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1983 第266章

作者:隐为者

他爹也虎起臉:“把你小子賣了,都沒大米值錢!”

然後二牤子就看着他爹把家裏的幾麻袋大米都裝到牛車上,然後拉走了。

拉走啦!

這啥情況,二牤子往地上一坐,哇哇哭了起來,那傢伙,真是撕心裂肺啊。

站在場院裏的劉青山,此刻也有點哭笑不得,只見村民們或者用車拉着,或者揹着大麻袋,把一袋袋大米都送到這裏。

“青山,這大米太金貴,一塊多錢一斤,咱們不喫,都賣嘍。”

張隊長正和他家大頭一起,把將近四麻袋大米,堆到劉青山身前。

大夥在得知大米將要高價出口之後,立刻都被這個價格給嚇到了,紛紛把分到手的大米,都給送回來。

一塊多錢一斤呢,還真不是他們該喫的東西,還是喫幾分錢的苞米碴子和苞米麪比較好。

就算是換成白麪,一斤大米能換五斤,天天蒸白麪饅頭,它不香嗎?

“來,讓讓,讓讓!”

張杆子趕着毛驢車,也拉着幾袋子大米過來:

“青山,家裏還留了十斤,給你嬸子煮個粥啥的,嘿嘿,你也知道,你嬸子懷上了。”

劉青山心裏真說不出是什麼滋味,要是換成以前好喫懶做的張杆子,借來的米麪,都敢大喫二喝,還能把到手的大米給你送回來?

一聽說張杆子的老婆懷孕了,大夥便紛紛上來湊趣,大張羅笑嘻嘻地問:

“杆子,你家裏的懷了幾胞胎,能有十個八個不?”

“你媳婦纔是豬場的老母豬呢!”

張杆子立刻奮起反擊。

隊長不愧是隊長,立刻站出來,替張杆子主持正義:“大張羅,你小子就知道埋汰人,咱們杆子在豬場幹得可好了,那些母豬,全都是他給配的種!”

聽了這話,大夥頓時哈哈大笑。

張杆子則急赤白臉地嚷嚷:“是那頭公野豬配的,俺就是在旁邊幫點小忙。”

這事可得解釋清楚嘍,這可是名聲問題。

說起這事,張杆子的功勞還真不小,前些日子,不是總有一頭野豬在豬場這踅摸嘛。

正好夾皮溝也想養殖一批雜交野豬,於是雙方一拍即合。

不過這隻野豬剛成年的樣子,個頭比較矮,豬場的那些老母豬,一個個都是又高又壯的,這貨上不去。

就算勉強爬上去,也夠不着啊。

這下可把野豬給氣壞了,這貨野性發作,又咬又用獠牙戳的,傷了好幾頭母豬。

張杆子上去阻止,都被野豬給拱了好幾個跟頭。

要說這張杆子,別看沒啥文化,基本相當於文盲,可是卻也知道動腦筋想辦法。

最後還真琢磨出來一招:在地上挖了個一尺多深的小坑,坑前面釘個木頭樁子,把母豬趕到坑裏,用繩子拴到木頭樁子上。

這下好了,皆大歡喜,配種完全沒問題。

只不過是出於試驗階段,只配種五六頭母豬而已。

食髓知味的那頭野豬,也不回山,就天天在豬場周圍轉悠,現在也不怎麼怕人了。

尤其是跟張杆子,關係最爲親近,只要張杆子囉囉囉地一叫,這貨就樂顛顛地出現在面前,估計還以爲又要當新郎倌呢。

就連豬場的那些母豬,看到這頭野豬,也都喜歡哼哼唧唧地往前湊。

估摸着是看上野豬那種不羈放縱愛自由的獨特氣質吧?

眼看着話題就這麼非常自然地從大米售價跳到母豬配種身上,劉青山算是見識了淳樸村民們歪樓的本事。

他正要把話題重新引回來,就看到好幾個小娃子,都哭哭咧咧地跑過來,趴在大米袋子上不肯起來。

其中尤以二牤子爲甚,哭得好不傷心:喫不上雪白的大米飯,生活都變得黯淡無光。

劉青山能理解村民的心情:窮怕了的人們,不怕日子苦,就怕沒錢啊。

不過以現在夾皮溝蒸蒸日上的發展程度來說,真的不用太在乎喫喫喝喝的。

於是他抱起二牤子,幫這小子抹了抹眼淚,朗聲說道:“大夥把大米都拉回去,咱們合作社,不差各家這點喫的!”

這話真好使,二牤子立刻不哭了,還噗嗤一下樂了。

只是剛纔大鼻涕都哭出來,冷不丁這麼一樂,吹出一個大大的鼻涕泡。

“青山,不能喫啊,一想到大米這麼貴,俺嘴裏嚼着的大米粒,就跟嚼着一分錢一分錢的鋼鏰似的,實在咽不下去。”

張大帥說出了大夥的心聲,就是這個形容有點硌牙。

“咱們合作社今年的水稻,還剩下將近二十萬斤呢,不在乎這點,瞧瞧把孩子們給可憐的。”

劉青山掏出手帕,給二牤子擦擦大鼻涕,然後連同手帕一起送他:“回家趕緊洗乾淨。”

大張羅表示不同意:“以前沒喫大米,天天喫玉米餅子,娃子們不照樣壯得跟小牛犢子似的,還是賣錢重要,賣了錢,能給娃子們買多少好喫的?”

“粗糧和細糧搭配着喫,才更合理。”

劉青山跟大夥掰扯着,頓頓喫玉米麪,總有喫膩的時候。

要是大夥都把大米退回來,他家裏分配的那些,也得退,總不能搞特殊化。

於是他清清嗓子:“大夥聽俺說,老話說的好,喫不窮穿不窮,算計不到才受窮。”

“咱們夾皮溝,以後不用在喫喝方面摳摳搜搜的,大夥養好身體,幹活也更有勁,才能賺更多的錢不是?”

這話好像有點道理,大夥也都在心裏開始琢磨。

這時候,車老闆子也連忙爲劉青山幫腔:“青山說得對呀,過幾天,咱們合作社就把今年的分紅錢分派下去。”

“俺這兩天正算賬呢,差不多,各家都能分個萬頭八千的,也就是說,咱們夾皮溝,家家都是萬元戶,喫點大米怎麼啦,怎麼啦?”

啥,萬元戶,俺們都成萬元戶啦?

人們先是一愣,然後嘩啦一下,把車老闆子圍在中間,七嘴八舌地詢問自家的分紅數目,至於大米的事,誰還在乎呢?

劉青山剛開始一聽,也小小地震驚了一下:去年是千元村,今年就搖身變成萬元村了?

不過稍稍想想,覺得也不是沒有可能。

一年跨一個臺階,這是不是說,等到來年,咱們的目標,就要定在十萬元村?

正在暢想之際,就聽身邊傳來嘩啦一聲響,轉頭一瞧,只見二牤子也不知道從哪找了個盆子,正從自家的麻袋裏,收大米呢。

端了滿滿的一盆,然後撒腿就往家跑,劉青山剛要提醒他慢點跑,就看到二牤子腳下一絆,摔了個嘴啃泥,一盆大米,撒了多半盆。

“你個敗家玩意,把大米一粒一粒都撿起來!”

他老孃見狀頓時怒了,啪啪往二牤子屁股上扇了兩巴掌。

然後她又趕緊吆喝自家男人,把大米都呋厝ィ�有其他人,也都紛紛動手。

一瞧大米呋丶遥右膊豢蘖耍自谠谀菢泛呛堑負烀琢#煅Y還唸叨着:“都撿乾淨,今天晚飯就喫你們啦!”

幾天之後,夾皮溝合作社,跟崔敏浩代表的公司,正式簽訂出售大米的合同。

價格確定爲每市斤一元一角,最後金會長在電話裏,又跟劉青山討價還價一番,才確定的這個最終價格。

一共是十八萬多斤的大米,將近一百噸,都被裝上大麻袋,然後用大卡車往縣裏撸S後還要用火車和貨船,才能輾轉到南韓。

這個跟劉青山他們就沒有關係了,反正咻斮M用都是對方負責。

出售大米這件事,就是夾皮溝和對方的合作,跟縣裏也沒啥關係,所以並沒有鬧出什麼大動靜。

但是對於夾皮溝合作社來說,卻是一筆大生意:足足二十萬啊!

懷着興奮的心情,村民們終於迎來了年終的分紅大會。

雖然現在才十月末,沒到年終,不過對於農民來說,一年的收成,基本也都定下來。

早早喫過晚飯,大夥都往隊部院裏匯聚,人人臉上都喜氣洋洋的,彼此打聽着。

都是諸如“你家能領多少錢”之類的。

村裏的大喇叭,也放着歌曲,一會唱“一條大河波浪寬,風吹稻花香兩岸”;一會唱“我們的家鄉,在希望的田野上”,更是烘托出喜慶的氣氛。

“我靠,杆子,你小子真拿個大麻袋呀?”

看到張杆子咯吱窩夾着個大麻袋,大夥便紛紛開始取笑。

張杆子卻絲毫不以爲意:“你們也沒見過啥錢,知道一萬塊是多少不?一塊錢一張的,那就是一萬張呢。”

“就像張大帥你這樣的小個子,都能把你埋上,不用麻袋,能裝回去嗎?”

“信不信俺先把你埋嘍。”張大帥搶過張杆子的麻袋,就往對方腦袋上套。

旁邊還有起魩兔Φ模苯影褟埜俗咏o塞進大麻袋,然後把麻袋口一紮,張杆子蜷縮在裏邊,就剩下蹬腿了。

老支書也叼着小菸袋,揹着手溜達過來,臉上除了喜悅之外,更多的則是自豪。

作爲村支書,夾皮溝能有這麼大的發展,他當然感覺到無比的光榮。

青山呢?

老支書在人羣中搜尋劉青山的身影,他覺得,最應該接受羣袣g呼的,不是他們幾位村幹部,而是劉青山。

結果沒發現劉青山,卻發現地上一個鼓鼓囊囊的大麻袋,麻袋上面還這裏鼓一下,那裏動一下的。

老支書就咳嗽一聲:“誰把豬場的豬給抓來了,哈哈,也好,今天咱們合作社分紅,宰一頭豬好好慶祝一下!”

然後就聽到麻袋裏傳來一陣嗚嗚聲:“不能宰,不能宰!”

把老支書嚇了一大跳:“這豬成精啦?”

麻袋裏又傳出一陣大叫:“二叔,是俺,俺是杆子呀!”

把老支書也給氣樂了,上去輕輕踹了一腳:“你鑽麻袋裏作什麼妖。”

這時候,車老闆子一聲吆喝:“開會啦開會啦!”

大夥立刻都簇擁上前,只有那個大麻袋在地上不停翻滾:“放俺出去,放俺出去啊,俺還得領錢涅……”

夾皮溝老老小小的,一共二百多口子,全都聚攏在隊部院裏。

就連小火這麼大點兒的,都被劉金鳳抱在懷裏,瞪着烏溜溜的大眼睛,四下裏東張西望。

還有杆子爺爺和三奶奶這樣上了年紀的,都搬着小板凳,坐在最前面。

一個個都容光煥發,彷彿年輕了十幾歲似的。

娃子們則在院子裏瘋跑,被大人們嗷嘮嗷嘮地訓斥着,也照跑不誤。

劉青山面帶微笑,靜靜地望着這一幕,心中只剩下歡樂。

忍不住摁下快門,咔嚓咔嚓的,將這一幕記錄下來。

“大夥都靜一下,下面咱們開會。”

張隊長吆喝一聲,整個院子裏立刻肅靜下來,大人不再嘮嗑,小娃子不再瘋跑,就連狗都不叫了。

“今年,國內國際形勢一片大好,全國人民都鼓足幹勁,國家各項產業都蓬勃發展,取得令人滿意的成績……”

張隊長還像模像樣地掏出一張皺皺巴巴的紙,照着上面念起來。

咳咳,身後傳來老支書的提醒:“拿倒了。”

第三百零五章 人和人的差距,咋就這麼大涅?

大夥頓時爆出一陣善意的笑聲,張隊長沒啥文化,斗大的字認得一籮筐,也不知道是誰給寫的發言稿,看來是下工夫背下來的。

張隊長也不尷尬,索性將那張紙揣進兜裏,然後大手一揮:

“咱們也不扯這些沒用的,國際局勢跟咱們暫時也沒啥關係,直接叫車老闆子,公佈今年的收支情況!”

嘩嘩譁,大夥頓時熱烈鼓掌。

在這種隆重而莊嚴的場合,老闆叔也一本正經:

“今年,咱們夾皮溝形勢一片大好,大夥都鼓足幹勁,村裏各項產業都蓬勃發展,取得令人滿意的成績……”

嗯,這一套話聽着咋這麼耳熟呢?

大夥終於有點明白了:合着張隊長的稿子,和老闆叔都一套,只不過換了下瓤子。

“撈乾的說,別整這麼沒用的套話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