”
鄭紅旗很是勉勵一番。
這件事對他來說,也很有啓發意義,他心裏暗暗記下,決定以後要定期關注,看看成效如何。
如果從一開始就跟進,那這個項目就算是他主導的,將來做出成績,他也是最大的受益人。
對一心想要有所作爲的鄭紅旗來說,這未嘗不是一個契機,所以在職權範圍內,他並不介意幫個忙。
事情談完,劉青山乾脆利落地告辭:“鄭縣長,那我們就先去跑材料,不打擾您忙了。”
然後,他又朝着鄭紅旗身後的鄭小小擺擺手:“鄭同學,再見。”
“再——見——”
鄭小小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隱含的意思就是:等見的時候,再好好收拾你。
這位從小就是學霸的少女,原本對上學這件事,是不怎麼上心的。
可是今天竟然被一個同齡人給耍了,這堅決不能忍,所以她從來也沒有像現在這樣,如此期盼着新學期的到來。
到時候,先從學習成績上壓住他,叫他永世不得翻身。
然後再和女同學結成統一戰線,叫他別想有女生緣兒。
嗯,就先這麼雙管齊下吧,我們的政策是治病救人,不能把人一棍子打死,嘻嘻……
出了縣委大院,張隊長也心情舒暢,讚歎不已:“青山啊,還是你腦子好使,知道找鄭縣長幫忙,還真成了,把東西呋厝ィ筲肪退﹂_膀子幹吧!”
劉青山也握了一下拳頭:“對,隊長叔,咱們夾皮溝,也該打一場翻身仗啦!”
第三十四章 鞭杆子和方向盤
剛喫過早飯,夾皮溝村口就聚攏了不少村民,一雙雙眼睛,不時向通往公社的那條路上張望。
“二叔,隊長和青山咋還不回來?”
張杆子從耳朵上摘下一根小半截的菸頭兒,點燃之後,小心地抽了兩口,然後和身邊的老支書唸叨。
“才一晚上,急啥。”
老支書裝了一鍋煙葉,然後也往土路那邊瞥了一眼。
張杆子連忙劃了根火柴,幫着老支書把菸袋鍋點上,壓低聲音說:“三千塊錢呢,那兩個人,不會來個捲包燴吧?”
“啪!”
老支書氣得煙也不抽了,直接給這貨腦袋上來了一鍋子,嘴裏吼道:
“國富的老婆孩子,青山的姐妹老孃還有爺爺奶奶都在村裏呢,他們會跑?也就你這樣一人喫飽全家不餓的老光棍,才能生出這種心思!”
周圍的村民都嗤嗤笑着,還伴着張杆子急赤白臉地解釋聲:“我要是幹這種缺德事兒,那就是狗養的!”
老支書更怒了:“你個虎犢子,敢罵俺哥,俺打死你個不肖子!”
叔侄二人,一個掄着眼袋鍋子猛敲,一個抱着腦袋逃竄,看得大夥更樂呵了。
“大卡車,兩輛大卡車!”
二彪子嘴裏忽然大叫起來。
大夥都向着路口方向望去,果然,兩輛綠色的大解放,搖搖晃晃的,向這邊駛過來。
“咱們夾皮溝,上次是啥時候來過大解放啦?”
柺子爺爺皺皺眉,嘴裏發出疑問。
“好像有五六年了吧,押着遊街的犯人,來過一回,那傢伙,車上還有解放軍端着槍呢,可威風啦!”
大頭對一身戎裝的解放軍印象深刻,所以搶先回答。
張杆子聽了,使勁一拍大腿:“壞嘍,壞嘍,肯定是隊長和青山犯了什麼事兒,用車拉回來遊街!”
啥,俺爹被遊街?
大頭一聽,嚇得咧開大嘴,哇哇嚎上了。
大解放漸漸駛近,看到車斗裏面站着的張隊長和劉青山,正興奮得向村民招手。
“大頭,別嚎喪了,沒五花大綁,不是遊街。”
老支書拍了大頭的腦袋一下,跟着又給了張杆子一腳:“就你整天胡咧咧!”
大解放開到近前,不得不放慢速度,車前車後都是亂竄的小娃娃,還真得小心點。
劉青山乾脆利落地從車上跳下來,立刻被人們圍住,七嘴八舌地詢問着。
他也不知道該回答誰,索性一揮胳膊:“材料都呋貋砹耍筲废热ドa隊卸車!”
呼啦一下,人們立刻都往生產隊院裏跑,這裏有兩趟大房子,也都是泥草房,但是夠大。
西邊的廂房,原來都是倉庫,現在一直空着呢,正好用來裝東西。
大解放開進院裏停穩,張隊長招待兩位司機師傅,剩下的人,開始卸車。
打開廂板,看到躺在竹跳板上面那隻碩大的梅花鹿,人們先是一愣,然後立刻爆發出一陣歡呼。
“俺這就回家取殺豬刀,給鹿放血,誰去取個盆子,鹿血也是好東西,不能浪費嘍。”
張大帥是廚師,兼任村裏的殺豬匠,他興奮地抹了一下大光頭,一邊嚷嚷一邊往家跑。
最高興的當然是那些小娃子,來回瘋跑,嘴裏唸叨着“喫肉喫肉喫肉肉”。
就連老支書,臉上也樂開花:“正好把鹿宰了,招待司機師傅,這鹿肉包餃子才香涅,全是小肉蛋蛋兒。”
當然,也有惋惜的,張杆子就在那一個勁咂嘴:“可惜啦,要是早倆月,正好把鹿茸砍下來,那玩意泡酒纔好呢,男人喝了,女人嗷嗷叫。”
結果自然引來了嘲諷:“杆子啊,你個老光棍,就別惦心這個了,喝了也是白喝。”
大夥頓時一陣粜Α�
張杆子也漲得臉蛋子通紅:“笑啥,都笑啥,等扣大棚賺了錢,俺高低討個老婆!”
行,連懶漢都有夢想了,好事。
劉青山看到有人又要拿張杆子開涮,連忙轉移話題:“這鹿可喫不得,能長這麼大,肯定是鹿王,還指望它把林子裏的鹿羣都招過來呢。”
“對對對,還是青山想得長遠,到時候,俺一次宰個十頭八頭的,殺個過癮!”
張大帥亮亮手裏的殺豬刀,然後湊到被大夥合力抬到地上的梅花鹿身旁。
這頭梅花鹿,剛纔還不老實,拿鹿角豁人呢,結果看到張大帥,立刻腦袋一耷拉,比小綿羊還溫順。
一物降一物,張大帥殺豬宰羊的,用老話兒來說,身上有滲人毛。
雖然沒喫上肉,但是娃子們對梅花鹿還是很好奇的,都圍着瞧新鮮。
大人們則忙活着卸車,正好有現成的竹跳子,拽幾塊搭在車廂上,另一頭耷拉到地上。
村民們如履平地,扛着一卷卷大塑料布,一塊塊竹跳板,還有一卷卷的鐵絲啥的,短短十幾分鍾,就把車裏的東西搬個精光。
兩位司機師傅是一老一小,還張羅着要回走。
能放你們走纔怪呢,農村講究“邁門檻兒,喫一碗兒”呢,來了客人,哪有不喫飯就走的?
兩個人架不住大夥生拉硬拽的,給讓到老支書家裏。
請到炕裏,由柺子爺爺和老支書等人,陪着抽菸喝水。
又到了張大帥大顯身手的時候,宰了兩隻老母雞給燉上了,裏面放點幹榛蘑。
還有一大塊風乾的狍子肉,也給烀上了。
你家拿幾個雞蛋,他家拿幾個鹹鴨蛋,還有半大小子,去河裏弄了不少小雜魚和大蛤蜊瓢子,集合全村之力,張羅起了這頓飯。
劉青山則把梅花鹿弄回自個家,梅花鹿的傷腿已經接好,並且打上夾板子,這傢伙,就是瞧劉青山眼眶子發青,總想用鹿角頂他,咋伺候都不行。
“大鹿鹿,大鹿鹿!”
四鳳兒和五鳳兒山杏,則樂得直拍小巴掌!
山杏很快就從園子裏薅了一捧嫩草,用小手拿着,湊到梅花鹿嘴邊。
劉青山剛要提醒她注意安全,那頭從小鹿鹿變成大鹿鹿的梅花鹿,還真用舌頭卷着嫩草喫上了。
這傢伙,也一天時間沒有進食,估計是餓壞了。
四鳳兒也拿來草,想要喂鹿,可是這隻梅花鹿卻很有性格,只喫山杏的,不喫四鳳的,氣得小老四眼圈都紅了:不帶這麼看人下菜碟的啊。
動物似乎都有着某種本能,可能是山杏那種弱小無助以及敏感的性子,被梅花鹿給感應到了,所以引爲同類。
可是,劉青山怎麼能叫綵鳳受委屈呢,於是趴在她耳邊嘀咕幾句,小老四就樂顛顛地跑回屋。
很快,她就攥着小拳頭跑回來,到了梅花鹿跟前,小手一攤,掌心放着幾粒晶瑩的大粒兒鹽。
這時候喫鹽,多數還是這種顆粒的鹽,都是不加碘的,據說搞不好會得大粗脖呢。
對於食草動物來說,補充礦物質和鹽分,是極爲重要的。
打個比方,梅花鹿喫鹽,大概就跟村裏的孩子喫肉差不多吧。
果然,這頭梅花鹿也徹底放下矜持和驕傲,狼吞虎嚥一般,把大粒兒鹽給吞了,然後還伸着舌頭,在小老四的巴掌上猛舔。
癢癢的,舔得小傢伙咯咯直笑。
“行了行了,一會都叫你給舔禿嚕皮啦!”
劉青山把老四給拉到一邊,這食草動物的舌頭還好一些,要是食肉動物,舌頭上帶着倒刺,真能把手舔得血乎連拉的。
公社那裏就有個叫“半拉臉”的,一側臉上的皮肉全都沒了,瞧着能把小孩子嚇哭。
原因就是前兩年上山打獵,臉被黑瞎子給舔了。
劉青山想把梅花鹿給弄到柴火欄子裏先養着,可是梅花鹿一瞧見他,就又犯了倔脾氣,死活不肯挪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