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为者
劉青山心中大定:妥了,估計現在攆都攆不走嘍。
“走,先給兩位老師安排住宿的地方,等到晚上,用大喇叭招呼學生們都到校,認識一下新老師,明天就可以正式開學了。”
說罷,他領着劉英和高峯,一路往家走,沿途也基本沒瞧見啥人,就瞧見幾只土狗,在柳條柵子的陰涼底下,晃晃尾巴。
或者是一隻老母雞,領着一大羣小雞崽,在道邊刨食兒。
咦,人呢?都去哪兒拉?
劉英東張西望的,有點納悶。
“大夥兒都忙着呢。”
劉青山笑着解釋道,現在有一半村民在收麥子,剩下的全都去採山,夾皮溝裏沒閒人。
基本上,各家都是一些老頭老太太,在家裏做飯,經管年齡太小的娃子,以及雞鴨鵝狗啥的。
一行人先去劉士奎家,把劉英安置到這邊,反正以前老姐就在這裏住的。
奶奶嘴裏還埋怨劉英呢:“姑娘啊,這大老遠的,還帶啥行禮呀,咱們這邊都有新被褥。”
劉英也非常滿意,本來還以爲條件得多艱苦呢,現在看好像很不錯的樣子,櫃蓋上,還有電視機呢,比她家裏都強不少。
就是,這一鋪大炕,睡着不大方便啊?
見她一個勁用眼睛看着高峯,劉青山當然知道這丫頭心裏想啥呢,於是拍了拍高峯的肩膀:
“高老師,走吧,您上我那屋,我一個人住,正好有做伴兒的了。”
把新老師安置下來,晚上劉青山就張羅了一大桌子飯菜,還特意從野菜廠的冷庫裏,帶回來一扇排骨,給燉上了。
排骨裏面放豆角和窩瓜土豆,還有切成小塊的青玉米,這叫農家一鍋燉。
最後上面再蓋上一張大面餅,豆角蓋被,連菜帶飯一鍋出。
山杏夾了一塊順順溜溜的排骨,悄悄放到高峯的碗裏,她的大眼睛裏滿是笑意,瞧得高峯都心裏一暖。
“老師,喫排骨。”
小老四會溜鬚啊,也給劉英夾了一塊排骨。
劉英也眉開眼笑地喫着:真香啊,過年都不一定能喫着這個的。
咳!
楊紅纓假意咳嗽一聲。
小老四連忙又夾了一塊排骨,送到她碗裏:“嘻嘻,老姐你也喫,整天在野菜廠忙活,都累瘦了。”
“你個小馬屁精!”
楊紅纓笑着戳戳她的腦門。
哈哈,歡快的笑聲在飯桌上響起,還是熱熱鬧鬧的一大家子。
……
九月一日,又是開學季,劉青山也早早來到縣一中。
感覺今天的校園格外喜氣,校門口張貼着大紅榜,還特意懸掛着一個大橫幅:
熱烈祝賀我校劉銀鳳同學,以優異成績考取北大。
二姐這是創造校史了!
劉青山瞧着,心裏都不由自主地湧起一股驕傲和自豪。
他正要去自己教室領取書本,順便把學費交上。
前兩個學期,忙忙活活的,學費還都是鄭小小那丫頭給墊的,時不時拿這事調侃他呢。
現在劉青山也學乖了,兜裏多了錢沒有,揣個幾百塊還是很正常的。
所以今天他也準備反客爲主:替鄭小小交錢。
不料,剛走到教學樓門口,迎面正碰上喜氣洋洋的大鬍子校長。
劉青山樂呵呵地打招呼:“校長,您這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整個人都年輕好幾歲!”
徐校長一揮手:“你小子少扯那些有的沒的,走,跟我去校長室。”
說完就揹着手上樓,沒法子,劉青山也只能跟着去了。
進了校長室,徐校長剛要開口說話,這才發現自己坐着劉青山站着,於是擺擺手,示意劉青山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校長,俺這待遇見漲啊,不過俺還是站着吧,坐在那心裏更沒底兒,您有啥事就吩咐。”
劉青山擺出一副乖寶寶的模樣,心裏琢磨開了:這指不定什麼麻煩事呢?
以前都是呼來喝去的,有啥活都直接指派,不幹都不行,現在突然變得這麼客氣,劉青山還真不大習慣。
“你個臭小子,賤皮子是吧?”大鬍子又開始瞪眼睛。
瞪完眼睛,他又呵呵笑起來:“好事,我向上面申請了一個入黨的名額,今天你先把申請書填嘍。”
“這個好像有點早吧?”劉青山也有點發蒙,他現在纔剛上高二,就要入黨了嗎?
第二百七十七章 再來一瓶
“年滿十八週歲就可以,而且你現在是新長征突擊手,完全夠格。”大鬍子校長很快就遞過來幾沓子表格和稿紙。
還有以前填寫過的樣子,叫劉青山適當參考參考。
這一填,就足足填了一上午,把劉青山搞得腦袋直髮暈。
徐校長審覈一遍:“行了,最少要兩年,你才能成爲正式的一員,正好那時候也就該上大學了,青山,繼續努力,你二姐上北大,到時候你爭取考個清華!”
“這麼麻煩。”劉青山嘴裏嘟囔一聲。
結果大鬍子校長立刻瞪起眼睛:“以後每個月上交一份學習心得!”
劉青山哪裏還敢再吭聲,打個招呼,轉身要走,結果又被大鬍子校長給一把拽住:“哪裏走,家裏喫飯去!”
說實話,劉青山還真挺喜歡喫王阿姨做的飯菜,不過早就和別人約好了,只能婉言謝絕了。
“你小子,一天天得比我這個校長還忙。”
大鬍子校長嘮叨一句,鎖門走人。
劉青山出了校長室,正好看到班主任謝老師從辦公室出來,招呼他把教材帶回去。
然後也同樣勉勵了一番:“青山啊,你二姐考得這麼好,你也一定要努力趕上她!”
劉青山連忙轉移話題:“老師,我正好把學費書費交給您。”
謝獅王擺了擺手:“不用不用,鄭小小同學已經替你交上了。”
完蛋嘍,下次見到這丫頭,估計又得被編排一頓。
不過,這有事都有人想着的滋味,好像也挺不錯。
出了一中校門,劉青山直奔縣酒廠,今天都約好了,是大老李做東的酬謝宴。
對了,既然年滿十八週歲,也應該考個駕駛本兒,總不能這麼無證駕駛吧?
一路琢磨着,很快就來到酒廠,雖然已經是中午,酒廠大門口依然門庭若市,人聲鼎沸,好不熱鬧。
拉甙拙频能囕v進進出出,劉青山一瞧,也就沒把吉普車開進去,停在道邊後,慢慢溜達進去。
“哎呀,這不是小劉同志嗎,今天怎麼有時間?”
看門的老頭兒瞧見劉青山,眉開眼笑地招呼道。
工廠效益好了,他這個守大門的都跟着沾光,別的不說,這一天下來,別人給遞的煙,都能攢上一盒。
喝酒不忘釀酒人,喫水不忘挖井人,現在酒廠的職工,都知道小劉同志這位幕後英雄,在他們心目中的地位,比廠長大老李都高。
跟着老大爺閒聊幾句,就看到大老李滿面春風地從辦公室走出來,老遠就招手嚷嚷起來:“青山老弟!”
“老哥,生意興隆啊。”
劉青山也回應一句,看到大老李如今意氣風發的模樣,他心裏也高興。
畢竟這裏面也有他的一半功勞,這種能夠給別人帶來快樂的成就感,絕對不僅僅是金錢給人帶來的滿足感能夠比擬的。
說說笑笑一道去了大老李的廠長辦公室,劉青山趁着大老李還沒喝酒,就說了辦駕駛本的事兒。
現在這時候,學駕駛證是要脫產學習的,最少也得半年能下來。
不僅要學開車,還得學修理,常見的小毛病你得能捅咕好纔行。
劉青山連上學都沒工夫,哪有時間脫產學習架勢啊。
大老李一聽,立刻把胸脯拍得啪啪響:“青山老弟,你放心,交通隊那邊,咱有熟人,打個招呼,給你報個名,交幾張照片,到時候駕駛證就能辦下來。”
在八十年代初期,交警還沒有單獨分離出來呢。
還是有熟人好辦事,劉青山樂呵呵地跟大老李道謝,結果卻被大老李給好一通埋怨:
“這點小事謝啥呀,要說謝,你救活俺們的酒廠,那俺還不得給你磕一個啊!”
兩人大笑着出門,直奔飯店,劉青山知道一會兒免不了要喝兩杯,所以也就沒開車,雖然這年代,還沒有酒駕的說法,可是他得爲自己負責。
這家飯店是新裝修的,已經知道分割出來一些單間兒,只不過隔了一半,上半部分還都是放開的,就像用屏風隔上的道理差不多。
畢竟現在空調啥的基本還沒有應用,封閉的單間,空氣流通是大問題。
這種隔斷比原來的大空場屋子,已經算是有進步。
今天到場的基本都是老朋友,像是亞麻廠的老郭,啤酒廠的老袁等等,基本上都是縣裏一些大廠子的頭頭腦腦,湊到一起,好不熱鬧。
這裏面最年輕的就是劉青山了,混在一羣半大老頭子中間,可謂格外惹眼。
偏偏大夥還都喜歡找他聊天,誰都知道,要論見識,整個碧水縣,眼前這位小劉同志數第二的話,那真沒人敢稱第一。
不,應該叫小劉兄弟。
酒過三巡,就開始自由喝,劉青山推脫不勝酒力,將白酒換成了啤酒。
啤酒廠的老袁也真夠意思:“瓶裝的不好喝,我早就準備好了散啤,管夠!”
說完他就招呼倆服務員去外面,很快就指揮着兩名膀大腰圓的男服務員,抬了一大桶啤酒進來,看樣子,只怕有百來斤。
“老袁,你這是準備灌大眼賰耗兀俊�
大老李有點不滿:俺請客,白酒管夠,你整一桶馬尿上來,這不是搶風頭嗎?
“老李,老李大哥,恕罪恕罪!”
老袁連連拱手,嘴裏解釋着:“這不是好不容易逮住小劉兄弟,我想叫他給幫幫忙,可沒有喧賓奪主的意思。”
大老李這才安心:“那你算是找對人了,不過小劉兄弟肚子裏都是金點子,值錢着呢。”
這就是幫着劉青山站臺了,正所謂道不輕傳,必須得拿出點東西來。
老袁嘿嘿兩聲:“放心,青山老弟以後喝啤酒,免費!”
大夥也都跟着起簦颊f老袁摳門,就算再怎麼喝,一個人能喝多少啊。
劉青山卻不太在意這些眼前的蠅頭小利,有時候,人脈比利益更重要。
於是他笑道:“老袁大哥,你先說說,俺還不一定能不能幫上忙呢。”
“瞧瞧,還是咱們青山老弟有格局,不像你們這幫傢伙,就知道佔便宜。”老袁先捧劉青山,順便踩乎一下其他人,然後才說道:
“青山老弟,你也喝了,你說說咱們這碧水啤酒咋樣?”
劉青山豎豎大拇指:“當然好,麥香濃郁,尤其是使用咱們當地出產的啤酒花,酒香之中略略帶着一些苦味,偏偏又叫人回味無窮。”
這倒不是恭維,這時候的啤酒,最起碼都是釀造的,真材實料,不是勾兌的,再差還能差到哪去?
老袁也被誇得眉開眼笑:“青山老弟一聽就是懂行的,這啤酒花,可是啤酒的靈魂啊,他們這些外行,哪知道這個。”
大夥都知道他的臭毛病,也不跟他一般見識,一會多喝幾杯啤酒,就算找補回來了。
只聽老袁繼續說道:“咱們碧水啤酒既然這麼好,那麼縣裏的意思是,一定要增加產量,做大做強,最好能向周邊市縣進行銷售。”
“可是你也知道,咱們地區出產的啤酒,那是老牌子了,在咱們這邊一直都是行業老大,俺那小啤酒廠,幹不過他們呀。”
劉青山有點聽明白了,最近兩年,隨着人民生活水平的提升和需求的變化,啤酒越來越受到歡迎。
以前受限於條件,多是散啤酒,現在漸漸往瓶裝啤酒方面發展,再以後就是更加方便的罐裝啤酒。
而銷售問題,永遠是一家企業需要去面對的最大問題。
反正自己也不會涉足這個行業,順便幫一把的事,劉青山還是不會吝嗇的。