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为者
劉青山頭也不回地吼了一聲,這麼幹,頂多受點輕傷,擦破皮啥的,不至於骨斷筋折。
眼瞅着距離彎道的地方,還有幾十米了,忽然間,劉青山的視野之中,出現一羣蹦蹦跳跳的動物。
它們猛的從路旁躥過來,想要橫穿公路,到對面的林子裏。
要壞菜!
劉青山嘴角一抽抽,眨眼間,他就已經衝到近前。
現在,別無選擇,只能閉着眼睛往上撞了。
耳朵裏就聽砰的一聲悶響,然後劉青山和劉銀鳳全都飛了起來,滾落到路邊的草叢裏。
草叢和劉青山預料的差不多,十分茂盛,而且還是個緩坡,姐倆滾出去幾米遠之後,先後爬了起來。
劉青山拍打一下身上,發現除了胳膊和腿上有些輕微的擦痕之外,其他沒啥大礙,就連忙去二姐那邊查看。
劉銀鳳傷勢稍重,一條腿一瘸一拐的,一條胳膊也挫傷了。
她主要是一門心思護着懷裏的錄音機,所以肩膀和胳膊承受力比較大。
劉青山幫二姐捏了捏骨頭,發現沒有骨折的地方,就是淤青紅腫,也放心不少,回頭貼個膏藥,養兩天也就好了。
真是不幸中的萬幸啊,自行車都能出車禍,看來這趟不大順利,出門沒有看黃曆。
劉青山扶着劉銀鳳往公路上走,途中發現橫在草叢裏的自行車,竟然一點沒摔壞。
等姐倆上了公路,瞧着路上躺着的那頭大傢伙,一時間有點發呆。
嚯,好大一頭梅花鹿!
看體型,比毛驢還大呢,尤其是頭上那雙今年新長出來的鹿角,七杈八杈的,就跟腦袋上頂着兩個大樹杈似的。
梅花鹿躺在路上,掙扎着想要起來,可是一條後腿顯然是斷了,身體支撐不起。
至於鹿羣中的其它梅花鹿,早就嚇得逃之夭夭了。
“小鹿小鹿,對不起,是我們把你撞傷了。”
劉銀鳳蹲在梅花鹿身旁,想要伸手撫摸一下,又擔心把梅花鹿嚇到,所以只能嘴裏輕聲安慰。
正這個時候,前面的隊長叔也騎了回來,看到劉青山和劉銀鳳沒啥大事,立刻興沖沖地嚷嚷起來。
“好大一頭梅花鹿,弄回去宰了,每家能分幾斤肉,正好解解饞!”
現在可沒什麼野生動物保護法,那個還要好幾年才實施呢。
“隊長叔,不要喫,梅花鹿好可憐的。”劉銀鳳嘴裏不滿地嘟囔一句。
劉青山也眼睛一亮:“對,不能喫,堅決不能喫,以後咱們還可以發展梅花鹿養殖業呢,這傢伙治好了,是個當種鹿的料!”
張隊長咂咂嘴:“養啥呀,山裏大大小小好幾羣呢,還是喫肉算啦。”
“呦噢噢!”
梅花鹿嘴裏發出粗壯的低鳴,好像是聽懂了似的,跟張隊長抗議呢。
“不殺不殺。”
愛心氾濫的劉銀鳳,伸手輕輕撫摸着梅花鹿的脖子,慢慢抓撓着。
劉青山瞧着挺好玩,也湊上去想要摸摸。結果,大公鹿腦袋一甩,鹿角向他猛掃過去。
鹿角堅硬而鋒利,劉青山只能身子往後一仰,尷尬地坐在地上,摔了個屁股墩。
他心裏忍不住嘀咕:還敢兇俺,信不信把你的鹿鞭割下來泡酒!
“三鳳兒,你是肇事者,人家小鹿鹿對你當然有意見。”
劉銀鳳還找到了理論上的依據。
劉青山只能和隊長叔湊到一起,彼此的眼神之中,都滿是無奈。
在公路上等了好一會,這纔來了一輛大解放,是往公社送貨的,正好回縣城是空車。
幾個人在路旁招招手,解放車就停下了,劉青山和隊長叔合力將大梅花鹿抬到車廂上,然後,三個人兩輛自行車,也全都上了車廂。
“嚯,還是這大解放帶勁,真兜風!”
隊長叔嘴裏不停稱讚着,眼睛四下觀望,他身上的衣衫被吹得獵獵起舞,頭髮都背到後邊,好不愜意。
劉青山也不得不承認,這種乘車方式,那纔是真的兜風呢。
大卡車就是比自行車快,很快就到了碧水縣城,然後,把幾個人直接拉到北街的獸醫院的院裏。
“師傅,太感謝啦!”
劉青山給司機師傅塞過去一包煙,然後又咂咂嘴:“俺們應該先去大醫院的,俺姐的胳膊都青了呢。”
“三鳳兒,你們先把小鹿鹿抬下來,放在這先治着,再去辦事,我這胳膊,去學校找校醫,抹點碘酒就行了。”
劉銀鳳不想去大醫院看病,麻煩不說,還費錢。
不過呢,她的寶貝弟弟,可不放心。
劉青山連連搖頭:“那可不成,萬一處置不好,俺這麼漂亮的姐姐留下點殘疾可咋整,到時候別說考大學了,找對象都沒人要。”
他還是錯誤估計形勢,雖然劉銀鳳一隻胳膊受了擦傷,但是另一隻手臂是完好的,做做揪耳朵什麼的,還是很輕鬆的。
“俺的耳朵就這命啦,好不容易熬到大姐出嫁,結果,二姐你又開始接班,你們都商量好的是吧?”
劉青山嘴裏嘟嘟囔囔地抱怨着。
劉銀鳳也被弟弟給逗笑了:“三鳳兒,真不用去醫院,就擦破點皮,多大點事兒。”
這時候的人都皮實,劉青山拗不過劉銀鳳,只能作罷。
看看太陽,已經晌午了,劉青山就提議找個小館子喫點飯,結果被劉銀鳳給瞪了一眼:“下館子多貴,我回學校喫食堂!”
張隊長也從自己的挎包裏,摸出來幾個玉米麪大餅子,甚至,餅子裏還夾着兩條醬缸醃的鹹黃瓜。
隊長叔遞給劉青山一套餅子鹹菜,然後,自個先咬了一大口:“青山,就這湊合一頓算了。”
“咱們不花合作社的公款,俺掏腰包請你們還不行嗎?”
劉青山雖然很欣賞這種艱苦樸素的作風,可是也不能太艱苦啊,賺錢就是用來改善生活的嘛。
不得不說,在消費理念上,他還有點不大習慣,或者說,跟這個時代有點不大合拍。
“誰的錢也不能亂花。”
劉銀鳳和隊長叔,幾乎是異口同聲。
沒法子,劉青山只能蹲在路邊,啃餅子嚼鹹菜,渴了,就拿綠色的軍用水壺灌兩口。
三五分鐘就喫完了,倆人抹抹嘴,然後用自行車把劉銀鳳送到一中的宿舍。
學校的宿舍就是兩排紅磚房,一邊是男生的,一邊是女生的。
劉青山在這裏住過三年,再次見到熟悉的場景,還真有點親切。
幫着二姐把東西搬到寢室,一間房,就中間是個狹小的過道,兩旁全是牀鋪,一邊三張,還是上下鋪,一間不大的屋子裏,滿滿當當能擠十二個人。
屋裏已經來了五、六個女生,正打掃衛生呢,這時候的女生宿舍,還是很乾淨的。
原因很簡單,這會兒農村的女孩子,從小都在家裏跟着大人做家務,下地幹活,都是勤勞的女性。
隨便掃了一眼,牀鋪上也都非常簡樸,沒有太過花哨的飾物,被褥也大都洗得褪色。
這些學生,都是在清貧中,以後人難以想象的勤奮和毅力,希望能通過求學,改變自己和家人的命摺�
對於當時農村戶口的人來說,考上大學,畢業有個穩定工作,喫上商品糧,這是魚躍龍門的唯一機會。
知識改變命撸^對不是一句口號!
“銀鳳回來啦,哇,你這是錄音機吧!”
伴着一聲驚呼,那些女生都放下笤帚和抹布,紛紛圍住劉銀鳳。
“有沒有鄧麗君的歌?”
“聽什麼鄧麗君,有沒有劉文正的?”
“我還是喜歡龍飄飄的歌……”
一片噰喳喳,劉青山則直接被忽視,差點都被擠到門外。
“別吵別吵,這是聽英語磁帶的。”
劉銀鳳熟練地塞進去一盤磁帶,打開後錄音機裏,就傳出來流利的朗讀聲。
“哇,發音好標準!”
“哈,我聽說,來年的高考,英語的分數,就開始按照百分來計算,還正發愁呢,銀鳳姐,你以後就是我親姐,我以後天天晚上就摟着錄音機睡啦!”
“哦,原來,這裏的聲調應該這麼讀的……”
又是好一陣吵鬧,劉青山又不由自主地往門口退了退:這個時代,教學資源還真是落後啊,一盤英語磁帶就叫這些女生都瘋狂啦。
但是,可以指責這個時代教育的落後,卻不能貶低這個時代人們刻苦的精神。
正因如此,劉青山對這些學子們,心中充滿了敬意:曾幾何時,他又何嘗不是其中的一員呢?
第三十二章 特殊通行證
等到一幫女生過了興奮勁兒,屋子裏纔算是消停一些。
一個圓臉短髮大眼睛的小個子女生,也就是剛纔嚷嚷着要摟錄音機睡覺的那個,纔想起來詢問:“姐,我親姐,你這磁帶哪來的?”
這丫頭挺可愛的,一笑倆大酒窩,說話的聲音也好聽,甚至還帶着點童音。
劉銀鳳被她抱住胳膊,碰觸到傷處,忍不住抽抽嘴角,噝了一聲。
“呀,姐,你咋受傷了,快去醫務室!”短髮女生很快就發現劉銀鳳的傷勢,還心疼地在上邊吹了兩口氣。
“小靈,我沒啥大事。”
劉銀鳳轉而說起騎車撞傷梅花鹿的事情,那頭可愛的“小鹿鹿”,自然也引起了女生們的興趣,很快,話題就不知道歪到哪去了。
“姐,俺先走了。”
劉青山還有正事要辦呢,招呼一聲就準備走人。
“咦,你誰呀?”童小靈叫了一聲,好像才發現劉青山似的。
劉青山忍不住摸摸鼻子:這丫頭可夠迷糊的,難道,俺就這麼容易被人無視嗎?
“這是俺弟,三鳳兒,你一會也跟姐去醫務室,抹點藥水。”
劉銀鳳這才從姐妹中脫身,介紹一下自己的寶貝弟弟,就是叫三鳳兒順口了,直接脫口而出。
三鳳兒?
看着眼前這個小男生,模樣帥氣,陽剛之氣十足,就是這個名字,怎麼感覺這麼好笑呢?
“撲哧!”
幾個女生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那位童小靈更是誇張地抱住肚子:
“三鳳兒,你,你笑死我了,不行了不行了,叫我再笑一會……”
劉青山臉上一黑,嘴裏嘟囔一聲:“錄音機還是俺給二姐買的呢,現在,俺有點後悔了。”
見他作勢要去拿錄音機,除了劉銀鳳知道弟弟是開玩笑之外,剩下的幾個,呼啦一下,把錄音機圍住。
而童小靈,則十分誇張地伏在錄音機上面,也不笑了,反而滿臉階級鬥爭一般的表情,盯着劉青山。
瞧那架勢,誰要敢拿走錄音機,她就敢跟誰拼命。
劉青山笑笑:“其實鳳凰之中,雄者爲鳳,雌者爲凰,所以,男人的名字中有個鳳字,很正常啦,要不然,三國時期的龐士元,也不會被稱爲鳳雛。”
“行行行,只要不打錄音機的主意,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好啦。”
童小靈依舊不肯放鬆警惕,搞得劉銀鳳都有些好笑:“告訴你們,這些磁帶,都是我弟……”
“對,都是俺去春城的時候,幫助了一位外賓,是外賓特意幫俺錄製的。”
劉青山連忙搶着說道,他可不想這時候就暴露,萬一那幾個大姐姐,也一擁而上怎麼辦。
雖然不知道弟弟爲什麼要隱瞞,不過劉銀鳳當然不會拆臺,這件事也就含糊過去,叮囑劉青山幾句,見他不肯去醫務室,也沒勉強。
送到門口的時候,劉青山往二姐的兜裏塞了一沓錢。
劉銀鳳當然不會要,卻見劉青山先擺出一副嚴肅的面孔說:“窮養兒富養女,二姐,你留着當伙食費,多喫點,瞧你瘦的樣兒。”
說完又朝其他人揮揮手:“幾位姐姐,再見了,祝你們明年都能考上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