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为者
剛子喝了一口水,然後就把劉青山在電話裏說的,跟大夥講了一遍。
沉默一陣,張龍用他那隻手,拍拍侯三的肩膀:“這下你可以安心睡覺了吧?”
結果坐在炕上的侯三,應聲而倒,這貨已經睡着了。
想想侯三已經連續好幾天都沒閤眼,張龍也理解,直接給他蓋上被子,總算能睡個安穩覺了。
至於尋找人手的事,也不是什麼難事,不用說別處,就是春城周邊,他們就有好幾個戰友,這多半年來,也聯繫過幾次。
這些人,都是可以召之即來,而且來之能戰。
……
第二天早上,劉青山早早進山,肩膀還扛着一面袋子大米。
半個多月沒看到師父了,他還真是很想念山裏這種純粹的生活。
雖然在羊城這些天,早晨也起來晨練,但總覺得不是那麼回事。
等他進了林子,嗅到那熟悉的氣息,心裏忽然開朗:在外面所缺少的,或許就是這份親近吧?
還沒看到師父,劉青山就看到大熊急火火地奔過來,圍着自己一通亂嗅。
那模樣就跟小孩子看到出門的大人回來,惦記着能不能帶回來好喫的一樣。
“那,這是你的!”
劉青山從兜裏抓出來一把糖,還有兩罐健力寶,對這個另類師弟,算是夠意思了。
啞巴爺爺也笑呵呵地迎出來,劉青山給師父帶回來的是兩瓶茅臺酒。
早飯就在木刻楞這邊,陪着師父喫的,煮得大米粥,貼餅子,再加上幾樣鹹菜,簡單而溫馨。
從山上回來,劉青山在村裏先轉了一圈,最後轉到了場院。
老遠就看到好幾堆金燦燦的稻穀,旁邊還有機器轟鳴,二彪子正領着一夥人,在這給水稻脫殼呢。
看到劉青山,他就扯嗓子喊:“三鳳,剛纔縣裏糧庫來了一位許主任,說是要收購咱們的稻米,嘻嘻,一斤水稻換一斤白麪,咱們這次賺大了!”
因爲噪音太大,不大聲喊話,根本就聽不見。
水稻畝產八百斤,小麥現在的畝產,現在卻只有四百斤左右,這樣看來,確實是佔了大便宜。
同等面積的水田,就比旱田種植小麥,收入翻了一番,也難怪二彪子這麼興奮。
可是劉青山卻不這麼看,當地實行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之後,種植的小麥可不少。
現在農村的家家戶戶,已經不像原來,過年才能喫到白麪。
起碼一週喫上一頓麪食,還是沒問題的。
而大米呢,因爲當地不出產,所以還沒有進入普通百姓的餐桌。
物以稀爲貴,大米的價格,應該遠遠高出小麥纔對。
更何況,他們夾皮溝出產的稻米,那質量是槓槓滴,價格不高點的話,都對不起這麼好的大米。
劉青山抓了一把剛脫殼的稻米,樂呵呵地說:“二彪子,你說咱們的大米,是不是也得取個名字?”
“那就叫夾皮溝一號咋樣?”
二彪子顯然是考慮過這個問題的,立即脫口而出。
劉青山不由得眨眨眼睛:“這個名字,鄉土氣息是不是太濃郁了一些?”
嘿嘿,也是啊,二彪子抓抓後腦勺:“咱們主要是用松江水灌溉,那就叫松江一號吧。”
反正他在龍江省那邊學習的時候,聽到乾爹他們命名的時候,都是幾號幾號這樣的。
這水稻是他們第一次種植出來的,那當然就是一號了。
劉青山瞧着手裏泛着青色的稻米:“不如叫松江青稻吧,突出咱們這種稻米的特點!”
“松江青稻,好,還是三鳳你取的這個名字好。”
二彪子也表示同意,一聽這個名字,就比他那個什麼一號的,上了好幾個檔次。
這時候,從隊部那邊,傳來一聲吆喝,語氣帶着很大的不滿:
“喂,我說你們夾皮溝怎麼回事,這水稻到底還賣不賣給我們糧庫,給個痛快話,我可沒時間在這陪你們過家家!”
第三百零二章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許茂文是碧水縣糧庫的一位副主任,這年頭,像糧庫這種能夠掌握物資的單位,那都是炙手可熱。
而且許茂文眼下還不到四十歲,還存在一定的上升空間。
所以當他聽到,夾皮溝這裏有幾百噸水稻的時候,就動了心思。
如今東北這地方,稻米是稀缺物資,喫商品糧的,每人每月二兩大米。
一大家子,攢一個月,還不一定能夠喫一頓大米飯的呢。
要是有了這幾百噸的水稻,那就不一樣了,分派到下面各個糧店,還不把那些領糧的職工給樂死?
而這種口碑,就是許主任最爲需要的。
到時候再好好咦饕幌拢墑e高一些的幹部,就多領一些大米,只要把這件事辦得漂漂亮亮的,沒準他就能更進一步。
畢竟,老主任年紀大了,也快到了退休的年紀。
正是抱着這個想法,許茂文這位糧庫主任,纔會出現在夾皮溝這個小村子,他自我感覺,已經給足了面子。
被請到簡陋的隊部,老支書和張隊長以及老闆叔,一起陪着嘮嗑,許茂文多少也知道一些,這個小山村不簡單,曾經上過報紙,所以還算客氣。
不過說起收購大米的事,老支書和張隊長卻表示,他們沒法做主。
許茂文心裏就有點來氣了:你們村裏的老三位都在這,還有啥事定不下來?
於是他就有些不耐煩:“現在國家有規定,不允許私自倒賣糧食,那是犯法的,你們這些大米,不賣給我們糧庫,還能往哪賣?”
糧食價格,要到來年才陸續開放,現在農民賣糧,確實只有糧庫這一條通道。
張隊長脾氣不好,就哼哼兩聲:“賣不了的話,那俺們就自個留着喫。”
許茂文一直養尊處優的,啥時候被人這麼搶白過,也噌一下站起來:
“這麼多大米,村民喫的完嗎?再說了,就算是縣領導,也不能天天大米白麪的這麼喫啊,你們夾皮溝,也太狂啦!”
“怎麼着,又沒喫你家大米,俺們自個種的,願意咋喫就咋喫!”
張隊長也見不得這種作威作福擺架子的,梗着脖子硬犟。
許主任漲得臉紅脖子粗的:“你們還有沒有點大局觀,大米現在是緊缺品,你們就不知道支援國家嗎,同志,你這思想實在太落後!”
老支書一瞧,連忙站起來調節:“許主任,先消消氣,俺們農村人說話直,您別見怪。”
安撫兩句,他這才繼續說道:“雖然我們仨主要的村幹部都在這,但是合作社裏的事兒,卻是青山拿主意,我早上看他上山了,等一會回來,咱們再好好商量?”
許主任也越聽越是火大:你們這擺明了是想扯皮嘛,那個什麼青山要是幾天不回來,我還在這等着啊。
於是他戴上帽子,招呼司機,氣呼呼地就往外走,一邊走,嘴裏還一邊大聲嚷嚷着。
老支書和老闆叔追了出去,張隊長最看不慣這些到下面耍威風的幹部,嘴裏也跟着叫罵:
“跑到俺們地頭上裝大尾巴狼,你算哪根蔥?”
這時候,劉青山和二彪子,也向這邊走過來,老支書一瞧,連忙招手:
“青山你下山啦,正好找你呢,這位是糧庫的許主任,商量要買咱們的大米呢。”
劉青山不慌不忙走過來,向許主任伸出手。
不料,許主任正在氣頭上,又瞧他是個小年輕,也就懶得握手,氣哼哼地說道:“給個痛快話,你們的大米到底賣不賣?”
劉青山不由得眨眨眼:登門買東西都這麼橫的嗎?
隨即想想也就明白了,在這個年代,絕大多數掌控物資的部門,其實都是這個德性。
尤其是糧庫對於農民來說,更是相當於頂頭上司一般的存在。
於是他就笑笑說:“許主任,有買有賣,當然要坐在一起商量嘛。”
許主任一揮胳膊:“沒得商量,要賣的話,我們糧庫平價收購,不賣的話,你們隊長都說了,留着自個喫,一羣土包子,還能頓頓喫得起大米?”
這下連老支書都有點掛不住臉兒了:“許主任,你這是瞧不起俺們農民唄?”
車老闆子也板起臉:“要不是俺們農民辛辛苦苦種出來的糧食,你們糧庫收啥?”
說起這個,他就更來氣了:“年年收糧的時候,你們這些糧耗子又是扣這扣那的,使勁壓等,最後都把你們自個喫肥了是吧?”
正好,這位許主任身材微胖,看着劉青山投射過來的笑眯眯的目光,他頓時炸廟了:
“你們夾皮溝種的水稻,本來就是計劃外的,糧庫沒有收購的義務,你們都自個留在倉庫裏發黴吧!”
說完,他氣呼呼地上車,一溜煙開走了。
坐在車裏,許主任火氣未消,還氣得大罵:“土包子,一羣土包子!”
司機一瞧領導生氣了,連忙勸慰:“主任您別生氣,告訴下面各個糧庫,堅決不收夾皮溝的水稻,叫這幫土包子乾瞪眼。”
“哼哼,小趙你勤盯着點,他們要是敢私自倒賣大米,就直接抓起來,給這幫土包子點顏色看看!”
許主任這次是真生氣了,不給他們點教訓,還真以爲自己是老大哥呢?
“您就瞧好唄。”
司機答應一聲,一腳油門,小車的速度猛的飆升,眨眼間,就把夾皮溝這個小山村,甩在後面,看不到蹤影。
與此同時,夾皮溝的老幾位,也氣得夠嗆,還得劉青山安慰他們:
“跟這號人生氣,那就是用別人的錯誤來懲罰自己,不值當的。”
用別人的錯誤懲罰自己?老闆叔咂咂嘴,很快就咂摸出這句話的道理:
“嘿嘿,還是青山你有文化,不生氣,跟這種糧耗子生氣,那不是虎嗎?”
老支書則一臉擔憂:“那咱們的大米怎麼弄,難道都留着自個喫啊,那樣好像確實有點敗家?”
“支書爺爺您就安心吧,我到時候跑跑銷路,看看能不能賣出去。”
劉青山心裏已經有了一個計劃,準備先試試,實在不行的話,就直接聯繫春城汽車廠那邊,估計人家樂不得的呢。
張隊長卻還是沒消氣兒:“這幫糧耗子,心腸都是黑的,居然要平價收購,那能賣幾個錢啊?”
大夥正談論着呢,幾輛大馬車駛進場院,車上拉的都是剛從地裏起出來的胡蘿蔔。
這個是最後一茬了,因爲前些天下雨,地裏泥濘,所以才一直拖到現在。
於是趕緊召集人手,開始處理胡蘿蔔,也就是削削頂兒,然後抹抹泥啥的,然後裝上大解放。
快到中午的時候,就全都收拾利索,下午直接拉到金陽食品公司,就能換成現金。
劉青山也洗了一根,嘎巴嘎巴嚼着:“這胡蘿蔔還真不錯,咱們得儲存點,留着冬天喫。”
“不用你說,早都下窖了。”
老支書樂呵呵地說着,這胡蘿蔔,今年大豐收,也是合作社的一筆大收入。
老闆叔也樂呵呵地接過話茬:“而且還儲存挺多呢,老王說,冬天的時候,那些奶牛,每天給喫一根,能補充它們的命呢。”
劉青山也聽得有點發蒙:“就聽說老山參能吊命,沒聽說胡蘿蔔也有這個功效啊?”
正好這時候,王教授領着學生們,也從大棚那邊回來喫午飯,聽到他們的談話,也哈哈大笑:“是維他命!”
嗐,說維生素不就得了。
劉青山也不由大樂:“老闆叔,活到老學到老,您還得加強學習啊。”
噹噹噹,學校那邊也敲鐘放學,小老四剛和山杏以及小曼她們幾個,拉着手走過來,猛然間一聲大叫。
“哇,大鹿鹿!”
與此同時,劉青山也暗叫一聲不好,幸虧他機靈,猛的一轉身,把手裏的半截胡蘿蔔往前一戳,直接伸到梅花鹿的嘴裏。
咔哧咔哧,梅花鹿還真不客氣,嚼得挺香,喫完之後,爲了表示對劉青山的獎勵,還用鹿角輕輕碰了他一下。
這傢伙,也算知道好歹了。
劉青山笑了笑,然後就看到娃子們噰喳喳的,紛紛拿着胡蘿蔔,開始喂這羣梅花鹿。
“這幫傢伙膽子是越來越大,在村裏橫晃,連狗都不咬它們了。”
張大帥看着鹿羣,好不眼饞,這要是宰一頭的話,包點鹿肉餡的餃子,嘖嘖……
不過瞧着自己的小兒子,也拿着一根胡蘿蔔,喂着一頭萌萌噠的小鹿,他也就打消了這個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